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贡德之民的最高认可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6,125 字
现在,距离烛堡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一度打得热火朝天的费伦突然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彼此在干什么:舔舐伤口,重整力量。
冲突的烈度,将会越来越骇人,直到有一方被彻底碾碎为止。
理论上来说,埃米亚一行人留在费伦,是能够起到最大的作用的——问题在于,埃米亚并不愿意加入到全知独一那一方。
诚然,这个字面意义上的机械降神的第二代魔法女神拯救了深水城,但是她的来历实在是太过离奇。
她已经死了!这一点在她归来之前,是被无数人反复确认过的!
而且,在她仅仅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后,她的神位就已经被午夜顶替了。甚至神明的常规复活途径也已经被堵死了。
她到底是怎么复活的!?
正因为她的身上谜团重重,偏偏又分明实力强劲,已然在短时间内成为了善良势力的领军人物之一,所以埃米亚完全不想去和这样来路不明的神明近距离接触。
——尤其是,绝对绝对不能让银出现在全知独一的面前。
虽然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他依旧认为,这是不折不扣的谋杀。
然而,原本一直非常活跃,丝毫不畏惧威胁,可以说名声已经传遍了竖琴手的他,却无缘无故地打了退堂鼓,拒绝加入最为适合他的战场……
这同样也过于扎眼了。
所以,银的提议,正因为足够疯狂足够让人无法理解,反而是一条合理的出路。
哈鲁阿。
这座城市的国教,正是从耐瑟时代就沿袭下来的魔法女神。同时,在奥术之灾时,有大量的密斯特拉教会成员,包括密斯特拉的圣武士骑士团都在哈鲁阿。
只要哈鲁阿能够回归,魔法教会可以说就能够从几乎消亡瞬间恢复战力,一举扭转被动的局面。
从道义上无可挑剔,从可行性上来说堪称可笑。
极高的风险,极高的收益,绝对的冒险。
这样的行动,虽然太过疯狂而丝毫不顾虑风险,但是万一成功,其带来的收益却也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也正合他们一路走来,几乎从不畏惧风险的风格。
这也是他们一行人,少有的能够理直气壮地离开全知独一视线的办法。
前往阿贝尔,托瑞尔的双子之星。
然而,仅仅是前往阿贝尔,就已经是一个无比艰难的任务。
在这一个月之中,埃米亚并没有遮掩他们行程的打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知道:一度让大半个剑湾天翻地覆的超新星,即将前往阿贝尔,而且很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好消息是,在这一个月里,埃米亚接到了数之不清的订单——埃米亚借此机会,在完成工作的同时,也把全队的装备几乎都刷到了费伦魔法物品的上限。刚刚才读完了宝贵的力量魔法书的圣武士悲哀地发现,他刚刚拿到的云巨人之力腰带已经把他傲人的力量给完全覆盖掉了——而没有读力量魔法书的牧师小姐,也成功拿到了一条火巨人之力腰带。
同时,在这一个月之中,他们一行始终和哈鲁阿保持着联系,大约一旬通话一次。在这期间,他们不断从通讯晶球,也就是那颗让哈弗芳特与哈鲁阿建立的联系的晶球之中,获取了越来越多的信息。
“我已经劝了你整整一个月了。”当初,向他们发来通讯的老法师,名为纳伊夫·阿尔·穆萨。
典型的哈鲁阿名字。
此刻,老法师依旧在水晶的另一侧依旧在苦口婆心:“现在,哈鲁阿的长老会,整整四百位八环以上的法师,上上下下为了返乡已经心无旁骛地忙碌了近百年,现在也只能说从手无缚鸡之力状态恢复了些许。你们来一支小队,又能做什么?”
老法师不满地拍了拍面前的书籍:“你太年轻了,即便再如何天纵英才,又能怎样?你是五环法师?六环法师?甚至七环法师?你知道我们为何被困在这个阿贝尔上寸步难行么?”
“八环是进入哈鲁阿长老会的门槛,实际上长老会之中,九环乃至更强的法师常年维持在两位数甚至三位数,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无可奈何!因为在现在的哈鲁阿,即便最强大的法师,在多年的努力之后,还是只能施放出六环法术!你以为我们没去过没有魔网的位面么?这颗星球与其说是死魔法区,还不如说是敌魔法区,这颗星球本身,对我们,对托瑞尔人有敌意!你明白么!”
“我明白。”埃米亚点了点头。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度有可能能够以一己之力击败拉洛克,那么很可能就是哈鲁阿了。
而哈鲁阿都束手无策的状况,只靠他埃米亚自己也是必然徒劳无功。所以此行,他们真正的底牌,是梅塔特隆和银。
但是很遗憾,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银的秘密决不能对任何人宣之于口。至少在抵达阿贝尔之前不行。
为此,埃米亚先生只能选择用并不常用的话术含糊过去:“在一个月之前,我也是不敢做如此疯狂的决定的。但是在烛堡之战中,我作为主要力量之一击败了足够强大的敌人,因而,我认为我可以试一试。”
“嗤。”老法师冷笑了一声,“年轻人做出了一些成就,就将那扩散至身心与灵魂的满足感错误地理解为自己的力量本身……你打败了谁?哈弗芳特算是个非常天才的法师,你也许击败了她,这很不错……但是哈弗芳特即便加入四百长老会,排名也只能在一百名之后。”
“我亲手轰碎了拉洛克,把他送回了命匣。”他答道。
虽然烛堡之战中,每一个人的每一个战绩都是协作得来的,此刻埃米亚也只能厚着脸皮把功劳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但也不能说完全是吹牛皮。
用炮弹撕碎拉洛克,重创莎尔……这足以让万神殿都为之惊骇的战绩,是他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连续晋升的关键。
“……谁?拉洛克!?”
邪术师之王拉洛克的名声实在是太过响亮了。即便哈鲁阿早在耐瑟瑞尔崩溃之前就已经分离了出去,也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位当世近乎所向无敌的大法师。
但也正因为如此,与埃米亚相处近万公里的老法师笑得险些岔过气去:“……你……你看起来不苟言笑,结果说起笑话来……还真有些额外的天赋!”
问题在于,这并不是玩笑。
这次通讯发生的时候,埃米亚正身处于薇尔雷特大公的法师塔的第二层。这一层的到访者其实并不多,因为通常来说第一层的商品就已经堪称琳琅满目,足以让一般的冒险者逛花眼了。
但是,今天的确是有些特殊。
大公的变形怪女仆罗莉安在此时敲响了埃米亚的房门:“埃米亚先生,有客人找您。”
埃米亚愣了一下,起身向着穆萨道歉道:“看来今天的通讯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我其实交际不广,今天的确是不巧。”
一向比埃米亚还要匆忙的哈鲁阿老法师今天却来了兴致,回复道:“今天我有些空闲——介意我旁听么?”
这位哈鲁阿法师嘴上说不相信,但实际上却有些意动了。
这是考验的一部分。
到现在,前往阿贝尔还缺少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异界之门无法前往阿贝尔。他的老师梅塔特隆这几天已经在数个位面尝试过了。任何呼叫阿贝尔的异界之门都会通向托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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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术理论上可以带他们前往阿贝尔,但是祈愿术这个法术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不要用祈愿术去实现你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实现的愿望。
也许祈愿术能够成功,但更大的可能,是让你的死状和墓志铭被烛堡的僧侣们记在书上。
现在,最后的希望,就维系于异界传送之上。而这个法术只是七环,现在的埃米亚就可以施放了,但是施放它除了记忆与魔力之外,还需要一个关键的材料。
——一个与当前位面完成同调的音叉。
很显然,这种施法材料有一种鸡生蛋蛋生鸡的幽默感:如果你想去那个位面,应该先拥有那个位面的音叉。但是如果你不在那个位面,就无法制造出同调音叉。
当然,实际上这个问题是依靠神力与先天随机存在的大量传送门解决的。
但是,现在的阿贝尔,就是这样的死地。
如果哈鲁阿法师不愿意将他们研究出的阿贝尔的同调音叉展示出来,他们根本就去不了阿贝尔。
哈鲁阿老法师显然在哈鲁阿也是位高权重,他很可能是上一任法师王最重要的学生之一。
换而言之,就是哈鲁阿当前的主事人之一——现在,他会和埃米亚聊,很可能只是类似于前法师王扎拉松与哈弗芳特的联系:在奥术被堵塞的苦闷环境下打发时间。
埃米亚得拿出证明自己并不是单纯的年轻后进的证据。
他叹了口气,向着门外的罗莉安问道:“请问客人是?”
“是胡斯主教。”罗莉安答道,“至高奇迹之殿在沉寂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再度对外敞开大门的样子。”
火炮在一个月前的剑湾大战之中的表现当然是划时代的。
埃米亚设计出的发射方法彻底扭转了火炮此前近乎看天命中的窘境。它在烛堡轰碎了大量巫妖和无数骷髅,在博德之门也同样战绩亮眼。银盾家族的覆灭原本让贡德教会的实力大损,第一教会的地位本来应该出现严重的动摇——但是在那场大战之中,贡德之民的战绩甚至超过了剩下所有势力之和。
这个结果不仅在剑湾掀起了轩然大波,就连贡德神殿内部也是如此,以至于贡德之民在将近一个月之内都闭门不再见客。
结果,教会开门见客的第一天,就来大公邸登门拜访?
在见到胡斯的一瞬间,埃米亚怔了一下。
这位本身其实略微有些愤世嫉俗的牧师此刻算得上是光彩照人——那些有些破旧的衣袍和工具全都焕然一新,乃至于,完全升级了一遍。
主教胡斯在贡德之民中其实不算得志——虽然这位即将踏入老年的主教也算是有一些追随者,但是火药这种近乎追逐毁灭的流派在众多工匠与艺术家之中实在不算是最为亮眼的。
然而,博德之门就在距离拉洛克巢穴几十公里之远的地方。
因而,拉洛克在将数万骷髅转移到烛堡附近之后,剩下的大多数低级死灵都来到了博德之门城下。
如果说烛堡之战,最具有压迫力的数之不尽的巫妖之海,而博德人面对的就是真正山呼海啸之势的死灵大军。
死灵大军甚至没有进行什么像样的指挥——他们就是简简单单地在博德之门前铺开,就轻而易举地包围了整个博德之门。从海港到外城区,博德之门的每个部分都陷入了拉洛克的亡灵海洋的覆盖之中。
可想而知,这正是重炮最为钟爱的战场。
在这场剑湾大战中,火炮肆无忌惮地将数以几十万计的亡灵化成了灰烬,在夏末之乱中,贡德教会过量生产的圣水作为开花弹的破片轰炸了出去。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军像是被割麦子一样被屠杀消灭,被圣水净化的骨尘在天空中堆成了厚厚的云雾,灿烂的银光遮住了博德人的眼睛。
那是足以让所有生命血液沸腾的场景。
可想而知,在大战结束之后没有几天,贡德教会的门槛就被无数访客踩破了。
“我被吾主晋升为贡德之匠了。”面对埃米亚,胡斯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位置在教会之中,仅次于我的老师贡德大匠古登堡。这意味着,我将是下一任大匠的候选人之一。而这完全是仰仗您的帮助。”
“恭喜……”
“不不不,贤者阁下,在下刚才的话只是想证明,我有代表贡德之民来拜访您的资格。”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使用了非常微妙的称谓,胡斯认真地说道,“听闻您计划前往阿贝尔……我们无权对此置喙,但是愿意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位新任的大匠候选人从次元袋中取出了一套眼熟而且颇为复杂的装饰性工具。
贡德之民们普遍习惯在身上带上一套叮当作响的沉重工具链,以便他们随时随地地都能用自己的技艺解决任何问题——而胡斯拿出的这套工具无比的特殊。
只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奢华。
各式各样的工具上并没有加那些会妨碍使用的宝石之类不知所谓的装饰,但是工具本身都完全用最昂贵的精金打就,而工具的柄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防滑纹路分明都是异常精细繁复的雕刻。
胡斯郑而重之地将这套工具递了过去:“这套工具代表两个含义:其一,贡德之民感谢您为教会与技术的发展做出的无法磨灭的巨大贡献,这套工具将作为信物赠送给您。这套信物将证明您在贡德之民中无与伦比的贡献与声望——您今后,在贡德之民中,将与贡德大匠平起平坐,换而言之,您可以依靠这套信物号令任何一名贡德之民,调用贡德教会中的资源。”
毫无疑问,对一个教会之外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赠礼了。
不等埃米亚拒绝,胡斯就严肃地补充了一句:“您可以拒绝收下,但我无权将这套信物带回——您应该理解,我的老师是无权独自送出这个级别的信物的。”
换而言之,这套信物,是由工匠之神贡德亲自拍板,决定送给埃米亚的。
埃米亚不禁摇了摇头:“首先,我也许做出了一些成就,但那些都是在和同伴一起做出的,只靠我自己的话……”
“那么,您也可以把这套信物作为队伍财产的一部分。”胡斯说道,“此外,也是我们赠送这套信物的另一个理由:被困在阿贝尔的,不只是哈鲁阿。”
胡斯认真地说道:“诚然,博德之门的贡德教会是费伦上规模最大的分部。但实际上,费伦大陆还是有另外一个分支足以和我们分庭抗礼。它们获得如此殊荣,是因为他们在动荡之年时救助了降入凡间的吾主贡德,作为报偿,吾主向他们分享了无数技术的秘密。是的,兰檀岛,第二大贡德教会所在之处,也随着奥法之灾从海洋上消失了。如果哈鲁阿就在阿贝尔,那么同在南费伦的兰檀岛恐怕也在那里,如果您计划前往阿贝尔的话……这个信物应该会有些额外的裨益。
“我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同宗能够同样得救,同样的,如果兰檀岛侥幸在这百年中最终幸存,这个信物应该能够快速让您得到他们的信任。”
这既是报酬,也是委托。
“好吧,我会尽力找到兰檀岛的。”就当埃米亚接过的时候,他随手指了指信物末梢上用丝绸编织而成的繁复织物,“这个丝织品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有特殊含义。”胡斯面色古怪地说道,“是材料比较特殊。”
“特殊?”埃米亚愣了一下,稍微观察了一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丝绸,那分明是大量的次元洞。如果这些次元洞都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话,说不定贡德教会是真的把一座城送了过来!
胡斯微微垂头:“前往另外一个世界必然要消耗数之不清的资源——我们在这一个月中尽可能地筹措了物资,希望这些资源足够您在缺乏支援的境况下使用。”
在把真正意义上的金山银山塞到了埃米亚手中之后,胡斯离开了。而露尼亚的埃米亚,这位新晋的贤者叹息着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穆萨老法师居然没有断开通讯,想来是听完了整个对话。。此刻,这位老法师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他无比严肃地说道:“等同于教会之主亲至的信物,而贡德教会分明是出了名的排外,外人根本不可能真正接触到他们的任何秘密……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摧毁了拉洛克?”
埃米亚答道:“在这几个月中,我还是做出了一些事情的。”
“那么,你的才能在这边必然会大幅度缩水……你在费伦哪怕是呼风唤雨,在阿贝尔也不得不从头开始。哪怕你是个天纵奇才的五环法师,在这边都得从一环从头开始——你做好准备了?”
埃米亚抬了抬眼睛,答道:“我是个八环法师。”
“……”穆萨僵了一下,张了张嘴,在确认埃米亚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之后,无言地拍击了一下自己旁边的地毯,看起来他是坐在一张矮桌之侧,“稍等。”
——长达一个月的拉锯和拉扯,看起来在今天终于要有成果了。
过了一会,穆萨这位大法师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段音叉来到了通讯晶球的面前,用手掌在上面轻轻一敲,发出了一阵悦耳的鸣叫。
“异界传送的音叉,就在这里了——我们这百年中最大的成果之一。在反复调整之后,我们才最终保证这根音叉的颤动时的频率与星球相谐。既然你和贡德教会相熟,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联系贡德教会,让他们尝试隔着通讯晶球复制这把音叉吧。虽然这近乎天方夜谭,但既然是贡德教会的话,应该能……”
在穆萨的话语声中,埃米亚仔细地望了那根音叉一眼,默默地从身边取出了一块和通讯晶球中的音叉相同材质的金属。
精钢,法师最常用的材料。
在低诵声之中,那一小块精钢如同流体一样微微扭曲变形,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根音叉。
在穆萨瞠目结舌的表情中,他在音叉上轻轻一敲。
两根完全相同的音叉在通讯晶球的两端轻轻和鸣。
穆萨瞪大了眼睛,向着通讯晶球的另一端几乎是张牙舞爪了起来:“这是什么法术?鬼斧神工!?”
“是的。”埃米亚肯定答道。
“……不是,你这……!你这是鬼斧神工!?你……你认真的?这怎么可能是鬼斧神工?这个法术不是连造个梯子都会留下毛刺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