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元素之子（二）

　　怀孕生产，在费伦也许不是那么危险的事情。

　　教会中的信徒事实上常常要交两份税——一份交给可能存在的领主与上司，而额外的一份十一税交给信仰的教会。

　　这也是各大教会的基础收入来源。

　　自然，信徒能得到牧师的帮助，但这帮助未必代表贵重的神术。

　　但分娩显然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分娩成功，教会能几乎没有任何成本地得到一个信徒。如果产妇难产而亡，那就是损失了两个。

　　因而，教会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吝啬力气。

　　——但是，如果一个胎儿在子宫中就能造成破坏，事情就瞬间从普通的分娩变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了。

　　魅影驹的速度骤然拔升到极限。

　　而在现在的哈鲁阿，秘火骑士团的声望显然相当高。埃米亚一行人穿的其实并不是哈鲁阿的典型装束，一开始求救的女性还有些迟疑。但她在看到艾利瑟的时候，由衷地松了口气。

　　她孤身一人其实也没有办法跑得太远。凭借魅影驹全力疾驰时的速度，他们一行几乎是不到一分钟之内就赶到了孕妇的身边。

　　而找到她的位置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随着和孕妇的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的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开始钻入大家的口鼻。

　　这不寻常的迹象简直让埃米亚头皮发麻。而被马尔斯驮在马上的女性更是紧张得几乎要干呕了，一直喃喃道：“欧尔玛……欧尔玛……”

　　很快，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就进入了埃米亚一行的视野。

　　【没有埋伏。】梅塔特隆说道。

　　在没了最后的顾虑之后，埃米亚一行人跳下了魅影驹。

　　在此时，自然是只应该让女性上车。而一行人中最适合的自然是懂医疗法术的几人。

　　希格先一步手脚伶俐地爬上了马车，对着里面喊道：“小姐！您现在状况好么？还清醒么？”

　　一片死寂，但是焦糊味却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希格迟疑了一下，转过身来，望了求救的女性一眼：“……我冒犯了。”

　　求救的女性像是已经有什么预感一样，已经泪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

　　这辆马车的规模不小，看起来这两位女性曾经的家境不错。希格钻入马车，只见一位身穿法袍的年轻女性此刻正闭着眼睛躺在长椅之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毯子，小腹微微隆起，身体还在颤抖。

　　但是连呼吸都已经停止了。

　　但问题在于，希格已经能清晰地嗅闻到那令人惊怖的焦糊味。

　　【希格，拜托了！】

　　【我虽然在乎钱，但不是不在乎人民哦。】诗人在心里安抚了一下只能在车外等待的法师队长，没有任何拖延，立刻在女性的身上释放了几个常用的治愈法术。

　　淡淡的金色光芒没入孕妇的身上，让孕妇的颤抖变得强烈了一些，但是呼吸还是没有恢复。

　　希格微微倒抽了一口凉气：【……完蛋啦！连呼吸都停了，爱拉丝翠姐姐，可能得让你来了！】

　　此刻爱拉丝翠也已经到了马车之外。这辆宽阔的马车足够让爱拉丝翠和希格并肩。得到消息，牧师小姐几乎立刻就钻进了马车之中。

　　爱拉丝翠在博德之门当了多年的牧师，实际上经历过这个级别的场景不止一次了，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她的情况非常危急。】

　　埃米亚答道：【直接上高环的神术吧。】

　　爱拉丝翠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了女性的额头上：“……医疗术。”

　　这个名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法术实际上高达六环，它瞬间起效，能够驱散受术者身上的疾病，同时将澎湃的正能量灌入目标之中，可以说用来救一位伤重的孕妇已经有些过于奢侈了。

　　只不过……她现在身上的神术甚至都是在沟通神明之后，由梅塔特隆代发的。那自然是不用考虑节省以及是否辜负神眷。

　　这个法术下去，不要说她是难产出血，就是她四肢全失，也能立刻恢复呼吸了。

　　——如果不能，那么他们现在就应该准备葬礼了。

　　不过，这位女性足够幸运，医疗术效用之下，孕妇痛苦地呼吸了几声，离开就睁开了眼睛。

　　然而，她的呼吸虽恢复，却夹杂着痛苦的低吟，显然仍在痛苦与折磨的深渊边上挣扎。

　　很显然，他们现在只是和死神开始了拔河，但是让孕妇重伤的原因还在她的体内。

　　爱拉丝翠经验丰富地掀开了毯子的一角，喃喃道：“没有流血。”

　　那么，不是传统的难产。

　　“……你们有办法么？你们有办法么？”

　　孕妇已经因为不明原因昏迷了，而她姐姐的状态也没有多好，此刻显然已经完全慌了神，几乎语无伦次。

　　不过，埃米亚此刻还是要问清楚此刻最为关键的那个问题：“您被烫伤了……具体是发生了什么？”

　　“……欧尔玛她以前就说过，自从怀孕之后，肚子很暖和，我还开玩笑说，这是好事……”这位可怜的女士有些六神无主，说话乱七八糟，“但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开始说，从暖和变成滚烫了，她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不得不往肚子上淋凉水……”

　　“结果想来，那孩子果然不对劲……她坚持要来哈历迦德求助，结果在半路上就开始惨叫了……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已经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爱拉丝翠的声音带着忧虑再度响起：【孕妇的身体非常虚弱……她一直在忍受剧痛，根本没有力气。分娩无法进行。只能尝试外部干预了。】

　　她说道：【我们有一个最终的解决方案……如果这场分娩很重要，那么会干脆开腹，强行把孩子取出，然后把伤口缝合之后用神术强行治愈。】

　　【问题在于，神术中缺少镇痛的法术，这个法术对产妇的摧伤极大，我需要助手……按住产妇，持续治疗，缝合伤口，每项任务都需要人，最好还是熟练工，不然……】

　　爱拉丝翠的声音多了几缕生硬：【假如说产妇当前的状态是胎儿导致的，我的建议是杀死胎儿。母亲比孩子更重要。】

　　倒是梅塔特隆很快就下了结论：【如果实在不行，用法术让产妇进入假死，保持住她的状态，然后慢慢想办法。】

　　而埃米亚，此刻正在思考。

　　他们不久之前，遇到了一头能够拖曳闪电的红龙。

　　现在，一个还未出生的胎儿，居然开始灼烧自己的母亲？

　　……元素么？是这个世界的元素远比托瑞尔活跃，导致在这个星球上生存的凡人开始受到了影响吗？

　　但这是之后的事情了。他皱紧了眉头，问道：【分娩……就是把胎儿从子宫挤压到体外吧？我们既然人手充足，不能用某种办法把它直接拖出来么？】

　　【不能。】爱拉丝翠干脆地说道，【刚刚我已经……观察过了。很遗憾，她体内的灼伤很严重，我都能肉眼看到了焦化的血肉。用传统方法的话，胎儿出生的时候大概能把她的三分之一身体都烧焦，到时候，伤得可能比剖腹产还要严重。】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到：【用缩小术可以么？直接把胎儿变成原来的十分之一大，也许问题就能解决很多？】

　　这个法术的功效如其名一样，就是单纯地让一个生物或者物体的体型缩小为原来的八分之一。如果让埃米亚来说的话，这个法术能让分娩本身的困难几乎消失。

　　【缩小术！？这根本没效……】爱拉丝翠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驳，但立刻停了下来，随后若有所思，【……也许？帮助分娩一般是教会内部的事情，所以从来没考虑过奥术的参与。】

　　埃米亚说道：【既然已经几乎束手无策，那么即便试一下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一轻。本来毫无兴趣的银突然就快步钻进了马车桌子：【让我来让我来！】

　　这个法术的施展细节不免有些男士不宜，埃米亚也就只能叹息着在车外等待着。

　　孕妇的姐姐自然没有办法窃听他们的心灵连线的内容，此刻也只能六神无主。

　　但不论如何，马车内，产妇骤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而爱拉丝翠和希格则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与此同时，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在马车之中响起。

　　很快，赞叹变成了惊呼：“银，小心！！”

　　倒是银的声音中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痛楚：“没关系，你们先治孕妇，她又疼昏过去了。我把这个还在婴儿时期就玩火的坏孩子带出去，不能让她把这辆马车也烧掉了。”

　　无形的手掀起了布帘，一团火焰骤然点亮了马车外众人的视野。

　　那乍一看似乎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婴。只不过，传统的包裹物看起来对她是没有效果的。

　　婴儿的身上还有着不少胎毛。但骇人的是，这些胎毛分明是一缕缕跳动的火苗。

　　这不是比喻，真的有无比活跃的火元素正在她的身侧缭绕！

　　她毫无疑问是个人类，并不是那种曾经在卡林珊活跃的元素裔——但是埃米亚从没听说过，有人类会在胎儿阶段就会放火的！

　　银此刻一脸嫌弃地用一团银火把这个差点烧死自己母亲的婴儿包裹其中，抱在怀中。她的衣袍甚至多了几缕焦痕，显然她的衣服也中了招。

　　她想了想还是别过了身，说道：“不知名的小姐，我现在没办法把她还给你们……好消息是这小家伙恐怕是不怎么怕失温的。暂时应该没问题。”

　　恰巧就在此时，这个小家伙终于苏醒了过来，睁大眼睛和银四目相对。

　　然后，居然望着她破涕为笑了起来。

　　“您好……我叫萨珊·阿尔·艾德霍斯特，我的妹妹，被诸位救下的产妇，叫作欧尔玛·阿尔·艾德霍斯特。”在经过了无比刺激的几十分钟之后，向埃米亚一行人求救的女性此刻终于回过了神来，向着埃米亚等人做自我介绍和表示感谢。

　　此刻的婴儿，正静静地躺在婴儿床里呼呼大睡——这张婴儿床用的是火元素位面中一种名叫火蛇的生物的鳞片，长时间放置之后，它的鳞片才会逐渐失去滚烫的热量，让凡人可以触碰——这种特殊的生物材料也是埃米亚一行人出发前收集的大量的物质之一。

　　结果第一次动用这个财物库，是为了给一个孩子做婴儿车。

　　她此刻几乎脱力，只能无比勉强地坐在马车上，低声说道：“我的妹夫，艾恩纳塔在哈历迦德工作，是一位长老的助手。现在，虽然我的妹妹已经得救了，但是总得让父亲看一眼孩子……”

　　在此时，她的目光在众人之间巡梭了好一会，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诸位，刚才是用了……神术么？”

　　治疗他人，是奥术最大的短板之一。仅有极少数的法术能够打破这个桎梏。

　　在这个奥术凋敝的哈鲁阿，显然已经没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然而还不等埃米亚回答，她已经有些哆哆嗦嗦地捏紧了衣角，用更低的声音问道：“……各位，是不是那个……什么……会的？听说只有他们声称自己会神术……？”

　　“会？什么会？”本来已经准备自曝身份的埃米亚愣了一下。

　　“我只是听说，听说……我绝不敢偷窥诸位的秘密……”她并不感激，反而看起来无比恐惧，无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就是……”

　　“神明非神会的秘密……”

请假两天

　　原因很简单：我明天硕士论文答辩。

　　实在没有时间更新了。为了避免听不懂教授问题的惨事，同时避免答辩时因为紧张说话断断续续，这两天要突击背稿调整状态！

　　感谢大家的理解，咱们大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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