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世界(三)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174 字
一万年之期?!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埃米亚震惊了。
银这家伙曾经信誓旦旦地说,时间是非常危险的事物,决不能轻易对待。
结果他们现在还没回到一万年之前,就有仇人找上门来了?!
而且,按照银的说法,那个时空门难道不应该是一个更接近于旅游景点,他们在过去什么都不能做么?为什么还能惹上仇怨?
相比之下,这个世界也有奥丁这种事情都有些无关紧要了——虽然埃米亚完全不确定,这个奥丁管辖的米德加尔特和他的地球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大概率不是……如果奥丁是真实的,那地球上的其他神话完全也有可能是真的。地球凭什么同时被那么多掌管无数世界的真神管理呢?
不,现在的问题很明显了——埃米亚早就知道,他们回到一万年之前不可能是回去旅游的!多半是主动或者被迫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情。
其次……埃米亚望了一眼那杀气腾腾的狂猎大军。
他们的用词倒是没有那么激烈,看起来至少结的不是血仇。
埃米亚心念电转,立刻高声喊道:“诸位!你们追杀的时间稍微早了那么几天!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一万年之前发生了什么,请你们改天再来吧!”
“可一可再,不可再三再四!”带头的队长怒吼道,“我们花了一万年来重整旗鼓,不会再受你们的愚弄!现在,老子管你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你们最要紧的,就是挨这顿打!”
一万年前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就在此时,银默默地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埃米亚的手里:“不用担心,他们没冤枉你们——看。”
什么东西。
埃米亚皱紧了眉头念出了上面的文字:“一条黄铜龙的舌头,一端捆上金鸡法亚拉的尾羽,另一端捆上混乱善良炽天神侍的翅羽,在火元素漩涡中烘干……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已经接近九环法师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施法材料!
黄铜龙的舌头他们当然有,问题是,巨龙的舌头居然是所有材料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金鸡法亚拉,这个名字埃米亚是知道的。
埃米亚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也有奥丁。这位神明的神界名为约斯加德或者说约瑟园,是混乱善良的神明们聚居的世界之一。与另外一个混乱善良的神界阿梵多(又名奥林匹亚)不同,约瑟园的生物享受着完全相同的生活。
——战!
必须在此说明:外界位面往往是诸神的居所,死后的灵魂将会在诸神的国度之中重生,享受崭新的生活——但是这并不代表重生的灵魂是无敌的。他们中的巨大部分只是在神国获得了新生,获得了诸神的保护。但是,这种保护只局限于神国之内。如果他们选择离开神国,跑到其他外界位面,最终因为某种原因死亡,他们同样会死亡。而且这一次,他们不会有第二次生命了。恶魔和魔鬼只是少有的例外。
对现在的埃米亚来说,最要命的是,除了邪魔之外,还有一个善良神界的生灵是例外。
是的,很不幸,就是在约瑟园重生的生灵或者说英灵们。
魔鬼和恶魔的自然复活往往要花费以百年为单位的时间。而约瑟园的英灵们,复活的时间就没有那么长了。
耗时一天。
每当黎明之时,金鸡法亚拉对空啼鸣,在昨日战死的英灵们都会在奥丁的金宫之中重生,准备再度投入到战斗之中。
现在,他们就被这群永远不死的战士们缠上了!
而看着手中的纸条,埃米亚已经猜到他们要去干什么了:他们要溜到金宫里,把那只金鸡法亚拉的尾羽剪下来。
“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什么法术的施法材料?”
“你想知道?”银笑得非常灿烂,“等我们把这群奥丁的战士打退,去了我以前的住所,我就告诉你们。”
“不能不打么?”
“我又不是奥丁,我说话他们不听啊。”银一脸的理所当然。
而就在他们的身后,狂猎们虽然尚未发动进攻,却也已经开始了战斗前最后的检查:“塔盾?”
狂猎们高声应和,一面面巨型盾牌被举了起来,恨不得连坐骑都完全挡住:“密不透风!”
“长弓手?”
一张张金色的复合短弓被向着天空伸出:“发之必中!”
狂猎们对埃米亚的追逐热情显然比埃米亚预想的还要高得多。埃米亚的仓促敷衍没能动摇他们一丝一毫的战斗意志。
“一万年之前,他们在金宫之前堂而皇之地夺走了我们的荣耀,我们身为奥丁的冠军,理应接受自己的不足,但决不能接受失败,一万年了!今天就是我们雪耻的时刻!今日之后,我们才有痛饮蜜酒的资格!”
狂猎们完全没有解释前因后果的打算,为首的队长更是在简单的动员之后,干脆地举起了手中的青铜蛇形长号:“呜!”
然后,狂猎们摆了一个异常奇怪的阵型——他们在半空之中叠成了球形,将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遮挡在了盾牌之后。
而他们使用复合短弓的理由也在此彰显:他们试图最大限度地遮盖自己的身躯。
埃米亚一行人自然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
他们一行人虽然平日里嬉笑打闹的场合也不少,几乎没有人端着架子。但根底上,人人心高气傲,只是愿意为了某些急事而稍微曲意逢迎一下。
这种莫名其妙被人追上,而且一点谈判的机会都不给……
既然不想谈,那就不谈了。
埃米亚抬眼望去——这支队伍大概由数百名骑兵组成。不过,这些骑兵也可以理解为飞行骑兵——更何况,在混沌海之中,本来就不存在重力。
不过,就在此时,银突然说道:“我说过了吧,这里是混沌海——我不建议施法。”
而很不幸,埃米亚小队的全队都是施法者。他们临战的第一反应就是施法。
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他们怎么可能会不施法?
铂金号有极强的元素抗性,但是面对这种最简单粗暴的箭雨,却几乎毫无防备!
在这个时候,银打了个响指,数个的狂野魔法波动炸在了铂金号上。
希格试图放出力场墙,这个法术却在混沌海只掀起了一个气泡。
马尔斯突然变得隐形,而爱拉丝翠却突然多出了几个幻影。
就连一旁的梅塔特隆也在下一瞬间变得毛茸茸,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羽毛。
炽天神侍吃了一惊,不禁叫道:“不对!混沌海的狂野波动虽然很危险,但是频率还没高到会让全队一起失败的地步!吾主?!”
银低笑了一声:“你们看着就好了。想去一万年之前的话,不做足准备的话就是完完全全的白跑一趟。”
下一秒,埃米亚骤然向着前方伸出手来,一道混乱的暴风在铂金号的前方骤然炸开,呼啸的箭矢之雨纷纷没入了风暴之中,少顷之后,那些箭杆上闪耀着符文的箭矢居然成功地撕裂了元素的风暴。但是,在经历风暴的阻隔之后,它们已经追不上铂金号了。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他刚刚只是想,如果只是用来防护的话,也许调用混沌海本身的特性会比施法更快捷。
但是他还是万万没想到,银这个家伙为了实现目的,居然会主动用魔网给自己队伍添堵啊!
队伍里有内鬼啊!
而银这个家伙,居然还一脸不满。
埃米亚一边催动着铂金号向着前方疾驰,一边向她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认真一些。”银说道,“只凭刚刚的观想,你能制造出什么?”
“什么也制造不出来!”埃米亚吼道,“这些灰雾太复杂了!”
他的结构感官在这个时候帮了倒忙。
他已经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些灰雾是什么了。
各种颜色的颜料混在一起会变成相同的深灰。
而灰雾,就是这种东西。
它实际上,就是各种各样的物质最均匀地被打散。
混沌海,就是当世界上的所有物资混乱到极致之后的状态。
也换而言之,看似普通的灰雾是埃米亚见过最复杂的物质。他刚刚制造的风暴实际上就是单纯的垃圾乱飞,刚刚的毫发无损更多的是依靠铂金号的速度而不是风暴有什么威力!
“所以说,谁让你去分析它了?”银不满地说道,“你想解析所有的物质,然后将它们彻底打散混乱之后的状态在极短的时间内按照你的意愿重组?你以为你是谁?要不你去当神上神,让A那个老登下来?
“想!观想,妄想,幻想!这里终归到底是思想的外层位面,思维比你的智慧更重要!”银不停地比划着手势,“你只需要坚信你能做到!”
“我做不到!”埃米亚的脸少见得红了起来。
从开始冒险开始,他都试图穷尽步骤的每一个细节。他学习鬼斧神工,也完全是通过这个方法来一路神挡杀神,造成了令神明都惊叹的无数杰作。
现在告诉他,要跳过步骤,不再思考物质的流动,直接想象最终的成品?
他做不到!
银望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
“笨蛋根本不了解物质的细节,所以勉强够用的智慧就能在混沌海活动。吉斯泽莱和史拉蟾就是如此,若有伟力,则能强行在混沌海开辟世界,神明便是如此。
“而你。智慧已经超凡脱俗,能理解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事物。但面对混沌海这样最为复杂混乱的世界,你想用传统的方法,就太不自量力了——但是,你的力量又不足以真的实现你的想法。”
“不上不下,卡在这里了。如果埃米亚从一开始就学的是灵能,恐怕不会出现这个问题。梅塔,你干的好事!”
不过,银小姐自然还有办法。
“埃米亚,你现在应该还在尝试吧?”她问道。
“当然!”埃米亚的额头微微渗出汗水。
在他们的身后,狂猎们恋恋不舍地放弃了盾墙,开始策骑狂奔——
但是,他们在这里是有目的地的,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被追杀下去吧。
“不过,我制造的变化似乎完全被淹没在了混沌海里……”埃米亚说道。
“制造变化?!你要直接制造停滞!”银气不打一出来,“你太习惯于把物质分解为纯粹再重组了。但是现在你的第一步已经不可能实现了!算了,还是我来吧,埃米亚,看着我。”
早说你来不就好了!
就在埃米亚以为银终于要消停下来的时候,精神刚刚松懈下来,就看见银的手指在视界之中急剧放大,点在了他的额头上:“【你,已经把那个世界想象出来了。】”
汹涌的魔力瞬间把他的脑海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完成观想了。
银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还能思考,但是银的那一句暗示却已经变成了他所有思考的前提。
在铂金号的后方,狂猎们一边狂追不舍,一边低声讨论了起来:“……白袍埃米亚为什么还没用那招?”
“这不会是诈降吧?毕竟我们追击的时候不可能结阵,这样防御就有空隙了。”
“奥丁啊,小队里多出来的那两个成员怎么如此强大,那艘船的速度也太快了!”
就在此时,原本正在前方疾驰的铂金号速度突然降了下来。
而正在追击的骑兵们突然发现,天空变亮了。
灰白色的云雾缓缓散开,碧蓝的天空在他们的上方缓缓露出,骏马们踏下的灰雾逐渐传来了草坪的钝响。迎面而来的是凉爽的秋风。
但是,这堪称优美的一幕却没能让狂猎们心旷神怡,反而个个亡魂大冒,刺耳的警哨声瞬间响起。
“果然是陷阱!!!”
“结阵!结阵!!!”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万年前熟悉的一幕:
摇晃的草坪之中,闪耀起了金属利刃的光辉。
数之不清的利刃将擦过其上的草叶尽数切成了两端,只是一阵轻风吹过,原本及腰的茂盛的草原就展露出的无穷杀机。
那是一片刀剑的海洋。
也许,一千,也许一万。
不少武器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却微妙的散发着不同的气质。
狂猎们甚至能够隐隐约约地看到,站在武器之侧的那些模糊虚影。只不过,这些虚影只是一现即散。
下一秒,武器的厉啸声连成了一片,所有的武器离地而起,在天空中组成了炫目的白色匹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