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荒灵（一）

　　“你是说，弗里提亚联盟的实力增长得比我们还要快。”元素圣教中线的指挥官史坦尼斯用困惑的眼睛望着面前的通讯员。

　　他面前的这头巨龙虽然不敢直面他的眼神，但也不怎么心虚：“报告指挥官，我只是来报告消息：我们的三十人中队，遭到了五头弗里提亚叛徒的袭击，我们分出了一半前去追杀。负责追杀的小队使用了琥珀翼，快速拉近了和弗里提亚叛徒的距离，和他们一起消失在了云层里。”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巨龙小心翼翼地说道，“三天过去了，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抵达雷霆花，也没有龙向我们报告他们的行踪……”

　　在大战开启的当下，俘虏交换自然也就停止了——毕竟负责主持此事的弗里提亚巨龙已经变成了前线的指挥官，怎么可能还给他们好脸色。

　　在这种情况下，那十五位巨龙，可以说是从社会意义上消失了。

　　简直岂有此理！

　　“十五位巨龙！十五位！他们穿着最新的装备，背负着吾主最高的期望！结果你告诉我，他们被五头叛徒就杀光了，逃都逃不掉？！”史坦尼斯气得鳞片立起，他们所在的山岭上满是巨龙的怒吼，“战事已经开启了将近一个月了，弗里提亚联盟的实力我们已经摸清楚了！老战术，老实力，和上次世界大战结束时根本没有什么两样！而我们，配备了新装备，演练了新战法，结果动不动被打得全军覆没！”

　　史坦尼斯气得简直想把面前的通讯员撕毁，但是他的理智还是给他留了最后一丝底线，让他只是鼓起翅膀把面前的扫把星吹了出去：“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走吧。”

　　毕竟他只是个通讯员，有气也不能往他的身上撒。

　　不过，通讯员刚刚转身，史坦尼斯又把他叫住了：“等一下，你们应该已经派人手出去找他们了吧？找到任何龙尸了么？”

　　万幸，前线的巨龙们不是傻瓜，因而通讯员立刻答道：“我们意识到了问题……甚至分出了相当规模的守军去寻找……但是，反而赔进去了更多。”

　　“收获呢？”一个参谋急不可待地问到。

　　“没找到。一具也没有。”通讯员无比肯定地答道，随后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回答有多么大的问题一样，赶紧说，“我们真的已经努力找了，但是在各个战场中，完全找不到尸体，两边的都没有。”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只是让他们发怒，那么现在的消息就是让中线指挥部的巨龙们背后发凉了。

　　在前段时间的试探之后，他们本来已经得出了结论：弗里提亚联盟对元素琥珀的研究进展极为缓慢，依旧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结果才过了几天，弗里提亚联盟就已经有以一敌众还能吃干抹净的实力了？！

　　一个参谋向着史坦尼斯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联系北线和南线，看看他们那边的状况？”

　　接下来，他们得先确认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到底艾希·弗雷姆附近的弗里提亚叛徒拥有了这种离奇的战斗力，还是整个弗里提亚联盟都已经在战力上完成了跃升，准备彻底终结两家的恩怨。

　　如果他们足够幸运，也许中线反而是弗里提亚联盟失误之下提前暴露了实力，他们还能提醒一下自己的友军。

　　此外，还有更关键的：格林沃特的领地，到底是一个诱饵，还是一个被他们忽略的威胁前兆。

　　“好了，你回去吧。”在思考过后，沸腾的血液从史坦尼斯的大脑中退去，他扇了扇翅膀，让通讯员回到雷霆花去，“下一步，让他们进一步扩大规模，如果十五头蠢材都会被全歼，那三十头总不会了吧！”

　　这样做的代价当然是巨大的：这会让他们对外界的感知更加薄弱，但是总比被人一口一口吃掉强。他们一定要搞清楚，弗里提亚联盟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奇妙的风从天际之中吹拂了过来，让在场的巨龙们不约而同地机灵灵打了个寒战。

　　一同响起的，是如同南极的寒风一样凛冽的声音：“不用费力气了。”

　　更准确的说，是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它并没用阿贝尔龙语，但是在场的巨龙们却全都能理解得一清二楚。

　　这个声音的出现，让在场的巨龙们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然后，齐齐俯趴到了地上，头都不敢抬起。

　　“恭迎斯塔弗里德大人，您的雷霆让大地沉默，您的风让群山崩塌。”

　　所能献上的唯有忠诚。

　　现在的元素圣教之中，只剩下了最后两位荒灵还在活动。

　　气荒灵斯塔弗里德和水荒灵芙露斯塔娜。

　　曾经，元素圣教也是四分五裂的，当年，几十上百头巨龙就能勾肩搭背从元素圣教中分裂出来自立为王，成为现在弗里提亚联盟的前身，也未尝不是和元素圣教的分裂有关。

　　不过，随着一个个荒灵在鏖战之中凋零，最后的幸存者们已经彻底联合了起来。曾经的统称也变成了正式的名字。对新生代的巨龙来说，气荒灵就是斯塔弗里德，斯塔弗里德这个名字就代表气荒灵本身。

　　气荒灵并没有让他们起身，反而在他们的脑海中吹入越来越多的冷风：“史坦尼斯，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北线和南线并没有像你这边一样意外频频。他们的推进和过去一样颇为顺利——说到底，现在还没到补给线过长，以至于我们顾此失彼的阶段。”

　　这下史坦尼斯是真的汗流浃背了。

　　气荒灵是元素圣教实质上的领袖，但却从不好说话。

　　史坦尼斯没有给自己开脱，而是干脆利落地说道：“我愿意辞去自己的职务，到前线去赎罪。”

　　这样，他的结局还可能会好一点。

　　荒灵的性格和元素高度相关。气荒灵和火荒灵就是最为暴躁的那一批。气荒灵斯塔弗里德每次出现，都是来宣告决定，而不是来和人商量的。

　　“不。”

　　让他惊讶的是，今天的气荒灵，竟然给了他一次机会：“我已经不期望你能攻破艾希·弗雷姆的领地了。你的任务有变。现在，你派去艾希·弗雷姆领地的部队的作战目标改为牵制，加大进攻力度，不惜伤亡，唯一的目的是让弗里提亚联盟腾不出手来。”

　　让中线的巨龙们当弃子，但至少被放弃的不是他。史坦尼斯想到这一点，反而松了口气。

　　“然后。”气荒灵冷淡地说道，“你麾下所有的力量，都要被调去雷霆花。确保在未来的一年之内，它们一定会在我们的手中，绝对不能被弗里提亚夺走。”

　　“是！”史坦尼斯头很低，声音却很高。

　　但旋即，他如同确认一般再度问道：“只有雷霆花么？”

　　天河与雷霆花都是元素圣教内的圣地——这一点已经被宣传了几十年了。

　　只不过，这两个地标的位置都极其尴尬：天河在两家势力的中间地带，雷霆花却干脆就在一个弗里提亚大领主的家门口。

　　这一点，弗里提亚联盟也是很清楚的。

　　如果说他们会攻击雷霆花，那么天河也必然在攻击范围之内。

　　而气荒灵却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史坦尼斯却只觉得脑海中的冷风骤然锋利了几十倍，让他险些惨叫出声。但他还是咬紧牙关，高声喊道：“是，赞美荒灵！”

　　指挥官的脑浆翻江倒海，周围的巨龙们却不明所以——气荒灵的声音，并不是在所有巨龙的脑海中响起的。

　　史坦尼斯倒吸着凉气站起身来，把气荒灵布置下来的任务发放下去，最后以一句声嘶力竭的怒吼说道：“好了，现在，立刻去传达，不要拖延！”

　　“这是伟大的荒灵亲自下达的命令！”

　　“——呜呼！！！”

　　在哈鲁阿人的欢呼声中，水滴型的船只擦过了天际，飞向了两座都市边缘的集中空港。

　　哈鲁阿和兰檀在几十年中积累下来的困顿已经在短短的十几天内一扫而空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生怕哪一天醒来，他们的床就被元素彻底包围了起来。

　　而现在，他们依旧经常仰望天空，只不过并不是在畏惧巨龙的出现，而是想看到那经常掠夺天际的一型飞空船。

　　二型飞空船现在还是半个秘密，说得更难听些就是压根没资格实战。而一型飞空船，实际上却已经几乎完全成熟了。

　　玻璃钢铸造出的流线型船体，气元素风帆和火元素喷口联合提供动力，让一型飞空船可以把巨龙的吐息都甩到身后。

　　阿贝尔的巨龙们已经从梦魇变成了待宰的羔羊。虽然哈鲁阿人们和巨龙实际上倒没什么仇怨，不至于说要把阿贝尔扫平，但是兰檀人这些年来可是受了不少的气。

　　艾希·弗雷姆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可以。但是艾希·弗雷姆的国度里不是只有他一条龙——他的部下们，手脚不太干净的不是个例，两边实际上早有血仇。

　　现在，看到一艘艘飞空船带着满载的炮弹出去，带着满载的巨龙尸体回来，他们只会幸灾乐祸。

　　哈鲁阿的存在对相当数量的兰檀人来说还是半个秘密——兰檀人毕竟和哈鲁阿人不同，已经被奴役了相当长的时间。一旦哈鲁阿的真实情况泄露出去，事情会变得相当麻烦。兰檀的缇塔只是开始把一些不那么敏感的物资带回兰檀，声称这是他们在哈鲁阿的战利品，用油水堵住子民的嘴。

　　等一切结束，返回托瑞尔的时候，再公开一切也不迟。

　　在长老大厅之下，格林沃特正坐在希格，哈弗芳特和几个长老面前，一起一句一句地对着台词……现在，这一个小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确保格林沃特这边不会穿帮，能把艾希·弗雷姆一直糊弄住。

　　也许这个状况不能维持很久……毕竟一个新建立的领地能在区区一个兰檀的支援下抗住元素圣教几天还算正常。然而，战事越演越烈，格林沃特的领地却不动如山，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哪怕格林沃特的新领地不是主攻方向，也不应该这么稳固——要么格林沃特藏了什么自己老爹都不知道的小金库，悄悄雇佣了大批的援军。要么他的领地里的秘密大得惊人，能让元素圣教的攻势彻底变成了笑话。

　　阿贝尔上的治疗手段并不发达，巨龙们的治疗基本靠身体硬抗。如果有什么伤势，就要被迫修养数十日甚至数个月都不奇怪。

　　在这种背景下，一个身在前线的领地如此不动如山，是很不正常的。

　　所以，希格她们的工作其实相当重要：她们是哈鲁阿了解外界动向的重要窗口。

　　很快，她们就得出了结论。

　　“艾希老大爷真是老当益壮啊。”希格嘿然一笑，“我感觉我们瞒不了几天了。现在格林沃特小哥和他老爹的对话快变成打哑谜了，恨不得两句就是一个试探。”

　　哈弗芳特则叹息道：“几天前，还是五句一个试探。”

　　格林沃特自然是不可能被试探出什么的——因为它实际上根本不太能理解哈鲁阿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哈鲁阿是一个对托瑞尔人来说都先进到超乎想象的奇迹之地，实质上还在半蛮荒状态的巨龙，哪怕刻意想要转达，都只会传达得牛头不对马嘴。何况被下了暗示，刻意隐瞒的格林沃特？

　　但是，最关键的信息，还是格林沃特能够活蹦乱跳地在两地之间走动，而且还不要援军。这个巨大的疑点不是凭几句话能够消解掉的。

　　一型飞空船让他们得到了暂时的安全，但时间不会很长。

　　他们与阿贝尔巨龙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了结。

　　现在的埃米亚已经不在两座都市之内，而转到了新建立的空港进行活动。

　　他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提供一型飞空船的金属船体，然后由长老们施法把钢铁变成玻璃钢。

　　目前，从巨龙身上收割来的材料越来也多，把它们转化为三型飞空船的计划也已经抬上了日程。

　　一型飞空船的耐用性还是差了一些，也许可以靠机动性在小规模作战中欺负巨龙，但是如果大战爆发，早晚会有飞空船会直面巨龙的攻击——那时，玻璃钢的强度还是不够。

　　现在一艘飞空船上的船员由法师，秘火骑士，兰檀人和普通哈鲁阿水手组成。圣武士操舵，兰檀人作为工匠和炮手，水手负责操帆，而法师则负责为一切意外兜底——可以说每一艘飞空船都是哈鲁阿最精锐的心血。每一艘飞空船的损失都是难以挽回的。相比之下，船体本身的价格实在是不值一提。

　　在他身边，自然是已经情绪高涨了好多天的银。

　　她这段时间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

　　现在，哈鲁阿已经掌握了激发元素琥珀的办法。

　　更准确的说，是在魔网的帮助下，激发元素琥珀的办法。

　　而这个方法，简单到可能会让巨龙掉下眼泪来——同调，然后用命令语激发。不论是元素琥珀本身，还是用元素琥珀附魔的魔法物品，都是这样。

　　就这么简单。当然，这个结果之所以如此简单，是因为最困难的部分由银小姐不声不响地做完了，好消息是，她明显乐在其中。

　　坏消息是，银小姐是一个在某种意义上极具行动力的人。当她完成了一个目标之后，并不会沾沾自喜，而是立刻开始东瞧西逛，准备开始整下一个活。

　　而就在埃米亚对着众多巨龙材料苦苦思索，猜想这些材料应该如何用到最完美的地方之时，他的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阵阵奇妙的撞击声。

　　喀剌。

　　仿佛骨骼撞击地面，而全身的关节都在毫无润滑的情况下一起嘎吱作响。

　　埃米亚自认为自己并不是特别有想象力的人，所以第一时间实在是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声音。

　　但他只是出于谨慎，转过了头。

　　而在他的身后的，是一个虽然全副武装却也伤痕累累的骷髅士兵。

　　就在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一道绿色的射线已经抢先一步轰在了这具骷髅的身上，把它彻底化成了齑粉。

　　就在骷髅身后银小姐，此刻脸色微红。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把头偏到了一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唱起了歌。

　　但埃米亚怎么可能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你干了什么……不，你又在干什么？！”

　　“咳哼……”银试图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我感觉我的力量恢复了不少，所以随便试验了一下具体该则怎么把哈鲁阿送回去。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那具骷髅是怎么回事？”

　　就算他并不害怕一具骷髅，但是这出场方式也过于惊悚了！

　　“都是塞尔红袍法师的错！”银毫不犹豫地把责任甩了出去，“我哪知道随便送一团空气回去，置换过来的会是他们的骷髅，早知道他们在哈鲁阿旧址上的势力会大到这个地步我就……等等我错了我错了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