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猎杀格莱西雅（三）

　　凡人与神明，与天使，与邪魔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

　　而阿波戴尔的答案很简单。

　　那道界限，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真正的界限，永远都是力量本身，而不是血统与身份。

　　所以，在面对那如同巨龙一样的蟒蛇之时，他和自己的飞马甚至没有任何想要减速的意思。

　　哪怕在他面前的，是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费伦大陆上的强敌。

　　专精白刃战的魔鬼大公玛门，正带着近十名强大的深狱炼魔向他俯冲，魔鬼身上那浓烈的硫磺臭味正在以同样凶猛的态势席卷而来

　　阿波戴尔从不认为自己所向无敌，但是，他最大的敌人始终是体内的巴尔之血。也正因为如此，多年以来，他最接近死亡的那一次，依旧是博德之门中中伏的那一次。

　　假如没有埃米亚小队出手，他真的会死在那里——甚至还会把自己的学生与爱人一起拖到地狱里去。

　　但是很可惜，杀死费伦第一圣武士的时机转瞬即。而现在，用同样手段伏杀他的大门几乎已经彻底关上了。

　　“魔鬼啊，真是怀念。”阿波戴尔在凛冽的寒风之中，甚至对着深狱炼魔仰天长笑了起来，“你们就这样冲过来？不放一些法术么？”

　　圣武士的强大，是阶跃的。

　　他们也许在之前还会被略强一分的敌人追杀得满地打滚，但是一旦越过了那个界限，曾经骄横的敌人就可能彻底没有了还手之力。

　　圣武士最大的缺点，永远是难以度过无比艰难的新手期：那些刚刚踏上圣武士之路的年轻人，既没有掀桌的手段，也缺乏应变的机心，结果到处都是两恶相权取其轻的糟心状况。

　　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就是这样一个圣武士：他有最痛苦的出身，过着最危险的生活，挑战着最强大的敌人——

　　然后，活到了一百二十岁。

　　他的朋友很多，他的敌人很少。

　　因为他的敌人全都死了。

　　面对阿波戴尔的挑衅，自然有深狱炼魔按捺不住。

　　魔鬼们有施法能力，但是用以增强自身的几乎没有。这些邪魔的力量都如出一辙：呼唤火焰，操控人心，空间传送。

　　而面对阿波戴尔这个级别的圣武士，用来招呼他的，自然就是最强大的法术。

　　几乎在阿波戴尔出声挑衅的下一秒，十余颗炽烈的火流星就已经在魔鬼亵渎的怒吼声中成型了。

　　流星爆，深狱炼魔最常用的“招呼”。

　　通常来说，这毁灭性的法术足以让弱小的敌人灰飞烟灭，让有些实力的敌人灰头土脸，即便是同样强大的敌人，面对这个简单粗暴的杀伤法术也会手忙脚乱。

　　而阿波戴尔，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他只是向前推压马颈，微夹马腹：“继续加速，我们该冲锋了。”

　　仿佛那遮天蔽日的灿烂红莲不过是他的幻觉一般，完全视而不见。

　　“……！”而这一幕，自然是深狱炼魔们不能接受的。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像阿波戴尔这个级别的圣武士，可以说是不世出的奇人。该怎么应对这个级别的圣武士，甚至对魔鬼来说也远称不上驾轻就熟。

　　但是，魔鬼在签订契约时也许还会低声下气，但是在场的魔鬼全都是一方之主，早就过了亲自去骗的阶段。他们更是有魔鬼的骄傲，他们也不容忍在背靠如此军势，甚至背靠两位大公的情况下掉头逃跑！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还在观望的深狱炼魔也无法忍耐了。

　　刹那之间，城墙与迷锁之间，这短短数百米的空间之中就被彻底点燃了。

　　一个又一个深狱炼魔呼唤出了流星爆，而每个九环法术都完完全全锁定了阿波戴尔本身。

　　玛门有心阻止，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埃米亚和欣布都是法师，阿波戴尔是冲锋在前的前卫。

　　现在阿波戴尔已经冲了不过来，不阻止他，难道坐视圣武士冲进阵型么？

　　就在玛门犹豫的刹那之间，一颗又一颗的流星爆已经在空中爆裂开来。

　　翻滚升腾的烈焰瞬间染红了整片世界，带着些炽白色的火苗让所有生灵的视野之中都只剩下了咆哮的暴风和烈焰。

　　如果是法师，此时应该也被逼出了自保的触发术逃之夭夭了。如果是牧师，现在应该已经被迫用回返真言返回神殿了。

　　其他的职业，现在，似乎应该已经死了。

　　“……蠢货！”

　　而玛门，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滔天烈焰中不自然的中断。

　　就像是有人用剪刀从完美的画布上裁下了一块。本应该接连不断的火焰之中，时不时会闪过一块毫无征兆的空白。

　　然后，这块空白轻松自如地冲出了火海。

　　阿波戴尔和他的飞马仿佛根本没看到这滔天的烈火一般，以一开始的极速，无视了魔鬼的第一击。

　　——手中的圣剑神圣复仇者熠熠生辉。

　　“居然，真的，没用……”玛门只觉得要要吐血了。

　　深狱炼魔在多元宇宙之中也算得上是颇为罕见的六边形生物了。

　　他们有强大的施法能力，有强健的身躯，有狡诈多谋的大脑，严格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弱点。诚然他们会受到圣水的伤害，但是这些小小弱点，与他们那无视烈焰与毒素，能在酸液中游泳的恐怖身躯相比，是完全不值一提的缺点。

　　而这样强大生物的招牌攻击，就这样被阿波戴尔无视了。

　　他既没有防御，也没有规避，就是单纯地任由流星爆轰击在自己的身上，然后被神圣复仇者消弭于无形。

　　——几十枚火流星，甚至没能烧卷飞马的鬃毛！

　　“见鬼！不要对他施法了！接敌！拦住他！”玛门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很显然，阿波戴尔将能够无视在场所有魔鬼的施法，逼迫他们和圣武士近身肉搏！

　　但是，玛门望着阿波戴尔手中那把熠熠生辉的金色巨剑，突然升起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他只知道那肯定是一把神圣复仇者，但是他的确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圣剑。它会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么？

　　就在玛门勒令部下上前试探的刹那，阿波戴尔与最靠前的深狱炼魔接触了。

　　这位圣武士自然是不可能在加满魔法的情况下进入会场。他身上此刻只保留了一些持续时间很长的法术，尚未达到他的最巅峰状态。

　　不过，这样就足够了。

　　阿波戴尔没有调转方向，甚至没有调整方向。

　　一人一剑，仿佛刚刚被魔鬼轰出的流星一般，直直地向着深狱炼魔撞了过去。

　　没有技术，没有经验，简单粗暴到了极致，完美地诠释了目中无人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简直岂有此理！！！”深狱炼魔暴跳如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晨星锤挥舞起来，这庞大的杀人利器在空气之中几乎只剩下了虚影。

　　晨星锤的轨迹与神圣复仇者轨迹相交。

　　然后，深狱炼魔注意到，他武器上那原本滔天的凶焰，在即将与神圣复仇者碰触的刹那，突然消失了。

　　那是一声过于清脆的断裂声。

　　深狱炼魔用了无数年的主武器，在高速的碰撞之中，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斩成了两半。满是尖刺的打击部仿佛变成了被剥下的刺猬皮一样，在空中无助地飞舞盘旋。

　　仅仅是第一个照面，深狱炼魔的武器就被轻而易举地斩断了。地狱精钢甚至都没能让阿波戴尔握持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他妈的——”这完全超出了魔鬼接受能力的一幕让他心中的惊恐在短时间内上升到了极限。

　　他突然意识到，阿波戴尔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而他自己的处境，也远比他估计的药更加凶险！阿波戴尔的剑路，从一开始就瞄准了深狱炼魔的脖颈！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力震动双翼，试图让自己的要害躲过那索命的金色圣剑。

　　但是，两个本就在相向而行的生灵，实在是太难以互相躲避了。

　　呲啦。

　　仿佛屠夫的尖刀正在切开猪的鲜肉。满是尖刺的角质皮肤瞬间就被神圣复仇者一剑而断，深狱炼魔的脖颈霎时间就只剩下了一半还连接在身躯之上。剩下的部分，都已经跟着神圣复仇者的锋刃，散落在了空气之中。

　　然后，阿波戴尔无情地再度挥出一剑，这位深狱炼魔的左臂，也就与他的脖颈一样

　　腥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样从骇人的破口之中迸射而出，宣告了这位深狱炼魔在物质位面的生存时间开始进入倒计时。

　　“……咕……！”深狱炼魔无比惊恐地用残存的那只手捂住了创口，近乎本能地试图控制住出血。然而，捂住伤口的手却莫名其妙地传回了无比陌生的灼烧感。明明免疫火焰的魔鬼，却在此刻因为完全无法忍受的恐怖灼痛哀嚎起来。

　　而他收回的手上，却散发着异样的金色光辉。

　　那是至圣斩的光辉。

　　在深狱炼魔的目光之中，那金色的流光变得越来越绚烂夺目，仅仅在不到一秒之后，那金色光辉就灿烂到如同夏日的烈阳。

　　然后，这些光辉带来的灼痛，变成了毁灭的喷发。

　　炽烈的神圣之力顺着骇人的伤口顷刻间就涌入了深狱炼魔的四肢百骸，最终彻底吞噬了他的生命力。

　　一道又一道的光束从他的眼睛，耳朵，口鼻之中释放而出，在其他魔鬼反应过来之前，深狱炼魔庞大的身躯刹那之间，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炬，并彻底消融在了这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之中。

　　阿波戴尔斩杀一名深狱炼魔，所需时间：一个照面。

　　“——砰！”

　　在惨叫声中，第二头深狱炼魔近乎毫无反抗之力地变成了至圣斩的牺牲品。

　　原本还在试图前进的玛门毫不犹豫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猛地转头，奔向了格莱西雅。

　　“要跑了。格莱西雅！”玛门紧了紧自己手中的寒铁短矛，仿佛担心它也会莫名其妙断掉之时，异常坚决地说道，“以后，决不能再和他们打小规模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