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再访旧友

　　埃尔图迦德人仅仅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就发现了利齿森林遭到围攻，然后以惊人的效率和决心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人事调度，让一支精锐部队渡过冲萨河来到了绿色原野。

　　而他们那个时候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要面对谁，不知道自己要面对自己可能有多少损失。

　　而他们也的确给这个战场最终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利齿森林前期的防守反击把犸拉教会的中坚用箭雨和雷霆淹没了。而他们最精华的部队，则死在了地狱骑士的冲击之下。

　　原本应该会造成巨大伤亡的班瑞家族，一头撞上了费伦大陆上最了解太阳的阿曼纳塔升阳教派，全军覆没得不明不白……只能说运气背到了一定程度。

　　费伦大陆上再没有第二家势力，能够在黑夜中呼唤出太阳，瞬间照亮半个草原了。

　　而升阳教派甚至是事后才惊奇地发现，被他们顺手晒成肉干的卓尔军队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班瑞家族，魔索布莱城之主。

　　埃米亚只能说，这么憋屈的死因，和他们的先祖在万年前如出一辙。

　　沉溺于任务的目的本身，太过轻视自己的敌人，没有为任务做足够的准备，没有为意外情况做足够的防范，结果被人一击打中名门，结果一蹶不振。

　　地狱骑士们是日夜兼程赶到利齿森林的。而芬维作为是一个信仰魔法女神的德鲁伊，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恶语相向——恰恰相反，他们被德鲁伊们迎接进了森林之中。

　　地狱骑士们的到达战场的时间点刚好是影灵的防线不堪重负，被迫后撤之后。因而影灵们对这群不请自来的援军有相当的好感，相当热情地加入了招待地狱骑士的行列。

　　至于为什么总共几百人的部落，能够轻而易举地掏出够上千骑士吃得满嘴流油的猎物……只能说这群影灵神射手本来就是相当出色的猎人。

　　不过，埃米亚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她们还忌惮德鲁伊的看法，她们能再屯下十倍的熏肉。

　　那场正能量风暴已经结束了。

　　而银让光薪术停下来的方式，埃米亚只能用“炫技”这两个字来形容。

　　无垠的大地之上银火升腾，变成了收容正能量的容器。磅礴的正能量被魔网快速抽干，被泵入了大地之中。

　　然后，她催着德鲁伊们赶紧把囤积的所有种子都洒到绿色原野的地面上。

　　再然后，在场的人们就亲眼见证了一大片森林几乎是从凭空从大地之中破土而出。

　　利齿森林的历史至少也有足足几千年了。每隔一段时间，犸拉教会就会将这里横扫一空，让这片水草丰茂的地方始终没有人能长久立足。

　　几千年，才终于塑造出利齿森林这样丰茂到能把阳光争抢得一干二净的环境。

　　现在，就在众人的惊叹，沉默与目瞪口呆之中，一大片崭新的森林用一个小时走完了利齿森林几千年的路。

　　曾经的绿色原野在一个小时之内就损失了一半的面积。而利齿森林的面积在一个小时内翻了一倍。

　　而埃米亚完全没心思感叹这种异象。了解光薪术底细的他意识到，这意味着，那遮天蔽日的光柱完全有能力把整个剑湾烧成白地。

　　而外人可能只是以为，梅塔特隆小姐用了某种秘术，将邪恶的堕天使烧成了光柱，而这法术剩余的余晖都足以制作出一片崭新的森林……虽然这的确可能是他老师的真实初衷。

　　他看见这一幕，就仿佛自己某天被蟑螂吓到睡不着觉，而那个一向平稳和蔼的养父突然从地板下面掏出了一门重机枪，子弹把所有的蟑螂都送去见了蟑螂之神。

　　就算知道自己的养父不可能对他不利，蟑螂窝也的确完蛋了，这还是有些太过惊悚了。

　　无知是福气。

　　至少现在，环会的普通德鲁伊们能对一支钢铁军队的入驻毫无抵触，甚至能对影灵们掏出了明显溢出生存所需的储备这件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不需要芬维刻意压制……都是看在利齿森林的面子上。

　　“……嗝，我得说，这些精灵的口味，是真的很重。”已经与埃米亚数个月未见的提尔圣武士，泰瑟尔的阿苏尔打了个饱嗝，半开玩笑地说道，“半个手掌那么大的熏肉，上面的盐就够我喝一整个水囊的水了。”

　　“他们原本的生活条件相当艰难。”埃米亚解释道，“现在终于变得优渥了一些，以至于在生活的时候有些……奢侈。”

　　短暂的寒暄之后，就是沉默。

　　泰瑟尔的阿苏尔望着埃米亚身上的华丽披肩，还是忍不住说道：“……已经有几个月不见了，埃米亚阁下，不，现在应该说是陛下了。”

　　“不要说你，即便是我，也对哈鲁阿人的决定感到震惊。”埃米亚说道，“不过，但是短短几个月，我已经感受到责任的沉重了。”

　　阿苏尔望了一眼自己胸甲上的纹饰，叹了口气——这位圣武士，此刻也是埃尔图迦德的领袖之一了。现在的埃尔图迦德几乎彻底变成了神权国，几个教会共同维系这个国度的存在。而他，提尔教会的领袖之一，现在又要管国事又要管吵架还要率领地狱骑士，只觉得身心俱疲。

　　如果他的老搭档波利亚斯主教这个时候退休，把提尔教会的责任也甩给他，他就只能辞职不干了。

　　“现在，埃尔图迦德完全没有和您断绝联系的意思……还不如说，您错过了您登基的消息传到埃尔图迦德的时候的盛况。”

　　“……盛况？”

　　“您当初在埃尔图迦德可是按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出去了一大批武器装备，恕我直言，所谓的市场价格还往往是不合身的二手装备。而您卖出去的全是高度合身的精工品，每个家伙实际上都从这笔交易里赚出了几百金币。而现在，这笔本来就很赚的交易，变成了哈鲁阿法师王的亲自制品。”圣武士叹了口气，“那几天，负责抓黑市的地狱骑士闲得发慌——黑市只有买家没有卖家，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距离腰缠万贯只有一步之遥。”

　　阿苏尔指了指埃米亚的手：“原本地狱骑士里有五分之一是本地人想找份体面的工作，有五分之一是眼馋地狱骑士高标准的入队装备和待遇，有五分之一是服从长辈的安排，代表教会在地狱骑士中扩张影响力，有五分之一是因为崇拜阿波戴尔的传说而来的。最后那五分之一，是那位卓尔游侠的粉丝，但是又不想和他一样啃雪住森林……至少不想天天这么干。”

　　“……原来如此。”埃米亚扬起了眉毛，“怪不得崔斯特先生这几天一直在签名。”

　　“那看来您这几天躲得不错。”阿苏尔说道，“希望找您签名的地狱骑士同样绝对不会少了。”

　　“手动签名实在是太麻烦了，我没有时间，但是用魔法签名又失去了签名的意义。”埃米亚说道，“现在我很矛盾……我本来想给埃尔图迦德送最新迭代完的装备，但它们显然会严重稀释我原本装备的价值……”

　　“——尽管给！”就算是提尔信徒，遇到真正的财神的时候身段也异常灵活，“魔鬼滚蛋之后，现在埃尔图迦德的放贷业务都停摆了，就算真的有蠢材为了囤积纪念品倾家荡产，至少地狱骑士的补给是充足的，饿不死的，不用顾及他们的感受！”

　　“那好。”埃米亚郑而重之地从腰上取下了几根丝线：“我没有时间一个个对接。就麻烦您代为向埃尔图迦德转交了。”

　　“……我一定把它们原样带到。”虽然这么说，但是阿苏尔还是有些好奇，“这些都是次元洞？哈鲁阿果然富庶，里面装了什么？”

　　“这个次元洞里面是新制的珊瑚弓，用新制材料做的。应该是这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弓了，如果埃尔图迦德中有神射手的话，可以交给他们。”

　　“好极了，埃尔图迦德还是有些游侠的。”

　　“然后，这里是送给升阳教派的铠甲。”埃米亚从随身的次元袋里，取出了一件样品，“总共二十套，没办法，我事先不知道他们也会来，更没想到他们能帮这么大的忙，这些是我临时赶制的。”

　　而阿苏尔的目光也随着这盔甲缓缓转动，嘴巴长大。

　　那是一件……骚气到了极致的盔甲。

　　见鬼，这个世界上还真有纯金色的铠甲？

　　这种玩意在白天完全就是个活动的标靶，很难有弓箭手忍住不去瞄准他吧？

　　……然后，升阳教派看到这些东西，只怕真的要走不动道了。

　　不过，这才是开始。

　　阿苏尔刚刚测试一下铠甲的性能，口中的赞扬声还没停下，就发现了一个让他瞳孔巨震的问题。

　　“……埃米亚先生？这铠甲怎么有附魔啊？！”

　　附魔铠甲和普通铠甲的意义完全不同，面对各种牛鬼蛇神的攻击，往往只有附魔铠甲才能提供有效的防护，阿苏尔听说，哈鲁阿的战士们甚至能穿着附魔铠甲正常施法！

　　如果说埃米亚制作出几十副新式的铠甲，那还在他想象力范围之内……但是给赶制的铠甲附魔？

　　这应该只是演示用的样品吧？

　　“……我有了新的机遇。”埃米亚简单地说道，“现在，我给物品附魔已经不太消耗时间了。”

　　神他妈不太消耗时间！

　　如果阿苏尔没看错的话，这套铠甲上的附魔已经是最高级别的防护了。这种已经彻底进入有价无市的阶段，几十万上百万金币都未必能够找到卖家，是整个教会的传家宝，足以与曾经的神圣复仇者媲美了！

　　阿苏尔调匀了一下呼吸，试图把这件事掩盖过去：“是我胡思乱想了，怎么可能每件铠甲都像这件一样……”

　　“……”还在收拾其他样品的埃米亚抬起了头，“都是一样的。都附了魔。”

　　阿苏尔脚下一个没站稳，只觉得这个黑暗的利齿森林亮得惊人，居然让他眼前满是金星。

　　他只能踉踉跄跄地扶住旁边的大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羡慕地说道：“……一群幸运的家伙！”

　　但也没什么话好说……这群升阳教派的家伙一击灭了几百个卓尔精锐，这个战功是不容抹杀的。

　　埃米亚没太能理解他此刻的心理活动，而是继续介绍他的赠礼：“然后是这个次元洞，里面是迭代过的神圣复仇者，用的底材比第一代要全面升级了。麻烦诸位去博德之门送给阿波戴尔大公一把，剩下的就请提尔教会代为分配了。”

　　阿苏尔只觉得自己也许一辈子的失态都没有这短短几分钟多。

　　这位四平八稳到堪称冷淡的哈鲁阿王，现在说话仿佛火山喷发，随口一句都是地动山摇。

　　他们听说过烛堡中的一些传闻，埃米亚似乎有了批量制造神圣复仇者的办法。

　　考虑到神圣复仇者的分量，他一生能做出五六把神圣复仇者，就足以成为所有圣武士的朋友了。

　　神圣复仇者，是所有圣武士都梦寐以求的至宝，以至于在所有教会中都是半公用品，没有圣武士会同意自己的教友把这样的至宝殉葬，向来是代代相传。

　　也因此，委托埃米亚制作神圣复仇者，是一件事非常迫切，但是又非常难以开口的事情——他们担心拿不出对应的酬劳。

　　但是万万没想到，埃米亚居然真的送来了！

　　光光这一个次元洞，哪怕里面只有两把到三把神圣复仇者，也足够他成为整个正义三柱的盟友了。

　　“……万分感谢。”阿苏尔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我们一定会在会内找到最强大，最忠贞，最配得上这些圣剑的成员……”

　　“不用那么麻烦。”埃米亚说道，“我不清楚正义三柱教会里圣武士的具体数量。只能在时间里尽可能多得去做了。里面是五百把神圣复仇者，如果埃尔图迦德用不了，麻烦分给其他地方的教会……能借此拉上联系就更好了。”

　　阿苏尔僵在了原地，大脑彻底宕机了。

　　某个平常的数字，和神圣复仇者这样的至宝联系在了一起，让这个世界一时间变得荒诞了起来。

　　什么叫五百把神圣复仇者？！今天之前，这样的神兵，整个大陆的留存可能只有五把到十把，之所以数字如此不确定，是因为很多圣剑已经失落了！

　　你一开口，就是加了两个零？

　　在以前，有资格亲眼看见神圣复仇者的圣武士都未必有这么多！

　　然后，这才他妈的是开始。

　　埃米亚指了指剩下的几个次元洞：“里面的是配套的铠甲，和给升阳教派的一样，全身板甲，顶级附魔。具体尺寸分配我参考了埃尔图迦德人。如果有出入的话只好忍耐了，万幸附魔铠甲延伸性好很多。马甲就真的没有了，材料消耗太大。”

　　“这是五百把银月钢硬头锤，我猜很多牧师都需要武器。”

　　“这是五百面日曜钢盾牌。”

　　“然后这是用银月钢升级过后的月辉剑，能量负载上下又增加了40%……”

　　一个个熟悉的数字，和同样熟悉的物品联系在了一起。

　　为什么就这么让人无法接受呢？

　　阿苏尔一开始还怔怔地站着，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大树旁依靠着。

　　他很想晕过去，但是不敢。

　　他怕醒来发现，这真的是一个梦。

　　他咬紧牙关，坚持听完，直到，那些最离谱的东西也开始出现：“……然后，我有计划扩充飞空船的数量，然后把飞空船也送给埃尔图迦德一份。”

　　圣武士终于坚持不住，意识一片空白。

　　“……阿苏尔阁下？阿苏尔阁下？”

　　就在埃米亚继续报菜名的时候，终于意识到阿苏尔的状态不太对劲，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就在此时，看似昏过去的阿苏尔骤然张开了眼皮，而埃米亚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了一下。

　　提尔教会从来没有要求过信徒也必须是双目失明的。阿苏尔更不是那种自残的极端信徒。

　　但是，这一次阿苏尔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窝之中是没有高光的怪异铁灰。

　　阿苏尔的声音骤然变得颇为苍老：“……埃米亚，在你看来，我们上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不管是哪一方来看，应该都是几个月前么。”

　　“我看似乎不是。”提尔说道，“上次在埃尔图迦德相会的时候，你明显还没有那么强，你也根本不认识我。现在的你，上次见到我应该是在一万多年以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