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密谋

　　秘火骑士的候选人们即将出发了。

　　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原本想为他们提供一些额外的装备支援，但这一提议显然未能获得菲艾莉的认可。

　　而她表示反对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带领埃米亚一行人参观了秘火骑士团的军火库。

　　“……令人印象深刻。”埃米亚喃喃道。

　　尽管埃米亚对自己的造物能力在费伦世界的定位已有清晰认知，但踏入秘火骑士团武库的瞬间，他依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秘火骑士团全盛时有数百名圣武士。“圣武士并非以长寿闻名。相反，他们常年挑战危险，总是第一个冲锋、最后一个撤退。因为衰老被迫退出一线？这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对圣武士来说简直奢侈到了极点。

　　因而，无数秘火骑士倒在了为正义与智慧而战的道途之中，并将他们最后的遗产留在了这座武库之中。

　　数之不清的武器被放置在武器架上，森然的寒气隐约透出剑鞘。一幅幅铠甲被挂在假人之上，其上魔法灵光缭绕，仿佛前辈的英魂们依旧存留于此。

　　菲艾莉望着秘火骑士团的遗产，却露出了些微感伤：“普通人在下葬时往往随葬生前最钟爱的物品，而战士则多以武器与铠甲为陪葬。然而，秘火骑士却选择以鲜花伴葬，每一朵鲜花均来自葬礼时的悼念之礼。哈鲁阿人以此来纪念他们生前为正义事业所作出的伟大贡献。

　　“而他生前使用的武器和装备，将会被传递给后来人。几千年来，为正义与智慧献身的圣武士们不可胜数。到了今天，维护这些装备已经算是个不小的负担了——因此，我们选择将装备赠予那位平时负责维护的后继者，假如他愿意，而且成功加入秘火骑士的话。”菲艾莉答道，“所以，事实上，秘火骑士团现在缺少的是装备的使用者，而不是装备本身，您想支援装备？我得说，大可不必。”

　　“我只是有些担心。”埃米亚说道，“按照计划，女神之手要比我们先出发几天，为我们去探明各个地区的意向——但如果真的有人心怀不轨，那么传统的武器装备会不会不够？”

　　“这的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我，而在诸位。”菲艾莉答道，“如果现在真的只有哈拉雅赫恢复了魔网，那么北方面对各地的战力就是压倒性的，即便有异心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她又笑了起来：“而且，现在也不是只有总部有女神之手——我们之前几十年都在做邮差的工作，那么自然是全哈鲁阿都有部署，驻扎在各地的女神之手也不在少数，他们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孤立无援。”

　　“那么，即将就职的圣武士候选似乎为数不少。”埃米亚问道。

　　“……但愿如此吧。”菲艾莉叹了口气，“根据曾经的经验，当这些扈从们开始脱离骑士团的荫庇，尝试在外界证明自己时，他们胸中的热情会在现实的打磨中快速熄灭。一个颇有口碑的邮差和受人敬仰的圣武士终究是不同的：只有在最后的最后，胸腔中始终有余烬未熄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圣武士。

　　“——更何况，成为圣武士，可能远不是圣武士之路上最艰难的一关。只有在这里，早早放弃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诸位，现在即将陪伴你们前往哈历迦德的艾利瑟才是你们需要的担心的——她虽然算是穆斯塔法家族的直系。但这个家族却不是全员搬迁到了哈拉雅赫。她的亲人也许是她的助力，也许是她的羁绊——此外，她才17岁，却要去此行最有潜在危险性的目标，她很可能到时候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装备只是死物。她自身的实力不足，只靠铠甲保护不了自己。

　　“啊，这您不用担心。”埃米亚认真的说道，“我昨天稍微花了些时间，给她准备一套全新的装备……保证她有基础的自卫能力。”

　　“哈？”菲艾莉不禁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小心……她过于活泼，同时多少有些粗心大意。”

　　就在这时，艾利瑟兴高采烈，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大团长！你看你看!”

　　大团长惊愕地转过了身去，才发现艾利瑟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她现在原本的劲装之上多了一件甲壳材质的胸甲，头上多了一顶牛仔帽。

　　——腰间多了一把奇妙的武器。

　　老一辈哈鲁阿人居然轻易地就认出了艾利瑟腰间的武器，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兰檀的燧发枪。看来你们的来历远比我想象中复杂。”

　　埃米亚万万没想到，兰檀的地名居然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从哈鲁阿人的嘴里出现！他本计划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在阿贝尔寻找兰檀的！

　　菲艾莉此刻倒是高声喊道：“艾利瑟，把你腰间的枪收起来，不到危险时刻，不要让别人看到！”

　　“咦？为什么？”刚刚拿到新玩具艾利瑟呆了一下，立刻叫了起来。

　　“到底是年轻人……”大团长头疼地摁了摁眉心，“看来你们这代人已经完全不知道了——哈鲁阿和兰檀的关系非常差！因为奥法之灾前，哈鲁阿怀疑兰檀偷窃了哈鲁阿的技术，才制造出来了印刷机。虽然双方最终没有大打出手，但几百年来都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哈鲁阿的确有印刷机，这几天在哈拉雅赫的活动中，埃米亚亲眼看到，哈拉雅赫人早已经放弃了用羊皮纸，哪怕长老也使用的是木浆纸，堆积如山的书籍都已经不再是手抄了。

　　但是和兰檀的冲突，就真的是他第一次得知了。唯一的好消息是，从目前来看，两地的冲突没有剧烈，不至于在阿贝尔就大打出手。

　　“咦咦咦！？”艾利瑟一脸错愕，显然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但随后眼睛又亮了起来，反手从另一边抽出了一个金属圆柱，“没关系，埃米亚阁下还送了我其他的防身武器！”

　　只听嗡的一声清鸣，一道蓝白色的光柱就喷涌而出。

　　“……阳炎剑！？但是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菲艾莉显然见多识广，立刻就想到了类似的武器。

　　“比阳炎剑还强！”说着，艾利瑟就把手放到了剑柄上，但在月辉剑进入过载模式之前，爱拉丝翠已经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她的手，“——艾利瑟小姐，我们在把剑送给你的时候，应该很明确地说过了，这把剑禁止在非战斗状态下过载射击，很可能会造成我们意料之外的损害！”

　　“哦……哦……对不起。”

　　菲艾莉摇了摇头：“你们一路上要辛苦了……此外，如果这把武器如此强大，就这么赠送给一个陌生人，诸位的慷慨超出我的想象。”

　　埃米亚微微垂眉：“我还没有那么慷慨……这次赠予的实际买单者另有其人。”

　　爱拉丝翠微微躬身：“制造这种魔法物品所需的宝物是塞伦涅女神所赠，艾利瑟小姐，既然接受了礼物，，请在下次祈祷的时候麻烦不要忘记了月之女神的名字。”

　　虽然，埃米亚想说的是，这次赠予的买单者是黑夜女神莎尔。

　　月神第一次赠予他们的无尽月火被嵌入了梅塔特隆的巨剑之中，却在烛堡战中被莎尔破坏——

　　而月神第二次赠予无尽月火，却是因为莎尔在这一战中被连续摧毁了两个化身。

　　一直以来都躲着他们的月之女神罕见地进入了埃米亚的梦境。到现在埃米亚还记着，那位女神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拿着吧。如果每瓶无尽月火都能换掉莎尔的两个化身，那我大可以多送你们几瓶。”

　　“……那么，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什么疑问了。”埃米亚说道，“艾利瑟小姐，明天清晨，我们从这秘火骑士团总部出发，如何？”

　　艾利瑟轻咳了一声，拍了拍脸颊，像模像样地向他行礼：“是！”

　　哈历迦德，哈鲁阿的千年古都，此刻的气氛正诡异到了极点。

　　十余名长老收到了通讯，千里迢迢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哈历迦德。再加上本就长住在旧都的八个长老，这座城市的长老数量也达到了惊人的二十名。

　　这个数字也许远不能与首都的数量相比，但是论凝聚力却犹有过之。

　　几天之前，哈拉雅赫的长老们那得意洋洋的嘲笑短讯已经如同潮水一样涌到了这些长老的脑海之中。他们只能暴跳如雷地关闭了那些短讯，试图以此来清静上几个小时——但这种吵架形式在哈鲁阿由来已久，这种嘲笑短讯八个小时之后就会再度到来。

　　已经与世隔绝了几十年的哈鲁阿终于迎来了拯救者，魔法女神的使者已经抵达了哈拉雅赫，并恢复了那里的魔网。

　　一百多名长老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哈鲁阿的各个角落，接下来要怎么做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更加糟糕的是，他们没有很长时间考虑——那队所谓的使者，自然不会是只恢复哈拉雅赫的魔网。

　　比那更糟糕的是，使者们只恢复了哈拉雅赫派长老负责的区域的魔网。到那时，哈拉雅赫人恢复全盛，他们却还在泥潭里打滚。

　　所以，虽然很多居住在南方的长老因为这样和那样的原因并没有前往哈拉雅赫参加长老会，却未必是埃米亚一行人的反对者。

　　然而，这些临时聚集起来的长老，就完全不同了。

　　比共同的利益更具有号召力的，只可能是共同的敌人。

　　他们的密会短暂的结束了，人人脸上阴郁。

　　在魔网都瘫痪的当下，他们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少之又少。

　　然而，就在各个长老即将再度披上黑袍向着四面八方离开之时，两个长老悄悄地走到了隐秘之处，开启了第二个密会。

　　其中一个长须及腰的老人警觉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将两人覆盖进了魔法小屋的狭窄空间之后，才警觉地说道：“……你之前说的那句话，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回答他的长老看起来只有中年，似乎是极为罕见的在奥法之灾后晋升的长老，“曾经不可一世的哈历迦德在奥法之灾中变成了一团绚丽的烟花，或者说最黑暗的烟花。在数十年中，号称要摆脱魔网的他们过得苦不堪言，证明所谓影魔网不过是魔网的一个可怜子类。”

　　“两地在几十年中几乎不相往来，固然让哈鲁阿更加割裂，却也让他们得以苟延残喘了几年——否则，魔法女神的信徒凭什么会放过一群追随莎尔的阴谋家？即便如此，他们的死期也开始倒计时了。”

　　他指了指自己，轻声说道：“而我，在全知独一的教诲下，在这个年龄，这个环境下，成为了一个六环法师，和最强的法师们并驾齐驱——这还不够么？”

　　“那怎么对付那些使者？”

　　“对付？”中年人笑了笑，目光中透着莫测的光芒，“魔网亦为全知独一的力量，你如何断定，那些使者不是全知独一的代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