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最后的预言（二）

　　【沸水吞没石梯，元素点燃雷火】

　　【前路漫漫，信仰错托。】

　　【蒙尘塑像重见天日，已逝之人终回圣所。】

　　——前法师王扎拉松最后一次预言。

　　“嬷嬷，前面那个村镇也空了。”

　　“物资呢？”

　　“被搬空了。只留下了一些难以搬运的沉重家具。”

　　这样的交谈已经不知道在她们这支逃难队伍中发生过多少次了。

　　这趟从哈历迦德出发，一路向着西北前进的旅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艰难一些。

　　兹拉奇原本是哈鲁阿最位高权重的长老之一。在这个位置的长老的基本功之一就是要熟知哈鲁阿内大大小小的定居点位置——说不准哪个定居点中就有一位位列长老会的大法师。而想在长老会中扩张势力，自然不可能只靠在法师塔里等人上门。

　　只不过，兹拉奇也只能知道哈鲁阿周边的聚落位置，不可能时刻清楚他们的当前状况。

　　在一开始，他们遇到的村落还有些人烟，但都行色匆忙。但是到了几天之后，他们简直到了无人区。

　　固定资产还在原地，但是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利尔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提着长裙的下摆跟着穿越了林间，才最终不得不承认现实。

　　她忍不住拉了拉紧束的衣领，让自己的呼吸通畅了一些：“……哈鲁阿的行政效率原来是这么高的？才过了短短几天，几十公里外的小镇都已经迁空了？”

　　被学生包围的兹拉奇这时才姗姗来迟，说道：“不，这才是哈鲁阿的常态。如果真的有了自然灾害到来，通知，动员，迁徙——这个过程本就应该耗时极短。”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过去的八十年，真是像噩梦一样，不知何时就已经结束了。”

　　“……穆斯塔法长老。”米利尔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异常危险的信号，不由得旁敲侧击地警告道，“您现在回哈历迦德，也许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还来得及。

　　这两天，至少有十几头的巨龙从西方和北方掠过了天际，向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很显然，他们在哈历迦德掀起的风暴起到了作用，现在的哈历迦德已经真正意义上的手忙脚乱了。

　　即便现在的哈历迦德还没有变成废墟，也必然变成了战场。

　　兹拉奇此刻也已经无处可去了。

　　在此刻，和他们最有共同语言的，说不定反而是远遁塔拉斯山的赛拉比。

　　兹拉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面前的小镇：“这里是马什凯普，这个小镇在哈鲁阿也是颇有些名气的——它坐落于哈鲁阿最大的沼泽亚克劳沼泽之畔。出产各种奇异的药草，真菌，是整个哈鲁阿最著名也最独立的炼金术师之城，事实上，他们甚至不太在乎哈历迦德。如果连他们都已经迁走了，那么就不要再抱任何幻想了：在我们的前方，不会有任何其他住民。”

　　这个结果自然不是米利尔想要看到的。

　　在无人区荒野求生，这不是莎尔教会的强项。恰恰相反，她们最习惯于当文明的寄生虫，在各种聚居区中蛰伏生存。

　　她们一行虽然有些知识，也懂些工匠技艺。但是要说种地渔猎，就绝非所长了。

　　就在此时，一个莎尔信徒忍不住问道：“如果说马什凯普镇盛产各种真菌……我们能在这里住么？”

　　此言一出，兹拉奇的学生们齐齐嗤笑了一声：“——你们想自杀的话，尽可以直接开始大快朵颐。”

　　马什凯普出产的的菌菇主要是药用的——换句话说，就是普遍有毒甚至剧毒。

　　在这个城镇，靠蘑菇充饥是很难的。寻死反倒是很简单。

　　把蘑菇吃进去，急促喘息几下，过上几天，尸体上又能长出新蘑菇来。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冲击性的事实显然让米利尔有些难以接受，她呼吸地急促了起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快一些慢一些也没有区别了吧？”

　　哈历迦德和哈拉雅赫能不能派出追兵，完全取决于巨龙的攻势是否猛烈。早一天晚一天已经没有那么紧密的联系了。

　　马尔凯普距离塔拉斯神殿已经不远了。但是现在他们甚至都未必有继续前往那里的意义。

　　哈历迦德和哈拉雅赫的行动效率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他们一行人赶了两天的路，也的确非常疲惫了。马尔凯普虽然位于沼泽之畔，但生活还算富足，在这里落脚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

　　而米利尔在乎的却不是这个。

　　现在天色已经暗了，是她该祈祷的时候了。

　　即便她过去的祈祷从未起效过，但是在莎尔教会，来自同僚的监视总是比神明的责难还要锋利。结果，一直勉强维持下来的莎尔教会反而对向着女神祈祷有更加浓厚的热情。

　　不虔诚，是内部斗争最重要的罪证之一。而她的前任，也正是因为一次午睡持续的时间太久，才被她找到理由杀死在床上的。

　　现在人心浮动，她更不能留下任何话柄。

　　作为一个勉强合格的主教，她很快接着黄昏的黯淡光芒找到了这里的密斯特拉神殿。

　　这里虽然不是莎尔的神殿，但是其他神明神殿的阴影之中，也是莎尔钟爱的礼拜场所之一。

　　她本以为今天和过去的几十年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她带着残余的莎尔信徒一个个跪下祈祷之时，一个模模糊糊的女性英气声音缓缓地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你们是谁？】

　　米利尔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只是更加高亢地祈祷起来。

　　很快，那个声音越发清晰了起来：【你们……在马什凯普？为什么，还没有离开那里？】

　　在确定那个声音真的在与她交谈之后，米利尔顾不得去辨清说话人的真意，只觉得头脑一热，两行清泪从眼中潸潸而下：【——吾主莎尔显灵了！吾主莎尔显灵了！！！】

　　同一时刻。

　　在哈历迦德，听着脑内的呼唤，梅塔特隆迟疑了一下，望着此刻人声鼎沸的哈历迦德的密斯特拉教堂，沉默了一会，向着那个最新的遥远信道说道：“你们是我的信徒？”

　　魔网铺开，果然总是会有意外收获的。

　　只不过，他们才刚刚把马尔凯普人迁走，远遁无踪的莎尔教会就一头扎了进来……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他们一直在头疼，到底该让什么人去引开巨龙的注意力——这是一个自杀式行动。

　　派谁去都会严重削弱他们一行在哈鲁阿的威信。

　　但现在，他们似乎有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