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入港

　　一道明亮的光束刺穿了看似毫无破绽的岩石，影影绰绰地冲向了天空。

　　“很干脆嘛。”希格好奇地望着那束在天空中延伸了几十米才最终弥散的光束：“他们看样子不太怕阿贝尔的龙？”

　　“地形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马尔斯轻吁了一口气，“我们的地势太高所以可能不太明显：哈鲁阿是被群山包围之地，那些少有的进出通道都是险要到连飞空船都得费不少力气才能通过。”

　　“哈？”希格茫然地转过了头，“飞空船为什么要去挤隘口？”

　　马尔斯答道：“根据烛堡的记载，哈鲁阿的飞空船其实还远称不上完善。它的速度和载重量都会随着高度变高，空气稀疏而逐渐下滑。而承载飞空船出行的商人为了保证航行顺利，高度同样受限。所以不得不和普通人一样去挤隘口。”

　　“聊天的时候，别忘了抓稳——虽然我们都不怕摔就是了，但我想第一次在飞空船上靠港应该还算是个不错的记忆。”埃米亚则握住了球舵，说道。

　　就在科普的时间之中，铂金号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开始快速滑降。

　　几千米的距离在几分钟之内快速向着零靠拢。哈弗芳特则叫道：“没问题。那座山脉是普通的幻象，没有实体，直接撞进去就行！”

　　话是这么说……

　　船上的大部分人在眼看泥沙与荆棘以惊人的速度在他们的面前放大时，还是忍不住别开了头。倒是马尔斯，咬着牙瞪大了眼睛，一定要亲眼见证船体穿过虚像的那一刹那。

　　少顷，马尔斯有些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到了。”

　　看似毫无破绽的荒山，只不过是一层以假乱真的光幕。不论它有多么地栩栩如生，在铂金号真的撞进哈拉雅赫的天空之中时，它们并没有起到任何阻碍的作用。

　　此时，那颗银星早已落下，此刻正悬浮于哈拉雅赫的半空中飘落。黑暗的城市几乎在转瞬之间就重夺光明。

　　银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真的很惨……连恒定术固定的法术都失能……噗哈！”

　　她的话还没说完，脚下一软又倒了下去。

　　“不是你又干什么了！？”埃米亚眼疾手快地把她抱在怀里。

　　“嘿嘿……”银一边往他怀里蹭，一边笑眯眯地在心里说道，【我听见有人向我祈祷了，顺手就把神术发出去，结果忘了我已经不是神了，用的方式有点问题，结果把自己弄脱力了……】

　　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注意，也能注意到这个大漏勺随口说的那句致命的话。

　　也许她不是漏勺——毕竟她还记得把这句话通过心灵连线说出来。

　　有些事情早晚还是得面对的，不能一直猜疑打哑谜下去。

　　埃米亚愤愤捏住了她的脸一顿猛揉：【那么，银小姐。你已经想起来了吧？你以前，是神吧？】

　　【准确地说是“当过”神！】她一边试图把埃米亚的爪子拍开，一边说道，【和科瑞隆那种天生就是神王的还是不一样的，现在我只不过是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而已！】

　　……呼。

　　虽然早就已经确认了，但是埃米亚听到这个家伙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觉得头脑眩晕了一下。

　　随后，埃米亚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银这个家伙，恢复魔网也就算了，居然顺手给牧师发下了神术！？

　　这件事应该怎么解释？

　　【我已经告诉梅塔了。】银理直气壮地说。

　　就在此时，梅塔特隆悄悄地走了过来，宽大的羽翼将他们两人包围其中：【神术的事情交给我来解释……你不要乱说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后半句，自然是说给银听的。

　　随后，梅塔特隆甚至在船只靠港之前，先一步露出了自己身为炽天神侍的圣躯，跳下了飞空船。

　　无缘无故骤然亮起的灯光成功地惊动了所有的哈拉雅赫人。

　　哈拉雅赫早已经不是那个不夜城了。虽然哈拉雅赫最顶级的法师们只要咬咬牙还是能够维持这个城市的照面。但他们不愿在这个困难时期把力量挥霍在这个方面，这个计划一拖就是八十多年。

　　所以，这里的年青一代也早就习惯了日落而息。现在大概已经到了晚上八点以后，夜虽不深，太阳却也早已落到了地平线之下。已经入睡的人为数不少。

　　然而即便如此，城市的光暗变化还是将相当部分的居民从睡眠中惊醒。

　　他们一边好奇地穿好衣物走出大门，一边开始想他们应该高兴还是痛苦。

　　虽然被扰了清梦，但如果是某位长老终于突破了桎梏的话，也许哈鲁阿的生活终于能够向百年之前迈出一步了。

　　黑暗的街道旁亮起了一个个光球，将大半个哈拉雅赫照得如同白昼。但是此刻，它们还不是哈拉雅赫最为醒目的光源。

　　一位浑身上下都在发散着银色丝线的美丽天使轻轻扇动着宽大的羽翼，从一艘飞在天空中的船上落下，缓缓悬浮在了哈拉雅赫的空中。

　　这些银色的丝线从远方看来仿佛是沸腾翻滚的烈焰，在天使的背后织成了又一对同样瑰丽的翅膀。振翅无声，但是温暖的光亮已经无声无息地播撒到了哈拉雅赫的各个角落。

　　哈鲁阿的长老们纵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面对这一幕时也不禁瞠目结舌，一时间窃窃私语起来：“……天使？人形，那么是阿斯蒙一系？穿着长袍而不是战甲，那么是星光神侍？”

　　“你感觉不到她身上那恐怖的魔力波动么？星光神侍就是群信使而已！”

　　但是，长老们面前的这位天使也显然不是异界神侍——他们是天使中最著名的战将，最常出没在善与恶的战场上。而且往往随手使用一把有半个身子宽的魁梧巨剑。

　　这位天使却有一种让哈鲁阿的法师们感到熟悉的温和气质。

　　……法师的书卷气？

　　——异界神侍不可能是这种风格。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了。

　　现在长老会中顺位最高的塔奇吃力地在人群中前进，用天界语高声叫道：“这位伟大的炽天神侍小姐，请问您是从费伦而来的么？请问我等该如何称呼您？”

　　出乎他意料的是，天使这种以自视甚高闻名的生物此刻却表现得相当平易近人：“我名为梅塔特隆，是第一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的炽天神侍。是这次从托瑞尔出发的支援小队中的一员。”

　　一语既出，就算是长老会中无不见多识广，在得到确认回答的时候，此刻也震惊……以及激动到几乎落泪。

　　炽天神侍，这样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说是独力来救哈鲁阿都已经足够让他们感激涕零。现在这个级别的力量居然只是小队中的一员？

　　纵然塔奇其实从不相信费伦会有人来拯救他们，此刻也只觉得心脏加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着牙，推开了自己的徒弟的搀扶，问道：“请问，女神是否已经归来了？您和小队是魔法女神派来的使者么？我们是否马上可以回到托瑞尔！？”

　　同时，他示意其他成员快点引导那艘飞空船靠港。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这下子，他衰朽的身躯真的支撑不住了，险些晕倒过去。

　　飞空船当然是哈鲁阿的机密。问题是哈鲁阿70%都是魔法女神信徒，剩下30%是魔法女神与法师之神的双信徒，可以说这个机密对魔法女神来说是透明的。能够恢复哈鲁阿魔网的支援者必然是选民甚至……甚至是！

　　如果炽天神侍都只是小队中的一员，那亲自带队的，莫非是……？！

　　如果有一个人意识到了这个哪怕极为渺茫的可能，却不激动到近乎昏厥，那他多半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信徒了。

　　梅塔特隆叹了口气，向着塔奇轻轻一点，平复了一下他的状态，然后摇了摇头：“让我们一件一件说吧——首先，坏消息，我们的确是来支援哈鲁阿的队伍。但是阿贝尔的情况特殊，内外隔绝，传统的方式无法进出。我们来到阿贝尔的方式极具风险，甚至连我们都不敢尝试原路返回。所以，我们不能立刻返回托瑞尔。”

　　饶是哈鲁阿人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也不禁略有些失落。旋即，塔奇说道：“……那么，诸位来此的具体目标是？”

　　“我们将要来此做相对长期的工作。”梅塔特隆认真地说道，“我们将要在阿贝尔铺设魔网，找到阿贝尔与外界如此隔绝的原因，破坏掉它——然后，这种置换状态很可能就会立刻结束。也正因为我们的目的是建设，所以，这次小队的队长并不是我，而是此前与您通讯的露尼亚的埃米亚。”

　　这个回答让长老会成员中出现了些许的议论。

　　此前埃米亚亮相时就因为太过年轻而受到了不少质疑——在哈鲁阿，这个年龄也许足够声名鹊起受到关注，但是距离与长老平等交际还有相当距离。

　　现在，有一位炽天神侍在队，他居然仍然有资格当小队的领袖！？

　　“首先，他是我唯一的学生。”梅塔特隆平静地说道，“再者，如果我们是此来将哈鲁阿从地狱拯救出去，那么应该会是我带队。但是，如果我们想要让哈鲁阿快速恢复元气，从几十年的困苦之中恢复出来，那就非以埃米亚为主不可。”

　　哈鲁阿人对礼仪的重视是出了名的。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哈鲁阿人会不知进退地直接追问，他们换了个说法：“那么，埃米亚先生计划从何处入手？”

　　“我虽然是他的老师，但是只带他入门了奥术。真正让他出类拔萃的是他自己的才能。这还是请他亲自说明吧。”梅塔特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补充道，“另外，我毕竟是女神的侍者。会亲自来此也是为了补偿那些忠诚的信徒……”

　　“我猜，诸位应该收到一些通讯了？”

　　就在此时，纳伊夫收到了来自一个因为欣喜若狂，而显得有些颠三倒四的短讯术：【我收到了！我收到了！！！！】

　　发讯人，是哈拉雅赫初中的校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矮人，格兰纳·钢锋。

　　在哈拉雅赫最有威势的人之一。

　　理由很简单——以前，不少哈拉雅赫人——其中不少人现在已经成为了长老——是在他的主持下正式入教的。奥法之灾之后，情况更加恶化了——他是所有哈拉雅赫人后代的老师。

　　……但关键之处在于，他已经几十年没有施法能力了。

　　纳伊夫震惊地望向了梅塔特隆。只见炽天神侍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作为女神的侍者，是有能力代替女神发下神术的。只不过远没有女神那样如臂使指罢了。”

　　如此强大的炽天神侍，都要把队长之位让出来？

　　就在此时，格兰纳·钢锋的怒吼声在纳伊夫的耳朵中响起：“不是，你们牵引光束往哪射呢？那座空港不是快塌了么？你们在长老大厅里都在搞什么东西，这么要命的消息没收到么？！”

　　纳伊夫一呆，只觉得魂飞天外，向着人群中的一个长老叫道：“拉山德！那座空港被报告损害严重了么！？”

　　被喊到的长老愣了一下，赶紧从腰间取出笔记，哗哗哗地翻了几页，然后一滴汗水从他的额上缓缓渗出。

　　而那艘外来飞空船的性能相当出色，就在这段时间之中，已经准备靠港了。

　　梅塔特隆微微扬了扬眉毛，却没有生气，只是向着铂金号的方向低语了几句。

　　这艘庞大的船只掀起的暴风刮过了那艘看似寻常的塔状空港，只听喀喇喇一声响，高耸的塔楼居然应声而倒，数之不清的岩石向着铂金号砸了下去。

　　即便这下应该不会伤到能来到阿贝尔的客人，也算是出了一个极大的丑。

　　这下是真的让哈鲁阿人汗流浃背了，就在他们打算道歉的时候，梅塔特隆却把手指放到了唇边：“嘘……不用着急。”

　　在此时，一道无形的魔力波动在船只之侧张开，原本轰然而下的石塔却在此时骤然减缓，仿佛凝滞了在空气之中。

　　少顷，这座原本恢弘，此刻却伤痕累累的高塔倒飞回去，坚固的岩石如同水流一样回归了原位，在奥术之灾中受到的种种伤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现在距离奥法之灾已经过去了近百年，首都都依旧还有这样的危楼，自然是因为法师们也几乎丧失了维护和维修的能力。

　　然而，让哈鲁阿人束手无策的破损空港，却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恢复如初。

　　长老大厅外寂静得仿佛被洒了几百个沉默术。

　　梅塔特隆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带着笑意转过身来，说道：“露尼亚的埃米亚是这次行动的队长，就是因为他擅长造物，能将无比复杂的物体在他手中如同哈鲁阿的印刷机一样流水般流出。我将修复魔网，而他将修复哈鲁阿。”

　　“我想，诸位对他的能力应该没有异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