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世界（四） 无限之剑

　　狂猎的队长遥遥地看到了埃米亚的动作。

　　埃米亚并没有咏唱，也没有使用什么手势。

　　离谱，他在万年前明明还是需要诵咒的！只不过当时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法术会有多么可怕，结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才几乎被瞬间团灭。

　　现在，他们等到了埃米亚彻底进入了混沌海，这个外层位面中最限制施法的世界之一之后才发动进攻。

　　现在这是什么？

　　万年之前的血战难不成只是一次戏耍么？

　　狂猎骑兵们刚刚还在追击，转瞬之间，他们就成了被伏击的一方。

　　世界被侵蚀的森森寒意正在迅速地渗入他们的骨髓，让这些罕见——甚至可以说多元宇宙之中独此一家的往生者们情不自禁地战栗了起来。

　　在他们记忆里的那场大战，埃米亚的攻势甚至没有现在这么凛冽——至少在那时，约瑟园奔流的大地还在对抗着他。

　　而在这里？！混沌海正在争先恐后地成为他的助力！

　　他们仿佛正在闯入画布之中。

　　他们正在快速变换阵型，前冲的骑兵们如同流水一样转身回撤，试图将楔形阵重新调整成盾墙。

　　那种奇妙的球形盾墙通常来说是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的阵型——在这个多元宇宙之中，哪有能对一支高机动队伍发动无死角围攻的敌人？

　　这种阵型和那种能够覆盖人马的大盾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对抗埃米亚。

　　当然，这种笨办法理论上是消极防守，但却可以帮他们撑过埃米亚法术的施法时间。

　　——结果，他们成功追踪到了埃米亚，却没想到他们这次带了座驾。

　　那艘船是什么鬼东西，在灰海之中肆无忌惮地疾驰，相比起来，他们的船简直就是九十岁的驼背老奶奶！

　　机动性的失败，让他们陷入了窘境：使用盾墙阵型就会被甩开，追击就会被密集攒射。

　　好消息是，埃米亚心善，不会让他们进退两难。

　　现在，埃米亚的状态很奇妙。

　　他中了银的暗示，然后成功了，这是事实。

　　然而，暗示术这个法术留下的痕迹是很明显的。即便它能让受术者下意识发现某样事情是正确的，但是毕竟是生硬植入的观念，按照暗示行事时总会有些僵硬——暗示术实际上也绝不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突然能够举起一块巨石。

　　埃米亚突然能够爆发出这种力量，原因只有一个——他早就能够做到了，却被他自己绊住了手脚。

　　他是一把已经拉栓上膛的枪，而银终于帮他打开了保险。

　　于是，埃米亚第一次扣下了扳机。

　　那是同第一次施法一样奇妙的体验。如同人获得了一个崭新的肢体，它依旧陌生，但是却可以跌跌撞撞地操控它。

　　那个世界就在那里，它可以在任何地方，只要埃米亚想，就能把它从自己的脑海之中把它拖拽出来。

　　言语如此苍白，而银用暗示术强行逼埃米亚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才发现——

　　那扇门原来只是虚掩着。

　　而混沌海，正是最适合的舞台。

　　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相当长的时间了。虽然他在费伦活动的时间严格来说并不长——但是在这个地方，他的生活某种意义上真的是在度日如年。

　　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事情要做，时不时还会被银拖出去熬夜。

　　从博德之门到哈鲁阿，他已经制造过多少东西了？

　　他自己都数不清楚了。

　　什么东西都要做，什么东西都要学。

　　无数人的眼睛曾经带着希冀与震惊在望着他。

　　而埃米亚很清楚，很多时候，如果他不做，那么就真的没有人做。

　　哪怕是哈鲁阿的法师们已经算是非常亲民的了，但是回到费伦的当下，再指望他们不计代价的去帮助自己的臣民也是痴心妄想。

　　有精力，有才能，有意愿去改变世界，愿意从一铲铲泥土开始的法师，只有埃米亚自己。

　　就连银，她也只是钟情于最终的巍峨城堡，绝不喜欢干那种近乎机械重复的工作。

　　事实上，埃米亚也只是不拒绝，也称不上喜欢。

　　但是，他太经常要面对一种场景了：大敌将至，而我方精神疲惫，缺衣少食，装备匮乏。

　　这个时候，只要他拼命工作，就能让旁人免于死亡。

　　所以，他有理由去工作——即便如此，他也的确只是喜欢工作带来的完美结果，不代表喜欢工作本身。

　　如果说他和别人有什么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别人会因为无聊而抗拒，逃离工作。而埃米亚能够沉默着把这种无趣但是有益的工作做完。

　　——不过，有一点，让他能从这种无趣而且疲累的生活中觉察出些许乐趣。

　　同样的武器，铠甲，或者类似的装备，在埃米亚手里是经常真的毫无差别的。

　　然而，这种相同的武器，在被埃米亚亲手赠给旁人的时候，众人却总会有不同的反应。

　　欣喜，惊愕，钦佩，不一而足。

　　有的人眼睛几乎死死地吸在了手中的武器装备上再也移不开，有的人则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欲望，选择先和埃米亚道谢。

　　同样的武器，会在不同的人那里，彰显出不一样的姿态，最终在战场上留下不同的传说。

　　而这些差别，都会在武器之上留下痕迹。

　　于是，原本相同的武器也会最终变得不同。

　　而埃米亚，能够察觉并记忆住这些差别。

　　他不清楚奥丁的狂猎士兵们能不能觉察到这一点——但在埃米亚的脑海之中，那些剑并非凭空漂浮在空中。

　　他们的主人那隐约的影子就立在他们的武器之侧。虽然，说起来让人有些羞愧：武器装备在埃米亚的脑海之中烙印得要比他们的主人更加清晰。

　　所以，每一把剑都和真正的原形丝毫不差，而他们的主人却几乎是不存在的虚像。

　　现在，这些武器的主人们虽然只是一些不存在质量的虚像，但他们的存在让这些武器变得不同。

　　奥丁的狂猎骑兵们正在紧急变化，从一匹狂奔的战马变成了一只正在蜷起身躯的刺猬。

　　但是，这需要时间。

　　埃米亚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视界诶正在变红和模糊。

　　冲锋吧。

　　他对着武器，或者说武器的主人们下令道。

　　于是，武器们尽数升空，如同暴雨一般向着一片混乱的狂猎骑兵落下。

　　狂猎骑兵们似乎早就见识过这一招——他们携带了一种奇妙的巨盾，那种笨重而庞大的巨盾简直就是为了这一幕而准备的！

　　他们没有说谎，他们真的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

　　数千把宝剑组成的洪流冲刷而过，居然只有十余名狂猎在灰白的世界之中化为灰烬，消失在空气之中。

　　狂猎骑兵并不邪恶。

　　即便这无数的锋刃之中有超过一百把神圣复仇者，但是在面对并不邪恶的敌人之时，它也只是一把宝剑，并没有在面对邪恶时那堪称切金断玉的效果。

　　有的卡在巨盾之上，有的艰难地刺入缝隙之中却又撞上了狂猎的精良铠甲，魔法的防护和精壮的身躯。

　　这些锋刃铭刻了其主人的记忆——但是说到底，埃米亚并不是只给那些闻名于世的剑术大师制剑。恰恰相反，目前为止，从他手中接过武器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战士，在斗剑时不是马尔斯的数合之敌。

　　如果想要这个能力变强，他需要见识更多的世界，认识更多的英雄，向他们赠送宝剑——

　　然后，他们奋战的英姿也将铭刻在埃米亚的世界之中。

　　一万年之前，会是这个机会么？

　　但是，埃米亚很快就意识到，他高兴得太早了。

　　他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只是发动了第一波攻击就变得相当疲惫。

　　毕竟是第一次仓促使用，想也知道，他即便真的拉出了这个世界，手法也必然无比粗糙。

　　而且，这么强大的力量，怎么可能容许他无限制地使用下去？

　　但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其实，奥丁狂猎的防御阵型远远算不上无懈可击，盾阵上有数之不清的缝隙。

　　很奇怪，很奇怪。

　　为什么会有这种缝隙呢。

　　埃米亚制作过的武器之中，数量最多的，反而不是传统的武器。

　　月辉剑——这才是埃米亚做过的数量最多的魔法武器。

　　这种剑的攻击是近乎无孔不入的，毕竟严格来说月辉剑也可以说是远程武器。

　　如果不对月辉剑做防护，那么，那种阵型简直是形同虚设。

　　但是，狂猎似乎完全没有对它的对策。

　　看来，他在万年之前，也要藏一次拙才行。

　　那次藏拙，将会在今天把这些纠缠不休的家伙再次送回金宫之中。

　　他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向下重重地一挥手。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天空之中，月轮浮现。

　　在蓝白色的月光之中，数以千计的金属圆柄在狂猎骑兵的视野死角之中缓缓浮现了出来。

　　它们如同生出双翼一样在空中无声地占据了无数个角落，悄悄地飘到了盾墙阵型的缝隙之上。

　　咔。

　　其上的开关滑动的声音整齐划一，在狂猎骑兵的耳中留下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响。

　　轰！

　　第一次攻击，就给狂猎骑兵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是什么？！从来没见过！”

　　“白袍的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武器么？！”

　　“吹号！吹号！”

　　他们的生命力顽强，第一波攻势甚至仍然没能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他们立刻变阵，尝试，将空隙堵住——至少让敌人不能攻击刚刚受创的部位。

　　不过，这种规模的变阵，对有着极强机动性的月辉剑来说，只能说是可笑。

　　他们似乎还有什么后招，但是银那不知为何显得低沉而遥远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不准作弊！我们这边不能施法，你们也不行！”

　　天知道她在和谁说话。

　　它们在空中自如的舞动着，始终死死地盯着最近的空隙。

　　然后，第二发击出。

　　轰！！

　　然后是第三发，第四发。

　　轰！轰！！

　　每一击发出，就有十数个狂猎从空中消失。而这个数量，正在以指数级向上狂飙。

　　滋滋。

　　直到最后的充能也彻底耗竭，月辉剑们也彻底失去了力量，在空中变成了一朵朵黯淡的烟花，与狂猎的残骸们一同时在空中烟消云散。

　　在确认最后一个狂猎也倒下之后，埃米亚的眼前已经一片血红。

　　然后，埃米亚也往后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