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重访旧友（二）

　　在过去不能泄露未来的事情，但是在现在却可以透露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此刻，埃米亚就干脆地说道：“是的。您慧眼如炬。”

　　提尔摇了摇头：“神降的时间太久，会对我的追随者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更多的话还是等我们重聚时再说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神明非神会真正的进攻地点并不是物质位面。更准确地说，是他们对当下的活动范围已经暂时满意了。”

　　埃米亚摇了摇头：“所以他们去了朦胧之域？”

　　“正是如此。”提尔答道，“在我看来，朦胧之域是个极为敏感的区域。我们四人在诸神之中因为锋芒毕露，人缘不算很好。所以我们原本打算待机，但是我现在发现，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贪婪。”

　　提尔的声音顿了一下：“这次大战恐怕有一些伤亡吧？你们是否尝试使用复活法术了？”

　　“我把所需的材料费用发下去了，并没有关注后续。”埃米亚说了一半，就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提尔那没有高光的铁灰色眼睛深深地望了埃米亚一眼：“那群混蛋用了釜底抽薪的绝户手段。如果我们不在短时间内夺回朦胧之域，在这场战争之中死去的人，他们的灵魂……”

　　最幸运的结局，也是被扣下作为人质。

　　而他们的对手是魔鬼。

　　埃米亚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乐观。

　　“我想这件事不能隐瞒。”

　　“绝对不能。”提尔说道，“以魔鬼的手段，只要他们想宣传，几天之内全大陆都会知道，到时候所有的信徒都会问我一个问题：我是因为无能以至于不知道，还是说我甚至不信任自己的信徒？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假如在决战前夕这件事被捅出来，这对人心决心的打击是致命的。

　　“来金宫，我们详细商讨这件事。”

　　“……呃？”埃米亚愣了一下，“金宫？”

　　他还以为提尔已经搬到了天界山了。

　　“遇到这种席卷整片大陆，涉及几十位神明的大事，我也只能厚着脸皮回去求援了。”提尔长长地叹了口气。

　　“……金宫现在如何了？”埃米亚忍不住问道。

　　“……？”提尔那没有高光的眼睛都不禁有些疑惑，“什么意思？除了狂猎的指挥官辞职离开之外，然后金宫又被洛基折腾得鸡飞狗跳，大概也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埃米亚张了张嘴。

　　他想问的自然是有关诸神的黄昏的问题。现在距离拜访金宫已经过去了万年……如果是按地球的标准，诸神的黄昏只怕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看提尔的反应，诸神的黄昏大概是那种宗教的末日。

　　年年月月有人喊末日就要到了……

　　然后，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最好的结果，是他误打误撞地当了一回预言者。不过现在这样，诸神的黄昏遥遥无期也不坏。

　　“那么，金宫见，提尔大人。”

　　“金宫见，哈鲁阿的法师王陛下。”提尔没好气地说道，“所以你去金宫的时候就已经是国王了……我当时居然还真的以为你只是个才华横溢的冒险者。如果早知道你的身份这么不凡，我当年就应该更警惕一些！”

　　阿苏尔的身形一顿，晃了晃，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我睡着了？”

　　“……不。”埃米亚平静地答道，“只不过，您的主神刚刚短暂借用了您的身体。”

　　不过，也不用埃米亚说，阿苏尔也能意识到自己身体发生了不少变化。

　　阿苏尔是个即将迈入老年的中年人。就在刚刚的交谈之后，他原本并不茂密的胡须变得长而浓密，整个人都显得睿智了不少。而刚刚还呈现铁灰色的黯淡瞳孔却变得异常清明。

　　……现在来看，完全是正面的改变。但如果再久一些，阿苏尔的身上可能就会有更多不妙的特征向着提尔趋近了。提尔也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只聊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

　　“……我真是不胜荣幸。”阿苏尔说道。

　　至于具体聊了什么，阿苏尔完全没有去问。

　　如果埃米亚可以说，多半不会瞒着他，如果这是机密，那么他就不该问。

　　而埃米亚也果然说道：“阿苏尔阁下，有一件事我不清楚提尔教会发现了没有……现在复活法术已经停摆了。我已经和提尔大人约定好，即刻去处理此事。这期间，如果魔鬼有什么动作，大概就不得不拜托埃尔图迦德多加照看了。”

　　“……果然，近期急转直下的复活成功率不是偶然么。”被主神附身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彻底从阿苏尔的脸上散去，他的脸色就立刻凝重了起来，“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不出所料，阿苏尔这样的教会高层知道此事。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得出确定的结论。

　　“尽快。最好是今天。”埃米亚望了一眼喧嚣不休的森林深处，答道，“我本来也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烈的场面。”

　　现在，希格小姐终于有活要做了。

　　这位歌龙小姐显然是真正的摸鱼大师，她压根没有参与到大战之中，却仿佛和人同生共死过一般正在和地狱骑士们一起高声放歌。不过她的悠闲生活也就要到此为止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也该到她累死累活的时候了。

　　【希格，转头，过来一下，我有非常紧急的事务要拜托你。】

　　【……呃。】吟游诗人的歌声骤然矮了下来。

　　根据她对自己队长的印象，但凡他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都绝对不会麻烦别人。

　　结果就是，一旦他开了口，多半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我也有急事！】

　　【那好，我现在有非常紧急的任务要给你。】

　　埃米亚这个时候是真的分身乏术，自然是不可能让她跑掉的。短短几句拉扯之后，希格就被迫接下了一个堪称离谱的任务。

　　埃尔图迦德人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而希格，接下来要同时负责博德之门和哈鲁阿两边的舆情管控。

　　不能让这个极其糟糕的消息引发恐慌，但是也不能瞒着……她要一方面缓慢放出消息，一方面还得遏制魔鬼拿这方面做文章，让事情极速发酵。

　　而这两件事，代表着她得在十几个聚落之间奔波。而她的对手，是最擅长勾心斗角的魔鬼。

　　这不是人能干的活啊！

　　希格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磨蹭到了埃米亚的身边，抱怨道：【……老娘得为摸鱼还债了是吧。】

　　希格只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而且这明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里，只要魔鬼的计划还没被掀翻，她就没有休息。

　　【……这应该算正常工作吧。】希格的眼睛缓缓地变成了死鱼眼，【我可看不上死工资……】

　　【你又没有离队，自然还是按分成。】埃米亚说道，【同时，你是法师王的使者，可以全权代表我。只要你不是直接在哈鲁阿大开杀戒，那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

　　【我多余问一句。】希格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如果最后这群敌人都被掀翻了……】

　　【那也是按分成。】埃米亚说道，【犸拉教会实在是太穷，但是塔洛斯，安博里，欧吕尔这些神明都是有正规教会的。更不要说班恩教会一向热衷于建立政权。骗子公司巴特祖更是富得流油。】

　　抄家灭国，那是什么收入？

　　抢劫勒索，来钱能有这个快么？

　　想到这一点，刚刚还没什么动力的希格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现在就开工！我现在就去联系爱蒙姐！”

　　金宫的主人，奥丁，阿斯加德最睿智的神明，此刻正觉得非常难绷。

　　“……拉瑞斯安陛下，我们是一万年的朋友了，你的要求我自然是尽量会去帮。”他的那本就显得略微苍老的面庞上此刻皱纹更深了，“但是我的确不太能理解……你借英灵，我当天就能把那群笨蛋踹出金宫。你借狂猎，托尔掉几根头发，几天的时间里也能完成协调。”

　　奥丁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困惑：“但是，你为什么要借女武神？我要澄清一下，虽然她们的确和阿斯加德的各种成员可能有亲密关系，但那是完全的个人行为，我只是不禁止——那种事情绝对不是女武神的职务范围。”

　　“不。”科瑞隆·拉瑞斯安，精灵的神王，与万年之前相比，那种洒脱自由的感觉又褪去了几分。

　　他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借女武神，是因为阿梵多其实缺乏主动引导灵魂的经验。我现在急需擅长这方面的熟手，所以才想到了金宫。”

　　引领灵魂前往神国，这当然是女武神的本职工作。

　　“发生什么事了？”奥丁摇了摇头。

　　智慧之神思考事情从来不会走一步才看一步。

　　向自己的朋友借引魂的神使实在是闻所未闻，而奥丁也从不是什么豪放慷慨的人，这件事可以谈，但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去抢人。”科瑞隆·拉瑞斯安无比干脆地说道，“从朦胧之域。”

　　“……那是什么地方？”

　　“托瑞尔的死亡之国，灵魂暂住之地。”

　　“……？”奥丁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捂着脸沉默了一会，才终于抬头说道，“你如果是想向那个世界的死神宣战，你需要的不是女武神，你需要的是阿斯加德。”

　　“不。”科瑞隆很坚决，“我不是去打架的，我只是缺乏擅长引走大批量灵魂的助手。”

　　“没有死神会允许你把灵魂带走的！而且你究竟要带走多少灵魂，才需要把半个约瑟园的引魂神使都借去？”

　　“无妨，他已经管不到我了。至于神使，我稍后会去登门找芙蕾雅阁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