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风暴（四）

　　绵延的山峦终于到达了尽头，圣教的南方灭绝部队也隐隐约约看到了他们的目标。

　　可笑的是，他们明明肩负着要把目标区域摧毁到寸草不生的责任，在出发前却甚至不知道目标区域具体是什么样子。

　　根据圣教收集到的些许报告，只知道那里应该是来到阿贝尔的新大陆之一，只不过上面没有人烟，只有一片片植被稀疏的高原和山脉，近期被艾希·弗雷姆之子占据，同时敌人的实力不弱，许多支分队在那片区域附近失踪。

　　最后，他们还是沿着群山的外侧一路南下，看到了汪洋

　　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敌人有多少。这种战争不免有些荒谬。

　　灭绝小队很快就定下了策略：进行最保守的战斗。呼唤元素风暴，把风暴向着高原中推去，然后直接撤退。

　　他们总不可能跑到山洞里去追杀敌人。所以，干脆就用元素风暴把这里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地，让他们慢慢饿死好了。

　　——这也是执行这种任务的部队被称为灭绝部队的原因之一。

　　南方的灭绝部队，是清一色的水元素巨龙。

　　他们将会从南方的临海处发动攻击，让河流泛滥，瀑布倒流，掀起数十米高的海啸，将这片不知名的陌生区域淹没在泽国之中。

　　各色的巨龙从低矮的雨云中降落。

　　他们张开双翼，随着高度的降低，其身下的涟漪在风压的作用下渐渐变得越发喧嚣，一条条滔天巨浪正在缓缓成型。

　　他们近乎首尾相连，在海面上缀连成了一条条毁灭的圆环，身体中氤氲渗出的水雾仿佛与汪洋连接在了一起，一同呼唤海洋的狂怒。

　　最终，为首的那头青铜龙离开了队列，一头扎进了海洋深处。

　　他，将会负责完成元素琥珀的最后激发，在海床之上用元素琥珀制造地震，在海洋的暗流之中掀起惊涛骇浪，让毁灭性的元素风暴在此处降临。

　　这位年高德劭的老龙曾经参与过上一次大战，已经执行过数次灭绝行动，可以说对此是驾轻就熟。他的部下们完全没有过其他的额外考虑，反而训练有素地转变为向前的阵型，准备跟随着巨浪一同前进。

　　——但是，变故恰恰就发生在此时。

　　新晋秘火骑士艾利瑟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透明船壁外汹涌的海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是的，一型飞空船能潜水……它的结构本质上是完全密闭的，而且为了抵抗巨龙的侵害，还设计了有相当防御力的船壳，而他们的动力本质上来自于元素反推——

　　所以，所谓的飞空船，实际上是近乎全地形载具，只要不是逼它去山洞里巷战，理论上什么地形都不在话下。

　　——甚至于，玻璃钢的熔点实际上还要略高于钢铁，所以这艘船只甚至可以短时间内在岩浆中穿行。唯一能阻碍他们在岩浆中航行的因素，是船员们会被逐渐烤熟。

　　哈历迦德和哈拉雅赫实际上都毗邻哈鲁阿大湖，哈历迦德更是距离出海口极近，因而他们是最先抵达防守区域的——

　　结果，却成了等待最久的那一批——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其他的飞空船已经全部与元素圣教开始交火了。

　　对他们来说更糟糕的是，其他人传来的都是清一色的捷报。这按说是好事，但对最后一支尚未开始行动的伏击部队来说就有些压力太大了。

　　更不要说，他们这支部队伏击失败的后果最为严重：不出意料的话，毗邻哈鲁阿湖的两座都市都会在元素风暴的影响范围之内。他们此前做的种种措施，未必能够扛得住这种毁天灭地的大海啸。

　　“不要紧张。”在此时，这艘飞空船的舰长叹息着说道，“所有飞空船的舵手都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你觉得你比他们弱么？”

　　“当然没有！”艾利瑟颤抖着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那你是认为，是我太弱么？”舰长摇了摇头，“你是认为，现在哈鲁阿理论上的最高领袖，塔奇·阿尔·穆斯塔法，连给自己后辈善后的能力都没有？按照你们训练的去做，一切有我。”

　　是的，长老会既然倾巢而出，那飞空船上的法师配置就免不了有强有弱——而艾利瑟在的这艘穆斯塔法号就很可能是配置最强的飞空船之一：哈鲁阿目前顺位最高的长老亲自带队。实力之强，可能仅次于埃米亚小队。

　　艾利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拉出了一个笑容：“……我只是担心，我的任何错误都有可能给秘火骑士团带来污点……”

　　“污点？哈！”现在哈鲁阿年龄最大的法师之一笑出了声，“从科曼索到哈鲁阿，费伦上的任何人都有污点。现在长老会中将近两百名成员，其中每个人的糗事我都能说出两件——

　　“比如我，在炽天神侍降临的几分钟之前，我还坚信我们是被时间的乱流丢到了精灵尚未抵达的几十万年之前，无知地对她们进行了质疑。如果我们不是密斯特拉信徒，这种错误足够我们全族死无葬身之所了。”

　　他敲了敲法杖，在心灵连线中对着所有船员们喊道：【好了，八卦已经听够了吧？再检查一次战备！】

　　就在此时，瞭望手惊愕地报告道：【我们发现了一头远古绿龙正在垂直下潜，他的目标似乎是海床！】

　　塔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们稍微迟疑，居然能够捡到这条大鱼。

　　元素圣教和弗里提亚联盟不同，一旦最高指挥官突然阵亡，要花好一段时间才能重振战意。如果指挥官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倒下的，就会混乱得更厉害。

　　附近的所有船只都行动了起来。在穆斯塔法号内部，塔奇和他的拟像已经站在了一门门炮管的前方。

　　在海底作战，除了机动性之外有一个巨大的阻碍：炮弹在海洋中穿行会受到巨大的阻力。现在哈鲁阿飞空船的主要杀伤力还是来源于炮弹本身的动能。如果速度大减，炮弹对巨龙的杀伤力就不足了。

　　不过，这些问题已经被一个最新开发出来的法术解决了。

　　塔奇和他的拟像对着黑洞洞的炮管伸出了法杖：“虚空暗球！”

　　法术制造的人工黑洞附着在了炮弹的前方，然后两人紧急后退几步，进入了炮管附近的沉默术范围之内。

　　沉默术，也能用来帮助抑制火炮的后坐力——这也是最新的发现之一。

　　然后，炮膛底部的气元素琥珀和火元素琥珀被激活，炽烈的气流在炮膛之中猛烈爆炸开来，推挤着一颗颗炮弹离开船舷。

　　炮弹之前的虚空黑洞如同巨鲸一样贪婪着喝干了炮弹面前的所有海水——

　　此刻，炮弹虽然依旧在海流之中奔行，但是炮弹的前方却已然被制造出了短暂的真空。

　　这也代表着，在海洋中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极速攻击。

　　原本还在闷头下潜的远古绿龙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向着一侧转过了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颗极速飞行过来的圆锥金属。

　　有的瞄着他身体的正中间，有的则是干脆对准了他的头颅。

　　“什么——！”他大惊失色。

　　即便元素圣教的巨龙们迄今依旧对这种武器一无所知，但是不代表他们不理解极高速度的飞行的重物代表着什么。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在水中蜷缩起了身体，竭尽全力缩小了自己的身体面积，随后身侧周围猛地喷射出了涌流，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前方前进。

　　他已经来不及上浮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速前进，将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水荒灵芙露斯塔娜。

　　一颗炮弹贯穿了他的尾部，精准地击碎了巨龙的尾骨，宽大的鳍尾几乎整根断裂下来，一颗炮弹贯穿了他的双翼，扯碎了他的飞行器官。

　　但无论如何，他还活着。

　　就在他这么思考的时候，最后几颗炮弹从他的正后方姗姗来迟，笔直地轰进了他的身躯内部，元素巨龙强韧的身躯反而在此时变成了折磨他自己的刑具，它们竭尽全力地阻止炮弹在身体内胡作非为，最终却只让它在龙躯之内翻腾起来，制造出越来越可怖的空腔，最终跌跌撞撞地撞碎了巨龙的脊椎，扯开了心脏。

　　“……应该是死透了。”

　　在确认这一点之后，塔奇立刻解散了自己的虚空暗球法术，防止这个黑洞无情地把战利品都吞吃得一干二净。然后，他呼唤着自己的拟像，进行收尾工作。

　　拟像叹息着进行了好一番工作，才终于完成了水下施法的前置准备工作，然后干脆地将幽绿色的射线轰击到了龙尸之上，看着那庞大的肉身转瞬之间就被解离成了细不可查的灰尘，在水流之中飘荡四散。

　　但是，让塔奇的拟像惊愕的是，在一切崩解四散之后，居然有相当多的元素琥珀在水中漂浮着。

　　其中的土元素琥珀，甚至已经进入了激发态。

　　塔奇很快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元素圣教的巨龙，原本打算在这里掀起一场巨大的地震。

　　而这里，距离哈鲁阿的最南岸已经只有不到二十公里了。距离哈历迦德更是只有一百公里

　　按照银的计划，即将返回托瑞尔的可不是只有几十万哈鲁阿人……这里山川草木都要一并带回去的！

　　如果元素圣教的这群混蛋成功地引发了元素风暴……

　　哈鲁阿这片土地就彻底毁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让拟像把这些元素琥珀全部收拢，然后在心灵连线中吼道：【这些元素蜥蜴居然想把整个哈鲁阿炸上天！既然如此，保持幻术，我们准备上浮！去把那些在天上排好了队形的统统送到海里喂鱼！】

　　【一条巨龙也别想从荒芜海岸活着离开！】

　　“……爱拉丝翠，你选的路线是不是有些问题。”

　　听着一条条捷报传来，埃米亚不禁忍不住扶额。

　　依靠大批量的哨站，他们成功找到了那些甚至懒得遮掩自己行踪的巨龙部队，而且经过对战俘的审查，他们可以确认元素圣教的部署已经被拦截。

　　他们辛辛苦苦地在两个势力之下隐藏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的出击！。

　　而埃米亚小队，在爱拉丝翠的指引之下，已经开着铂金号离开群山上百公里了，居然一个敌人都没有遇到。

　　埃米亚都不知道这是好运还是霉运了——按照他的设想，他们这支小队也应该有所斩获，减轻战场的一些压力才对。

　　现在，各个战场都已经进入了追杀甚至收拾战场的阶段，而他们却仿佛在旅游。

　　“真是让人伤心。”爱拉丝翠夸张地捂住了胸口，胸前浮现出了一个醒目的压痕，“……我们全须全尾地看到了天河，我应该得到夸奖才对吧？”

　　“……倒是的确如此。”埃米亚艰难地把眼睛移开，只能说道。

　　现在，他们甚至有余力在来路上巡航，为那些已经荡平了来袭巨龙的其他飞空船们确保航线的安全。

　　一型飞空船的规模还是太大了，以至于强大的哈鲁阿法师也不可能直接带着整艘船只一起传送。二型飞空船的规模倒是满足需求，可惜以法师的平均神经发射能力根本无法驾驭它的极速。

　　倒是爱拉丝翠这段时间完全沉溺于二型船这样极具风险的强大载具——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难以言尽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

　　现在，距离他们来到阿贝尔，也就过了将近一个月吧。

　　他们曾经对未来多少有些迷茫，但现在，他们已经清晰看到了拦在自己面前的最后障壁。

　　一切都改变了——

　　曾经的天河周围已经满是遮天蔽日的巨龙，呼啸不歇的元素风暴已经织成了护卫天河的第一道屏障。

　　喜好单打独斗的弗里提亚联盟成员会被元素风暴一定程度上限制自由，从而更难隐藏踪迹……同时战斗也会受到更大的限制。

　　“等待飞空船们集结吧。”

　　埃米亚说道，“现在，该让占据半个星球的元素圣教，意识到托瑞尔人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