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风暴（三）

　　现在的哈鲁阿，已经到了备战的最后阶段。

　　大量人口迁居的动荡被稍微抚平了一些之后，大量的长老就被埃米亚拉到了空港中来——按照现有的计划，他们不需要让这些来自各地的哈鲁阿人安居乐业，只要能让他们能接受一到两个月的居住质量下降就可以了。

　　在那之后，哈鲁阿人就可以回到真正的故乡……

　　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塞尔红袍法师很可能会比哈鲁阿人先一步享受到元素风暴的恐怖威力。

　　内忧外患一并解决，可谓高效。

　　两座都市周围的空港，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拥挤——越来越多的船只已然完工。

　　一百多名高环法师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加入到了制造之中来。

　　同时，哈鲁阿也彻底意识到了，为什么兰檀人会对埃米亚如此言听计从。

　　埃米亚能成为贡德大匠，并不是因为对贡德教会有什么单纯的物质上捐助又或者让教会欠了他巨大的人情。而是因为一个过于普通却也因此格外难以置信的理由。

　　他满足了成为贡德大匠最重要的前提：大幅度改善了甚至创造了某种工艺，在技术道途上为其他人指引了前路。

　　他将奥术大规模地引入了工艺之中，从此法师将不再只负责在物品上附魔。而哈鲁阿，这个法师国度，将会是第一个能够将新时代的红利吃下的国度。

　　飞空船的制造，已然不再必须依赖埃米亚自己了。

　　“稳定场释放完毕。”一个哈鲁阿法师将一个无形有质的力场在一堆钢锭之上散开，然后举手示意自己的工序完毕。

　　以稳定场为前提的一系列法术，是埃米亚小队，更准确地说银小姐在烛堡发明出来的最新法术。

　　诞生的原因，是她无法忍受狂野魔法，同时更无法接受自己无法完美模仿埃米亚的鬼斧神工，最终弯道超车，一口气同时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简而言之，稳定魔法场，这个七环法术是狂野魔法场的反术——在这个魔法场中，法师可以完完全全地再现某个在该区域内释放过的法术。如果施法者愿意，甚至可以让某片区域内，只能施放一次法术。在第一次施法之后，所有稳定场内的施法尝试都会变成第一次施法的重复。

　　换而言之，只要埃米亚在稳定魔法场内施放一次鬼斧神工，后续的其他法师就可以精准地将其再现出来。

　　几次迭代之后，现在甚至已经可以用法术卷轴来作为第一次施法。

　　于是，只要埃米亚帮忙完成第一次开工，之后的造物速度就如同有几十个埃米亚同时在场一般——

　　稳定场完成，随后在鬼斧神工的运转之下，钢锭如同流水一样浇铸出了船体，将早已准备好的飞空板包裹其中。几分钟之后，一艘银闪闪的一型飞空船船壳就已然成形。最后，大法师们开始对着钢铁施法，将精钢缓缓转化为如同玻璃一样透明却依旧坚韧的玻璃钢。

　　——现在，一型飞空船的制造，已经不再需要埃米亚去花费时间了。

　　同理的，还有飞空船上的火炮与炮弹——甚至于，已经开始有哈鲁阿法师寻思普通的穿甲弹威力不够，试图在上面加些“料”了。

　　附魔就是哈鲁阿法师们本行中的本行。只不过，这些在投射物上的附魔都是一次性的，同时传统的战士们在哈鲁阿的地位不够高，他们不愿意为廉价的箭矢花费太多精力。

　　但是，炮弹的威力已经人尽皆知——而且，它也就值得法师们为此努力了。

　　所以，埃米亚早就已经彻底投身到了只有他能高效进行的部分：快速处理各种巨龙材料，将它们试制成飞空船，测试它们的性能——以及保证驾驶员不会因为某些糟糕的组合而严重受创。

　　这种奇妙的任务让爱拉丝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些天她和埃米亚可以算是形影不离，一起不眠不休，总算是爆肝得出了这些三型飞空船的性能参数。

　　也让他们一行，及时地发现了元素琥珀隐藏最深的秘密。

　　埃米亚在纸张上小心翼翼地将测试结果们连成了一条折线，喃喃道：“不可思议。”

　　爱拉丝翠也认同地说道：“现在，我相信元素琥珀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掀起毁灭性的大战了。”

　　他们为了寻找最合适的船壳，自然也需要测试各种元素洪流对龙皮和龙鳞的效果——在一次测试中，爱拉丝翠偶然决定用一次极强烈度的元素琥珀风暴轰击龙皮。

　　而在此前，他们已经得出了大概的结论：元素龙鳞与龙皮的组合，有着极强的同元素抗性。举例而言，用火焰灼烧火元素巨龙的鳞甲是注定无功而返的，所以，如果逼不得已要使用元素琥珀直接进行攻击，应该使用其他三种元素。

　　但是，在那次测试中，原本近乎坚不可摧的气元素鳞皮在面对一次能摧垮城市的元素风暴中，表现出了一个令人惊异的现象。

　　它失踪了。

　　埃米亚惊愕之下还以为是他们此前没有将其固定住，被雷霆和狂风吹飞了——但在一顿忙碌之后，他们不得不修正自己的说法。

　　它融化了。

　　简直离奇，在此前的实验中，鳞皮一直都是岿然不动！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爱拉丝翠此刻就坐在埃米亚身边，两人呼吸相闻。

　　她盯着埃米亚的脸，认真地说道：“此前，兰檀人提过：巨龙们合力掀起元素风暴时，他们的阵型是极力规避风暴本身的——哪怕这些风暴是由他们亲手制造，按说，他们应该掀起的风暴作为行军的掩护，只保留部分作为侦查员才是最合理的行军阵型。”

　　他们此前并没有为此多想……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失误。

　　埃米亚望着那堪称扶摇直上的折线，不禁摇了摇头。

　　最新的测试结果，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简而言之，在同元素的攻击抵达一定烈度之前，元素巨龙的鳞皮面对相同的元素能够表现出令人咋舌的防御力。而一旦跨越界限……

　　它非但不能抵挡元素，反而会被更强烈的元素吸收掉，让元素风暴长驱直入。

　　如果说最坚韧的鳞皮都是如此，那么巨龙的血肉呢？

　　想到那小山一样庞大的巨龙在元素风暴之中水乳消融的可怕景象，埃米亚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如果在发现这个现象之前就让三型飞空船上了前线……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也许可以反过来。”埃米亚喃喃道，“元素圣教的巨龙一直偏好结阵推进，我们其实一直对大规模敌军束手无策，担心无法避免巨大的伤亡，同时也怀疑元素风暴是否只能起到短暂的驱离效果。但现在的话……”

　　对弗里提亚联盟的第一波攻势并不顺利。

　　这一点是大大出乎荒灵们的意料的。

　　按照以往，双方的攻防应该会以元素圣教的高歌猛进开始，一次由弗里提亚联盟组织的大规模伏击打断势头，双方陷入无尽的拉锯，随着没有人愿意再去前线而停战。

　　而龙王科尔尼，这一次在大战伊始就选择了卷入其中……这一异常，让元素圣教的一些高层们多少有些战栗了。

　　战争可以因为一时兴起而开始，却不可能因为一时兴起而结束。

　　元素圣教每次分裂，最直接的原因总是权势与威慑的丧失——所以，大战既然已经开始，荒灵们就决不能在此时退缩。

　　最终，他们做出了决定——进一步扩大了战争的规模。

　　他们派出了额外的部队，去冲击艾希·弗雷姆的侧翼。

　　——具体来说，就是进攻格林沃特的领地。

　　在那里，已经有近百名巨龙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现在，格林沃特又被发现被困在了自己父亲的领地里——

　　现在正是他领地最为虚弱的时候。

　　那么，该彻底填上战线的这个漏洞了。

　　元素圣教派出的部队，将有足足四路。计划从各个方向直冲群山。

　　他们不会停留太久，也不在意附近的物资——那里本来就是一座座荒山。

　　将植被焚毁，将其上所有的生命化为灰烬！

　　哈鲁阿附近耐人寻味的寂静让他们多少有些不安了几天。所以哈鲁阿人也将观察哨向外多铺了几十公里。而这种努力，也终于得到了回报。

　　几十份警告如同雪花一样送到了哈历迦德和哈拉雅赫，其中报告的内容千篇一律：发现了近百头巨龙，而他们的行进方向都是毫无疑问的哈鲁阿境内。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但是长老会们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们当然要攻击天河。但是一旦进攻不顺利，哈鲁阿的防御空白期就会不可避免地延长——哈鲁阿人无法承担意外的代价。

　　现在，正是防御反击的机会。

　　“诸位，到了此时此刻，我想战与不战已经没有必要讨论了。”埃米亚在长老大厅之中，站起身来，“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打赢，我们能不能接受战争的代价，我们要达成何等的目标。”

　　“而过去的一个月内，我们都在为解答这些问题而努力——我们已经和兰檀人共同造出了近两百艘魔法船，我们研究出了元素琥珀的力量，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迭代。我们为了保护所有人而将整个哈鲁阿迁居到哈拉雅赫和哈历迦德，我们有传送术来随时返回。

　　“如果我们能够攻下天河，那么我们就能够返回托瑞尔。”

　　他们有参加战争的理由，有参加战争的依仗，能够负担战争的代价，能够快速地从战争中脱离。

　　哈鲁阿人虽然爱好魔法而轻视其他外物，但并不是真的蹲在象牙塔内，觊觎他们财富的外敌从来就是络绎不绝的。

　　曾经的八十年前，他们只能在无形的恐惧中默默忍耐，而今天，他们的怒火将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

　　在埃米亚的动员结束之后，此刻长老会顺位最高的长老，塔奇·阿尔·穆斯塔法站起身来：“这场战争将涉及到每一个人，所以整个长老会都将参与其中！该让这里的蛮子巨龙们见识到魔法的力量了！他们远道而来，那就让我们对他们来一个迎头痛击！”

　　“站在我们背后的，不只有哈鲁阿，还有托瑞尔与魔网！”

　　长老会的法师和他们的学生，教会中剩余的高级牧师以及新晋的初修士，新生的秘火骑士团，残余的武备力量以及整个兰檀。

　　虽然长老会中的发言慷慨激昂，但在大厅之中其实只有数之不清的通讯水晶球——真正的成员们早就已经来到了一艘艘飞空船上。在他们的身边的是紧急选拔出来的飞空船船员。

　　说到底，这些焕然一新的一型飞空船本身就不需要什么苛刻的训练：他的飞行动力，他的机动，都已经简化到令人发指。

　　此战，托瑞尔的遗民们将会倾巢而出。

　　“以魔法女神之名，出发！”

　　伴随着最后一声号令，近乎人满为患的空港之中，一艘艘水晶一般的飞空船向着天空中笔直升起，在达到被分配的高度之后，花瓣一样的船帆喷发出汹涌的气流奔向天空的尽头。

　　“我们也该动身了。”

　　而埃米亚，最终选择，用铂金号作为三型飞空船的基底。气元素巨龙的翼膜已然被高高挂起。

　　他望向了船舷之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马尔斯站在船舷上，嘿然一笑：“要不要再望望这片大地？如果一切顺利，这也许是最后一眼了。”

　　“别开玩笑。”埃米亚冷淡地说道，“归属于哈鲁阿的，不只有其上的凡人与智慧。河流，大地，一草一木，所有的一切都能回到他们真正的故乡。”

　　这一战之后，改变的将不仅是阿贝尔的格局——就连托瑞尔也将天翻地覆。

　　“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