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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6 节

第535章告死之剑(一)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549 字

  朦胧之域是一个时时刻刻都昏暗如同无月黄昏的地方。缺乏色彩的灰黄就是这里的主色调。

  审判之城的志愿军们早就预计到塔洛斯教会一定在进行着什么计划,但是前日的小胜利让他们严重误判了塔洛斯教会的真正实力。

  狂怒诸神号称是大自然愤怒的化身——但也因此,他们制造破坏并不那么拘束于先进与落后。也因此,狂怒诸教会很少是种种灭世危机的主角。

  如果说其他教会是灭世的魔王,那狂怒教会的定位反倒更像是无恶不作的恶霸——虽然都罪无可赦,但是给人的观感到底不同。

  说得更残忍一些,被狂怒教会摧毁的聚落中,不会有幸存者来哭诉自己的遭遇,他们会在嘈杂的天灾中消失得无声无息。

  而这个印象的直接结果,就是审判之城的居民严重低估了塔洛斯之怒的烈度,竟以为狂怒教会的全力一击不会比此前的试探强出太多。

  同时,他们也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往日里全副武装的塔洛斯牧师,今天穿得格外宽松朴素:没有盔甲,没有装饰,几乎就是最简单的布袍加上一面镶嵌了圣徽的简陋木盾牌。

  此刻的塔洛斯牧师们已经齐聚到了审判之城下,狂风变成了他们的盾牌,迎面而来的箭矢在紊乱无形的暴风之中被轻而易举地拨乱到了一旁——纵然此刻的塔洛斯牧师们近乎身无寸缕,但却依旧在城墙下毫发无损。

  少数在城上留守的法师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但是他们早就为阻止土墙的建立而耗尽了力量,现在正是无信者之墙防卫力量最为薄弱的时间。

  于是,塔洛斯教会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审判之城迎来了毁灭的黎明。

  凄厉的哨声在审判之城外交替响起,紧接着,就是刺耳尖利的闪电鸣叫。

  刹那之间,如同太阳骤然在城外诞生一般,能瞬间烧毁瞳孔的光芒在城外诞生了。

  升阳教派借来了未来的日光。而塔洛斯教会则选择用雷霆借来敌人的畏惧。

  埃米亚一行是极少数不需要直面雷光的幸运儿,然而即便如此,在无数雷霆同时轰鸣而出的那一刻,埃米亚还是忍不住偏过了头。

  他的身躯已经让他不畏惧那璀璨的光芒,但是作为凡人的脆弱还没有离他远去。

  在火花跳动之中,雷霆拥有了质量。

  审判之城外几乎瞬间就被点燃成了最为炽烈的火炉,火山中滚滚的岩浆与雷霆编织的河流相比,就仿佛极点的冰块一样寒冷。

  雷霆能制造的,是远超寻常火焰的极致毁灭。

  审判之城外的阴湿空气被点燃了,变成了一团团猛烈暴涨的热风,在雷霆的催逼之中呼啸着撞击在了高耸的无信者之墙之上。

  只靠热风,能撼动宏伟的城墙么?

  而塔洛斯教会给出的答案,是可以。

  无信者之墙,托瑞尔冥府的象征,一座神力、岩石与灵魂共同组成的山峦,竟在炽烈的热风下微微颤抖起来!

  再然后,完全由闪电组成的光束才终于轰击到了无信者之墙上。

  无信者之墙的守军们应该庆幸:这毁灭的雷霆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无信者之墙本身。所以,这毁灭的雷霆并未直冲城墙之顶。

  所有的塔洛斯牧师,都将闪电的方向控制得异常精准。

  而他们苦心孤诣建造出来的土墙,也在此刻真正表露出了作用。

  轰鸣的雷霆笔直地命中了无信者之墙,撞在了其上的神力护壁之上,然后近乎笔直地反弹了回去。

  而塔洛斯教会之力,也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闪电束会在未能击毁目标,同时行程并未耗尽的情况下反弹,这也是这个法术不受欢迎,在与火球术的竞争中完全落于下风的重要原因。

  一旦地形不佳,闪电束能杀死的友军能比他们杀死的敌人还多。

  而塔洛斯教会,是极少数能够完全无视这一弱点的教会之一。

  他们的神明,风暴之神塔洛斯,赐予了所有风暴领主的权柄之一,就是让他们从此不再受到闪电与风暴的伤害。

  此刻,几千名塔洛斯牧师,狂笑着张开了双臂。

  那几千道闪电束足以让一座城市化为灰烬,而这毁灭的闪电,就这样畅通无阻地穿过了他们的身躯,点燃了他们的祭袍与盾牌。

  ——而塔洛斯的牧师们,却毫发无损。

  他们得意地从熊熊燃烧的盾牌之上取下了愈发闪耀的圣徽,对着城墙高高举起。

  他们身上的衣物正在熊熊燃烧,然而灰烬之下的皮肤却只是微微发红,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烫伤!

  无视闪电,不死于天灾。

  这就是塔洛斯赐予牧师们的力量!

  每一个来到朦胧之域的塔洛斯牧师,都能做到这一点!

  “银小姐!”看到这一幕的马尔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城墙之上,结果就被渐渐红热的砖头烫得收了回来,“——他们是用了什么防护元素的神术么?”

  “很遗憾,并没有。”而银给马尔斯的侥幸心理倒下了一盆冰水,“这就是寇扎的力量,他们并没有用神术来伪装赐福……不会因极热与极寒而死,不会被闪电伤害……这点和几千年前毫无变化,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

  “我以前一直坚定地认为,这都是他们为了欺诈而用神术伪造的假象!”马尔斯忍不住重重地锤了一下城砖,结果又被烫到了一下,“原来他们真的免疫这种可怕的杀伤么?!”

  而埃米亚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他眼睁睁地看着,刚刚穿过了塔洛斯牧师身体的神术撞在了土墙之上,然后再度反弹,第二次撞在了无信者之墙之上。这次,毁灭的闪电终于变成了城墙上的一缕缕波纹,在摧毁了那些被砌入墙中的灵魂之后就烟消云散。

  而在情况最恶劣的地区,土墙已经被放到了与无信者之墙极近的位置之上——仅仅是一次闪电束,就在土墙与无信者之墙之间来回回荡了近十次!

  “银小姐,请问无信者之墙还能撑多久?!”爱拉丝翠忍不住问道,“我们是不是必须出击了?”

  如果塔洛斯教会用这个效率挥洒神力,他们实在是不敢相信一个失去了神明支援的城墙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他们原本那些呼唤降雷降雪的办法,效率很低。无信者之墙撑上几年不成问题。但是现在嘛……”银叹了口气,“如果他们一直进行下去,那今天之内,无信者之墙就要坍塌了。班恩教会的力量如果足够强,那么几个小时之内就要”

  “不过,你现在还有空担心那么远的事情?你的计划还能推进么?”银踩了踩脚下的城墙,“这无信者之墙已经快要变成无信者烤炉了。”

  闪电束带来的热量,正在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烧毁整座城墙!

  “……我本来不想用什么苦肉计。但现在看来,不需要用苦肉计,我们的处境也已经足够被动了!”埃米亚摇了摇头,对着远方发去了讯息,【凯兰沃先生,现在我们的计划推进顺利过头了!无信者之墙是真真正正地岌岌可危了,你还需要多少时间?】

  “看见这毁天灭地的雷霆,连你们的惨叫声都不悦耳了啊。”

  劳薇艾塔的神印者叹了口气,却将手中的长鞭更加用力地甩了下去,带起了一片闷哼声。

  神明的神使,在朦胧之域有一个特定的意义:那些前来死神的国度,牵引灵魂的使者。

  他们的具体身份不一:有的是已经定居于神国,最终在神国都取得了一定地位和认可的祈并者。有的干脆就是追随于神明创造的天使。

  神明会赐予他们印记,让他们能够被那些,正在朦胧之域中浑浑噩噩的灵魂几乎本能地辨认出来。

  不过,劳薇艾塔的神印者的含义,是指她曾经被劳薇艾塔亲自折磨过,身躯上的是神圣的伤痕——这也是劳薇艾塔教会中至高地位的象征之一。

  高速挥舞的倒刺皮鞭在提尔的神使身上掀起了一片血肉,让他发出了一声闷哼。

  此刻,提尔的神使菲利普已经被折磨了相当一段时间。身上千疮百孔,但是班恩和劳薇艾塔教会此前不想把事情做绝,所以他才能活到今天。

  不过,提尔的神使已经确认,今天不同——班恩和劳薇艾塔教会现在带着杀意。

  他痛苦地咳嗽了一声,嘿然一笑:“害怕了?可笑,就连献祭都瞻前顾后……现在你们就两个选择:要么拼死工作,争取能舔到塔洛斯教会的鞋。要么就现在开始给他们增添点麻烦,免得塔洛斯教会直接将你们吃干抹净。”

  “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挑拨离间!”本就心情不佳的施梅尔琴不满地狠狠一击,“提尔就是这么教诲你们的?!”

  “提尔只告诉我们一件事:制作法律的人,不应该对人性心存幻想。”菲利普痛得面容抽出,但还是挣扎着扯出了一个微笑,“从这个角度,你们比我们更天真。”

  仿佛还嫌不够一般,菲利普身侧的另一位囚徒,一个本就衣衫褴褛的人此刻同样被束缚得动弹不得,脸上此刻却笑得异常灿烂:“不要和他生气了,提尔教会的人既不一定说实话,更不可能说好听的话——你和他生什么气?”

  “要我说,你们就是不行。”这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囚徒笑嘻嘻地翻过了身子,竟在这个情况下翘起了二郎腿,“吾主说过,我当年在卡林珊是被烙铁灼烤,水刑捂住口鼻,巨石压碎胸口而死。结果你现在就对付我用皮鞭和伤口撒盐?就这点力度,你也和我一样几天没吃饭了?”

  “好!好好好!”

  施梅尔琴简直被气笑了。

  原本这些神使还算安分守己,似乎是在等待交换俘虏。在发现自己没有可能生还之后,一个两个地都活跃起来了!

  伊尔马特的神使大概是最不畏惧折磨与痛苦的善良使徒了——他们的教义就是与无辜弱者同甘共苦,被生活与世界折磨就是他们修行的一环。施梅尔琴很清醒,完全不打算把力气用在这些越痛苦越自豪的疯子身上。

  她猛地甩出鞭子,套住了伊尔马特神使乌瑞恩的脖颈,开始缓缓勒紧:“那献祭就先从你开始!”

  原本,看到塔洛斯教会的进度如此迅速,她都预备放缓献祭了: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和班恩教会的一切努力都是在给狂怒诸神作嫁衣。

  但是如果有人这么想死,那她也不可能忍耐!

  “你身上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把那张比塔洛娜牧师还丑的脸露出来的勇气……哈哈哈!”伊尔马特神使的骂声很快因为长鞭的挤压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空气爆响,而施梅尔琴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塔洛娜教会,瘟疫教会,在费伦有一个极其独树一帜的特色:因为神明自身的容姿就很差,所以这个教会不允许有美丽的牧师,否则加入的教会的同时也必须毁容。

  而现在的瘟疫女神塔洛娜,更是曾经杀死劳薇艾塔的姐妹,是劳薇艾塔最大的仇敌。

  乌瑞恩的话,简直是对个人和牧师身份的双重侮辱,没有劳薇艾塔教会的牧师能够容忍这种侮辱!

  就在此时,整个朦胧之域都仿佛轻轻振动了一下。

  施梅尔琴一愣,几乎是本能地望向了震动的源头。

  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战士,不知道何时立于了审判之城的城头,神情凛然地望着城下纵横交织的闪电之网。

  而在他的身后,原本已经不堪忍受,即将逃离城墙的守军们,正以一种几乎要纳首便拜的姿态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的手中,握持着一把漆黑哑光的巨剑。

  这把巨剑在这个朦胧之域中显得格外奇妙:它看起来似乎并不显眼,但是某种奇妙的魔力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它通体漆黑,以骷髅装饰剑柄,看起来极其狰狞。三颗银色的银珠被镶嵌于剑锷之上熠熠生辉,剑脊之上则尽是玄奥的金色铭文。

  然后,凯兰沃持剑向下轻轻一挥。

  霎时之间,如同画笔涂抹纸张一般,刚刚还漫山遍野的雷霆几乎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在不可见的波动之中尽数消失不见。

  塔洛斯牧师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般,再也笑不出来,望着城墙上的人影张口结舌。

  “……凯兰沃……他是凯兰沃!”

  “他做了什么?!他不是已经变成凡人了么!”

  而这波动,还在朦胧之域的土地上持续着。

  它向外扩散,那些被束缚在大地之上动弹不得的神使们被这无形的波动拖曳着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那些本就分属于邪恶神明的神使依旧被滞留在原地动弹不得,低声呻吟。

  仅仅是一击,狂怒联盟组织起的毁灭攻势就烟消云散。

  “……撤退!快撤退!!!”

  同时,凯兰沃的剑锷上的一颗银珠熄灭了下来。

  这个场面超乎了所有进攻者的预想,他们惨叫着掉头就跑,念出了回转真言,一个个瞬间就逃离了战场。

  而凯兰沃望着这一幕,身体摇晃了一下。他咬紧牙关,试图再度挥出一剑,却还是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自然地将剑插入城墙之内,高呼道:“恶徒,滚出朦胧之域!这里不是你们能作威作福的地方!”

  然后,他微微侧身,低声对着身后的午夜说道。“……扶我下去。别让那些恶徒看清。”

  然后,他用更低的声音问道:“你觉得他们会上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