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奥法之灾的幸存者们（一）

　　第二天的清晨，相同的阳光穿越了阿贝尔青绿色的天空，洒在了埃米亚的肩上。

　　到了这个级别，他们一行人当然不会住什么旅店——他们一队里有四个人是七环以上的法师，住的当然是魔邓肯豪宅术。

　　哈鲁阿的长老们实际上都是一地之长。虽然昨夜，有一百多位长老在哈拉雅赫聚集，但他们实际上仅仅是为了长老会而赶来的。真正长住在哈拉雅赫的长老最多也不过十几位。到了今日，更是只剩下十位了。

　　长老们虽然相当感激埃米亚等人的到来，在别离之前好话说尽——但是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在暗示一件事：在哈拉雅赫乃至于哈鲁阿游览的事情，能不能去找秘火骑士的女神之手。

　　他们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忙。

　　对此埃米亚倒是很理解：这群普遍一百多岁的老人，已经八十多年来都在被迫戴着枷锁施法。现在枷锁断裂，怕不是个个恨不得住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面，不突破回九环甚至十环绝不出门。

　　奥术是一门艺术。八十多年没有施放过的法术，这群哈鲁阿人是绝不敢直接就开始施放的。

　　换而言之，魔网已经恢复了，但法师们还没有。

　　唯一有意愿的纳伊夫，也希望能干另外一件事——带哈弗芳特去她老师的生前的法师塔游览，缅怀他们共同的老师，前法师王扎拉松。

　　埃米亚自然是不介意这一点。他们在哈鲁阿的旅程是不可能争分夺秒的，因为每次铺设魔网都要消耗银和梅塔特隆的大量体力——而且这种体力的耗损显然不是神术能够解决的。

　　在哈拉雅赫找到秘火骑士团的总部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这里的大部分建筑都年久失修，维护很不到位。也许这里的居民尝试过甚至连人烟都少得可怜。

　　“如果哈拉雅赫的魔法普及到将近二分之一人能够释放戏法的话，确实可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马尔斯若有所思，“魔法伎俩用来清洁实在是又快又方便。作为戏法又没有什么消耗——也许当年哈拉雅赫甚至没有多少人真正摸过真正清洁用具。”

　　在这种情况下，在清晨就人来人往的高大建筑就显得颇为醒目了。

　　这里原本似乎是一座巍峨的堡垒。只不过，这个军事要塞原本的职能似乎已经被放弃。这里的城墙和城门都早已在不知何时已然被拆除，四通八达的道路连接着这座堡垒和哈拉雅赫乃至于哈鲁阿的各个区域。

　　即便距离堡垒还有相当距离，埃米亚也能看到大量的信件和物资堆积在空地上。现在虽然还是清晨，但是居然有为数不少的人乃至货车已然开始在这座堡垒内外进进出出。他们一行人前往堡垒之时，还有骑手向着他们一行的引路人艾利瑟打着招呼。

　　埃米亚得说，秘火骑士团的总部和他预想中的差距很大。

　　如果不是内部的城堡之上依然高悬着密斯塔拉的星徽，他简直以为是走到了某个邮局。

　　“唔……”昨天还颇为开朗的艾利瑟眼看堡垒出现在了面前，反而多出了些许羞赧——特别在面对马尔斯这正牌的密斯特拉圣武士之时，“……不好意思，那座看起来不太正式的建筑群，就是现在的秘火骑士团总部。”

　　庄严，巍峨，肃穆，神圣——

　　秘火骑士团是整个密斯特拉教会中所有圣武士理论上所属的组织。他们的总部也理应能够与他们的地位相称才对。

　　要知道，秘火骑士团全盛时有足足数百名圣武士。即便这个数量还不能与正义三柱那样盛产圣武士的教会相比，这也已经是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而现在，秘火骑士团的总部变成了无数人进进出出的地方，从一个圣地变成了一个服务部门。

　　埃米亚等人还没有走得太近，越发激烈地争吵声就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

　　一位装束异常郑重的长老此刻正站在一个一头银发的半精灵女性身边。这位半精灵身穿板甲，背着盾牌，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

　　不过，这两个加起来可能已经超过了三百岁的老人争论的话题就不那么庄重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在这个大家所有人都无比忙碌的早晨，你特意跑来，就为了拿这种垃圾压榨我们马车的寿命！”

　　“垃圾这个词不免有些过分了！”那个长老一脸的不满，“最多就是上面写的话是垃圾。纸张油墨印刷机的质量都是完美的！”

　　“神秘女士在上啊！”半精灵骑士被气得够呛，抱起了那个颇有分量的箱子，“一堆写满了垃圾的纸！你还用上了印刷机？！如果只是单纯地想攻击你的政敌，直接用短讯术不就行了么？”

　　长老冷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万分遗憾，在嘲笑了那个蠢材十几句之后，他就再也不回复了。”

　　“我不关心你们口角的胜负！”半精灵气得恨不得把箱子砸到这位长老的脸上，“既然已经吵完了，那为什么还要寄？”

　　“没有吵完，他还没承认时间论破产！”

　　“好好好。”半精灵骑士拍了拍额头，深吸了一口气，“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要吵，为什么要寄这满满一盒？我们有普通信封”

　　“普通信封当然不行。”长老嘿然一笑，“他肯定会直接把信烧了。一整个盒子才能让他有些好奇心地把它打开。而且他会怀疑，我总不可能无聊到把同样的嘲讽之语写满整整一盒——然而我真的写了几千字然后复印了一百遍！”

　　“那我直说了。”半精灵骑士这时候反而不生气了，“即便你作为长老会的长老，有权要求我们优先派送您的信件，您的信件也得排队。”

　　她翻了一眼手中的文件，一脸遗憾地说道：“而且起码也得半个月之后。”

　　“为什么！？”长老大怒。

　　“因为你来的太晚了！”半精灵女性冷笑一声，“你今天早上才把信件送来，但是昨晚上我休息的时候，女神之手的笨蛋们已经接了四五十份同样性质的信件！这些信简直就是哈鲁阿地理普查，送往哈鲁阿天南地北各个角落。您现在才来寄件，那就得一个月之后了。”

　　“那群家伙！”长老显然还是低估了自己同僚的底线，只能一脸无奈地接回了自己的件，“那我还是直接用物品传送术砸他法师塔上吧。”

　　这位长老显然十万火急，不等埃米亚等人招呼就已经传送离开了。倒是此时那位半精灵骑士望见了埃米亚等人，先是疑惑地偏了偏头，随后恍然大悟，快步向前，热情地伸出了手：“想必诸位就是托瑞尔来的使者……这位美丽的小姐，您就是女神的侍者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点了点头。而这时艾利瑟向前一步，自豪地说道：“请让我向诸位介绍！这位女士就是现在秘火骑士团的团长，圣武士菲艾莉·哥德里克阁下!她同时肩负着哈拉雅赫的防卫与物流之责。虽然她并不是法师或者牧师，无法加入长老会。但是在现在的哈鲁阿，权能比她很大的已经没……哎哟！”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这位圣武士打了个暴栗：“权能权能！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圣武士。

　　马尔斯悚然一惊，随后微微回忆了一下，立刻向前：“菲艾莉小姐！您好，我是来自烛堡的马尔斯，密斯特拉的秘火骑士，就职已近十年。我代替我的老师，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向秘火骑士团总部的诸位问好，并带来了他的礼物。”

　　“……哈。”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这位上了年纪的圣武士脸色几度变幻。

　　她因为遇到圣武士同袍而欣喜，而因为巴尔之子的名号惊讶而欢欣鼓舞。

　　而这一切，在听到【诸位】时，变成了慨叹。

　　“阿波戴尔阁下……”她摇了摇头，修正了一下马尔斯的话，“没有诸位了。”

　　马尔斯的瞳孔一缩，略微有些悲伤地问道：“您的意思是？”

　　菲艾莉倒是没有什么悲伤，只是答道：“就是字面的意思……其实你们也该猜得到吧。教会没有牧师至少还可以有信徒。但是骑士团不同，没有新晋圣武士，那举着圣徽祈祷的人就注定一天比一天少。而且这里面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悲伤的故事：骑士团成员的绝大多数都是人类。在八十多年前就是一群至少二十多岁，热血澎湃的年轻人类。八十年过去了，他们一个个地在骑士团的座椅上或者自己的床上无声无息地睡着了，最后还在骑士团里活蹦乱跳的就只有我一个半精灵，仅此而已。作为圣武士，这个结局已经极尽完美，所以倒也没必要露出这种表情。”

　　她转过身来，指着一个个正在将各种物件装车的女神之手，说道：“而且，这些年轻人也只是没有办法就职圣武士，但是品德，虔诚，勇气却足以让我觉得温暖，所以我也不觉得孤独——秘火骑士团只剩下我最后一个圣武士，这不是什么悲剧，只是一个单纯的事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