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最盛大的长老会议(三)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5,126 字
自然,这次会议的召开并不顺利。
也许不是每个哈历迦德人都心怀怨怼,但是抛弃千年历史的故乡,陪伴新法师王从头开始……
即便他们的挣扎对一个最强大的预言法师来说实在是无甚意义,但是软抵抗的胆子他们一直都是有的。
时至今日,扎拉松已经去世。但是两方实力的此消彼长却进一步扩张。
即便两位哈拉雅赫的领袖没有说什么,但是在场的人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的那两尊闪耀着魔法灵光的象牙雕像。
一尊触发术说明不了什么——这两位长老即便在奥法之灾后也保留有六环的施法能力。那些最前位的长老清一色有这样的实力。
但是第二尊塑像代表的连锁触发术,则说明他们已经重新回到了九环。
也许他们仍然没有彻底回到鼎盛,但是这个恢复速度已经足够恐怖了。
但是,哈历迦德的实力不如哈拉雅赫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他们的各种消极抵抗阴奉阳违更不是第一天。
虽然这次会议实际上是为了血祭而召开的,如果有意外情况而追加议题也并不稀奇。
理论上来说,当下哈历迦德最重要的事情……
当然不是赛拉比法师塔中发现的血祭。
最重要的事情是女神的使者到来,魔网乃至于整个哈鲁阿即将恢复!
哈拉雅赫有在哈鲁阿各地奔走的秘火骑士团,只有一个分部的哈历迦德消息当然就要相对闭塞一些,在场的法师,乃至于那些未到场的法师中,未必就没有仍然没有收到消息的倒霉蛋。
这个会议至少也应该先把这个最重要的消息告知出去的。
然而,在被两位哈拉雅赫长老逼到墙角之后,兹拉奇仍然没有选择直接和首都软和解。反而站起身来,直直地望向了吉尔斯,说道:“今天,我不会浪费大家的太多时间,我们的议题有且只有一个——在哈历迦德,这个哈鲁阿的千年古都,发生了无比罕见的恶性事件。长老会的成员,居然公然放弃了奥术之道,去追寻血腥且残忍的献祭仪式。
“接下来,由巡查部的负责人,吉尔斯·阿尔·阿拉法特长老做报告。”
吉尔斯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
一大群长老聚集在一起,有一大堆议题讨论是很常见的。
但是,提出一次长老会的唯一议题,被迫成为绝对焦点?这就完全不是他的初衷了。
吉尔斯摇了摇头,他反而是对南北两都之争不那么关心的长老之一,但显然很多事情由不得他。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完成自己的职责:“十天前,我们接到了我身边这位南希小姐的举报,她声称,在她的聚居区,被发现有人在半夜中尝试挖掘难产离世的母婴坟墓。”
“什么?!”与会的很多长老还真的不知晓此事的细节,此言一出,大半个大厅的长老又惊又怒。
偷窃尸体这件事在奥术界是极为敏感的,往往只有那些最堕落又生活不如意的死灵法师才会考虑。
而在哈鲁阿,死灵系的地位是八大学派中最低的,即便仍然学习死灵法术的,也被禁绝用类人尸体做实验。
偷窃难产而死的母婴尸体?这个现象也许对活人没有直接的物质损害,背后代表的可能性却让他们不寒而栗。
没有人希望自己死后还被人挖掘出来当施法材料做成死灵——因为大法师的尸骨真的很适合作为材料。
更何况是难产而死的母婴?
吉尔斯轻出了一口气:“简而言之,我们分派人手,悄无声息地扩大了人手,并在犯人成功发掘之前惊走了他——最终,暗哨发现他进了赛拉比法师塔。”
“也许是巧合。”吉尔斯皱紧了眉头,“在我们准备抓捕的前一天时候,赛拉比……长老再度带队离开了法师塔,法师塔内几乎空无一人。除了我身边的这位艾恩纳塔先生。”
一个长老问道:“你们发现其他证据了么?”
“……很遗憾,发现了。”吉尔斯说道,“我们在法师塔内发现了血祭的痕迹……不,准确地说,是整个献祭的场地和献祭的结果。”
通常来说,这就是铁证如山了。
吉尔斯还说到:“艾恩纳塔,是赛拉比法师塔的成员。搜查时,他是唯一在法师塔中的成员,但是在审讯中,他明确声称,他没有参与到献祭中。也不知道别人是否有参与进来。”
另外一个长老皱起了眉头:“何以为凭?”
就在此时,梅塔特隆说道:“我们也偶然参与了进来,使用了诚实之域进行询问,他说的都是真话。”
这个长老点了点头,说到底,这件事牵扯巨大是因为涉及到了赛拉比长老,闻所未闻的小法师无足轻重。他继续说道:“那么,现在证据似乎很充足了——等赛拉比长老归来,我们控制住他,然后再度搜查他的队伍……”
“等一下。”在这时,纳伊夫举手问道,“一个问题:赛拉比长老倾巢而出,是去了哪里?”
在之前的哈鲁阿,所有人要么苦苦挣扎,要么闭门苦修……哈历迦德居然有项目值得一个长老直接丢下一座空法师塔?
让他有些疑惑的是,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其他长老微微垂眉,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就在此时,兹拉奇长老捂着嘴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在我看来,直接开始问罪为时过早……如果此事属实,那赛拉比长老可以说是死罪,而此事几无先例。我认为更加谨慎一些……吉尔斯,你把最重要的两个证人亲自带到这里这很好。”
他的话音刚落,忍不住擦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拉了一下自己高高的衣领,回头问道:“……今天会议室是不是有些热?”
他身后的学生们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望了望窗外,说道:“今天确实有些异常的阴沉,也许风暴要来了吧?”
如果在往常,哈鲁阿长老们的聚会哪能容忍雷霆烦扰?
但是这么下去,哈历迦德人就只能负责驱散雷霆了。
想到了这一点,兹拉奇·阿尔·穆斯塔法说道:“既然魔法女神的使者也在,我认为应该现场释放神术,事无巨细地要求两位证人重新作证。”
两个哈拉雅赫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么一群长老,哈鲁阿的顶层人物,这在里当起了法庭的旁听者?
即便这件事很重要,也没重要到连审查阶段都要几十个长老一起参与。
而且审问完了证人,确定证据,确定罪名——这些环节每个都有的是可以扯皮的,他们两人总不能连续数日就留在这里虚度岁月。
兹拉奇这次才微微抬起了眉毛:“如果两位哈拉雅赫的长老有要务在身的话,可以先行离开。”
两人自然不可能走。
这种小把戏,谁没有玩过呢。
在此时,纳伊夫起身,嘿然一笑:“不管怎么说,吉尔斯长老的汇报是告一段落了。是否要我们全体听一遍证言?这是新的议题。那么,我在此也要首先提出一个议题。”
兹拉奇沉默了一下,说道:“您当然有这个权利。”
纳伊夫坦然说道:“我在此,带来了哈拉雅赫的意见——我们希望提名埃米亚小队中的露尼亚的埃米亚,哈弗芳特,银,梅塔特隆成为新的长老会成员。”
这一句话把在场的其他长老呛得不行,兹拉奇半闭的眼睛更是一下子睁大了:“现在长老会幸存只怕还不到一百人,你们一下子就要提名四人?!他们才多大?他们甚至不是哈鲁阿人!”
这一下甚至让埃米亚等人也措手不及。他们有想过也许哈鲁阿会发来邀请,但是怎么这就要表决了?!
“首先,提名只有一个硬性要求:必须是八环法师。除此之外,只需要长老们同意,并且长老会同意,就没有任何其他阻碍了。”
就在此时,纳伊夫有些意味深长地问道:“埃米亚阁下,哈历迦德的魔网铺设是否完成了?”
埃米亚犹疑了一下,明白了过来,选择说了一部分实话:“哈历迦德的魔网铺设刚刚完成,周边地区尚未开始。”
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纳伊夫双手撑桌,刻意扫了一眼在场长老中,并不长住哈历迦德的那一部分。
哈历迦德的魔网已经铺设结束了。但是你们继续跟着兹拉奇走的话……
要么在自己的领地当个最高只有六环的假长老,还得在哈历迦德仰人鼻息。
要么放弃兹拉奇的派系,投奔首都,帮助结束这场漫长的对立。
当然,埃米亚一行人其实并不会这么做。埃米亚曾经与纳伊夫交谈过——铺设魔网是无条件,而且绝不会被任何理由停下的事情。
但这种奇妙的情操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至少这些只求在南哈鲁阿继续呼呼风唤雨的家伙肯定不能理解。
就在两边近乎剑拔弩张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发言了。
南希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颤抖着身躯站了起来,说道:“……请恕我失礼,我一直以为我要专门单独发言。但是从目前来看,很可能我没有这个机会了是么?”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个平民女性半是畏惧半是愤怒,此刻正用手死死地攥住自己胸口上的项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起身的时候,这个会议厅的湿度似乎越来越高了。
吉尔斯立刻站起身来,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如你所见,如果有人质疑之前的侦查结果,就需要你亲自来再度作证。但如果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务……”
“我们的事情也很重要啊!”南希叫道,“近几年,聚居区里难产而死的姐妹一年比一年多,原本聚居区附近根本没有专门为她们划分的坟墓的!她们无辜身死,结果却连坟墓都要被人挖掘,甚至有可能被人拿去做这样那样的事情!现在,明明已经找到了足够的实证了,却连定罪都做不到吗?”
吉尔斯皱紧了眉头,直接就准备施法了:“好了,现在立刻坐下!”
现在整个长老大厅都已经被这个年轻女性吸引了注意力,吉尔斯只觉得自己的背脊发凉。
在这个时候,兹拉奇深深地望了南希和她胸口的项链一眼,霍然起身,说道:“真是场闹剧……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随后,这个在哈历迦德首屈一指的长老竟然就直接用任意门离开了这里,这一幕让他的学生们都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一下才也纷纷跟着离去。
这一幕才是真的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长老在会议中的决策权当然是要求本人在场才能行使的,这算是主动投降了么?
【……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们一行人当然一直在试图侦测这位长老的思想。但是显然不能做得太过分,因而还是只能观察他表层的情绪。
用了侦测思想的几人异口同声:【他认为这里很危险,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
很危险?
从某种意义上确实很危险——这位长老可以说是哈历迦德的统治者,但是一个更重要的隐形权能是代表旧派法师的利益。
但是如果最大的利益从维持哈历迦德地位变成了重回魔网,他的权力基础可以说就不复存在了——那这个会议厅对他确实非常危险。
他回头望了南希一眼,这位女性的状态明显非常不好,脸涨得通红,呼吸异常急促,简直要昏迷过去了。
他沉吟了一下,起身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我能在费伦获得带领小队的资格,其实并不是因为我的奥数天赋有多么出众,而是因为我的造物能力还算出彩。我并不是密斯特拉的选民,其实铺设魔网与我无关。我会来到这里,实际上是因为我擅长造物,能够帮助哈鲁阿尽快恢复元气。现在,我倒是有个提议:之前的众多议题,其实大多并非十万火急,而且大家也需要一个考虑的时间。
“但是现在,倒是的确有一位有正义之心而且为所有人的利益冒着巨大风险的女性希望有发言的权力,我斗胆希望大家能花上几分钟,听听这位小姐准备了几天的发言,不让一颗心落到地上。”
南希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昏昏沉沉,埃米亚数次呼唤才让她清醒了一些。
不知何时,外面的阴云越来越低,而雷鸣声开始在云层中爆鸣起来。
塔奇有些不满地望了一眼天空,伸出法杖向着天空点了点:“上次我负责驱散风暴已经是快三百年前的事情了。罢了,小姑娘,兹拉奇的发言时间就留给你了——下不为例。”
然而南希并没有大喜过望,她的手此刻还紧握着脖颈上的项链,晕晕乎乎地说道:“……发生了什么事?……哦对,我要发言,我要发言。”
她抬起了头,眼睛中却没有聚焦:“那天,我在外面,我听到,有人在半夜里发出嚓嚓的声音,而且还悄声交谈,说,他们在外面看到了某种语言的界碑,说什么哈鲁阿不会存在很久了,所以他们做什么都没关系……”
她在说什么?
她的这个状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她身上出什么事了?
就在此时,银的眉毛不知何时越来越紧,额上缓缓渗出汗来:“……奇怪,魔网的消耗为什么一直在上升?”
而哈弗芳特眨了眨眼睛,突然尖叫了起来:“埃米亚!!!南希的手中到底攥着什么东西?”
南希终于力竭了。
就在人群中间,她缓缓地软倒在地,埃米亚伸手想要扶住她,却在碰触她的一瞬间反射一样地缩了回来。
那是如同沸水一样的滚烫,绝非人体应该有的温度。
而南希身上的衣服正在快速皱缩。
而南希,仿佛失去了所有骨骼一般,如同软泥一样倒了下去,她的双足,双腿,身躯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融化成了液体,刚刚还站在原地的人类转瞬之间就如同水流一样黏在了地面上。
这时,埃米亚终于看到了她手中一直捏着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串石项链。
——和正在他的腰间沉睡的石头显然是同类。
仅仅一颗石头,就能将没有防备的巡查部送上天空。而在南希……或者说曾经的南希身上,被足足挂上了近二十颗。
与此同时,一直在逐渐蔓延的异变也抵达了顶峰。
云层的下坠骤然加速,漆黑的雨云将会议厅彻底吞没其中,正在其中咆哮不休的闪电瞬间就在会议厅外连成一片,所有的玻璃都在同一时间在雷鸣声中轰然而碎,将热风鼓进了会议厅中。
会议高塔剧烈地摇晃了起来,震耳欲聋的水流冲撞石壁的声音从塔底响起,炽烈的蒸汽先一步顺着破开的窗户涌进了会议大厅之中,而高涨热浪正在顺着阶梯如同快马一样在楼梯之中迅速攀升。
紧接着,整座大厅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整座高塔悄然失去了平衡,向着大地轰然坠落。
这天崩地裂的景象对这个会议厅中的人来说本不该是致命的威胁——前提是他们的施法是正常的。
在此时,银也叫道:“元素暴动了!之前铺的铺的魔网瘫痪了!给我几秒钟!那种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