第586章黑箭(五)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3,942 字
格乌什制造出的破坏,自然轻而易举地震动了整个黑箭堡。
所有还在黑箭堡之内的兽人纷纷走出了藏身之所,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半座黑箭堡都在一击之中轰然坍塌,高耸的石砖化为齑粉,如同洪流一般倾泻而下的恐怖异景。
惊呼声很快连成了浪潮,而这浪潮很快则被更加响亮清晰的欢呼取代了。
很多神明的形象都不那么清晰,甚至还常常被信徒模仿,因而即便神明神降,信徒也未必就能第一时间将其认出。
但是,独眼而无比强壮的黑甲兽人,费伦却必然独此一家。
“那位……那位难道说……”
“是……是神王陛下!”
在兽人的族群之中,普通的兽人甚至没有资格直呼其名,唯有他的祭司能够获此殊荣。
而格乌什看起来并不着急将他们撕碎,反而坦然自若地面向着黑箭堡内的兽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堡几乎再度发生了剧烈的崩塌,格乌什站在仅存的废墟之上,几乎是站在了半空之中。
这下子,他和整个黑箭堡之间几乎再也没有了任何阻碍,所有因为这战吼而走出门扉的兽人,都可以无比清晰地看到他们主神的降临。
普通的兽人们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而萨满们更是已经匍匐在地,高声诵念兽人之神的教经。
此时此刻,格乌什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正抱着怀中幼子的兽人王。
“奥坎波斯,你这蠢货,我本想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格乌什獠牙微动,眼眸之中只有寒冷,“但现在,你居然穿着一身精灵的装备,像地精一样溜回了黑箭堡……所有兽人都以你为耻!”
此刻的奥坎波斯,自然早就换上了埃米亚为他制造的全套装备。兽人高大的身躯此刻都隐匿在了厚重的铠甲之后,散发着淡淡幽绿色的甲胄甚至可以说与兽人的灰色皮肤是颇为相称的。
自然金,埃米亚的五种金属之中,以它最为坚硬,是给纯粹的力量战士最恰当的底材。而埃米亚的风格其实与精灵的装备风格也有巨大的差异。
但是,格乌什依旧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其中的席德瑞恩底色。可以说兽人与精灵的万年战争从未被遗忘。
格乌什向着奥坎波斯怀里的孩子伸了伸手指:“好了,孩子,离开你的叛徒父亲。到你的族人怀抱中来。”
“……?”希洛克·众箭有些惊愕地转过了身,“爸爸,原来你才是叛徒么?”
甚至,还不等奥坎波斯做出回答,刚刚才和自己父亲重逢的小兽人就在他的怀里挣扎了起来:“叛徒!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不喜欢你了!”
“……”奥坎波斯眯起了眼睛,干脆地给了自己儿子一巴掌,直接把他扇晕了过去。
不过,以兽人的残忍,这才只是开始而已。
格乌什拍了拍手,一支兽人小队就从城堡的废墟之下钻了出来。领头的兽人正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哈图斯克。
他们似乎是刚刚从外界回来,身上的风雪甚至都没被掸尽。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带队的哈图斯克满脸都是兴奋与得意的笑容。
这个兽人战士粗鲁地把挡路的兽人都掀翻在地,将手中鲜血淋漓的兽皮包裹干脆地丢在了脚下。
里面,是几十颗兽人的头颅。其中年纪最大的已经满面风霜,最小的甚至还是婴儿。
而他们的身份,自然是奥坎波斯的所有子嗣与父系亲人。
奥坎波斯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心理,向着天空咆哮道:“所以,对我的埋伏,不是单纯的政变,对不对?”
“当然。那是一次清算。”格乌什冷淡地说道,硕大的独眼中仿佛藏着尸山血海,“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畏战的兽人?你如果不想当兽人之王,那就用血为自己的怯懦赎罪吧。”
“——我?怯懦?”奥坎波斯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来,对着兽人之神竖起了中指:“我从小到大,从未畏惧正面战斗,没有偷袭过别人,没有先手偷袭之后还被人打得满地找牙瞎了一只眼睛,更没有被人打得跪地求饶。我,至少脸皮不会厚到被科瑞隆打瞎了一只眼睛之后,就假装自己从来就只有一只眼睛!
“你杀了我的族人,那又如何?等你死了之后,就算普通兽人都死绝了!”奥坎波斯杀气冲天地说道,“——我也能冲进你的神国,撕了茹赛可的裙子,让她给我生孩子生到她的批都烂了为止!”
霎时间,世界都仿佛静止了,只剩下了响亮的吞咽唾沫的声音。
科瑞隆与格乌什的恩怨,或者说无比耻辱的创族一战,自然是兽人神话之中最大的丑闻,任何试图探究这一段过往的行为都是最大的亵渎,即便兽人的心里有些嘀咕,也没有任何勇气将其宣之于口。
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前任兽人王居然如此……丧心病狂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件事拉扯了出来!奥坎波斯不仅当众撕开了这道疤,还用最污秽的言语亵渎了母神茹赛可!
队列末尾传来几声压抑的干呕,有个刚成年的兽人甚至吓得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大逆不道的言辞。
“你……说……什……么?”格乌什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器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碎裂的火星。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只有他独眼深处跳动的绿光,在黑暗中划出骇人的轨迹。
“我!说!”奥坎波斯已经彻底理解了现状。
他早就该死了,众箭家族也早就该死了。而命令是格乌什亲自下达的——他已经死定了。
所以,他的嘴再也没有了任何遮拦:“让老子草茹赛可,她十年能生十八个崽子,不会像你这个阳痿一样,几万年只能让她怀一次孕!”
格乌什的狂犬,哈图斯克是第一个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的。
“奥坎波斯,你这个亵渎神王的杂碎!”
哈图斯克以暴怒为足,以狂喜为臂,几乎瞬间就化成了一道灰色的流星,向着奥坎波斯冲了过来。
“哈图斯克,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当上兽人王。”奥坎波斯冷淡地举起了巨剑横在身前。
快,快得超乎想象。面对那势要将人砸成肉泥的巨斧,奥坎波斯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左脚猛地踏前,整个人如一张绷紧的弓弦骤然弹出,右臂带着腰腹的拧转之力直刺而出。幽绿色的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在巨斧尚未落至顶点时,就已精准地撞上哈图斯克胸前的狰狞纹路。
火星迸溅如烟花,厚重的铁甲在剑锋下像纸糊般向内凹陷。胸铠上的熊眼被剑尖戳得粉碎,巨大的冲击力让哈图斯克的冲锋势头骤然一滞。但这短暂的阻碍,终究只让剑锋的轨迹偏移了不足寸许——锋利的剑刃还是毫不费力地撕开甲胄缝隙,贯穿了他厚实的肌肉。哈图斯克闷哼一声,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巨斧斩下,斧刃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奥坎波斯的肩头。然而当金属碰撞的脆响传来,他才绝望地发现,那柄由自然金铸成的甲胄上,连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未曾留下。
“嚓。”奥坎波斯的手腕轻轻一搅,剑刃在血肉中翻搅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哈图斯克的巨斧哐当落地,粗壮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这样,这个傻逼国家肯定就离死不远了。”
这一幕震慑了在场的所有兽人,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兽人们不禁有些胆怯了。
哈图斯克在黑箭堡臭名昭著,但是大家也承认他的武勇。这样只擅长战斗的疯子莽夫,在和兽人王对决时甚至过不了一合,其他人岂不是会死得更惨?
“……一群废物。”格乌什无比失望地叹了口气,“众箭王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因为打不赢,就不敢冲锋么?”
“至少,他们还没有向我跪地求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的奥坎波斯毫不留情地讥诮道,“至少还是比某个独眼兽人更有勇气!”
“——很好。”
然而,忍耐到了极限的,也不只有奥坎波斯一个人。
格乌什的独眼中释放了无比浓烈的杀气:“那么,我还真想见证一下,你脱离了那身外来的武器装备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勇气了。”
格乌什仿佛要把奥坎波斯碾碎一般,对着他打了一个响指。
刚刚还在战斗状态的奥坎波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骤然僵在了原地。
而埃米亚,居然清晰地看到,一道无形有质的幽影缓缓地从奥坎波斯的身躯之中被生生撕扯了出来。而随着最后的幽影也离体而出,奥坎波斯的身躯也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轰然倒塌。
“……银?”埃米亚有些茫然地说道。
“他的灵魂被自己的主神抽走了。”银长长地叹了口气:“……但凡他不是兽人,我都还能想想办法。主神对自己后裔的掌控力实在是太强了。我现在不能把力量挥霍在这里。”
不过,银此刻才发现埃米亚的状况也有些不对。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按在腰间的告死之剑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额上止不住地渗出了冷汗。
埃米亚正在战栗。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灵魂被外力活活抽出的状况。即便朦胧之域中,数之不清的敌人都是和奥坎波斯同一个死因,但是埃米亚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
而现在,亲眼见证了灵魂剥离的过程是如何在魔网中运作的他,终于理解了那个秘密的真正本相。
此前,埃米亚已经竭尽全力地去提高制作出的武器的力量了,但还是遇到了完全无望突破的瓶颈。
它们靠着材料的强度,可以削铁如泥,可以战无不胜,用这些底材制作的神圣复仇者甚至可以说已经是武器之巅了。但是,这只是材料本身的力量。
一旦当埃米亚想制作最原初的武器月之刃的时候,他的成品却始终和那些历史悠久的月之刃有着完全无法弥合的巨大差距。
同时,埃米亚也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如果月之刃的上限如此之高,那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它抵达最顶峰的状态呢?
科瑞隆显然知道这个差距的来源,但是不管埃米亚如何旁敲侧击,科瑞隆都从未对此松口,态度之坚决前所未有。
现在,埃米亚终于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靠符文和附魔,是的的确确无法从一开始就达到完美之姿的。它缺少了重要的力量来源。
月之刃,是历代月精灵族长沿袭的至宝。但是它的力量提升,总是在族长之位交替之时。
这个奇怪的增强,理由竟是如此简单:它会抽取濒死精灵的灵魂,将它们收容到宝剑之中。
所以,想要获得更强的武器,只要把灵魂抽取到武器上就行了。
——这他妈是什么答案?!这不是邪魔们才会用的铸造办法么?
埃米亚想到了次元洞中的黑箭,只觉得血都在发凉。
黑箭从材质上看毫无特别,但是在过去似乎战绩彪炳。
现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它可能,能够直接能够抽取受害者的灵魂。
……它的上限,会能够抵达哪里呢?
“看起来你有些想法啊。”银望着奥坎波斯的尸体,叹了口气,“那么,这次就由我来吧。”
埃米亚刚刚还在头脑风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银到底说了什么。
然后,银就轻轻地飘到了他的身前。
她望着高处的格乌什,身上骤然散发了绚烂的银光,说道:“在我热身的时候,你去做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