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随行之影（二） 逃离

　　“——虽然是临时的，但总算有来换班的人了。”

　　当埃米亚小队出现在阿波戴尔面前时，已经在哈弗芳特牢前不眠不休守候了数日的阿波戴尔站起身来，甚至开了个玩笑：“——也许再过几年，我也该拿上拐杖了。到那个时候我就干不了这种辛苦的工作了。”

　　“那您可能高兴得有点太早了。”马尔斯答道，“我们虽然还没与那位水晶球中的人会面，但是据说那人极其不友好。说不定是莎尔教会的把戏——到那个时候，您大概就得快步跑回这里了。”

　　谈及这里，埃米亚压低了声音，问道：“阿波戴尔阁下，您向哈弗芳特问过水晶球的事情了么？”

　　“问过了，她自从那次失言之后，绝口不提任何相关的事情，只是和我东拉西扯，吹嘘她在堕影冥界的艰辛和她的天才。”阿波戴尔说道，“总之，你们也不要太掉以轻心——现在博德之门和贝尔苟斯特受到了攻击，但是压力却并没有那么大。这种攻势显然就是为了牵扯可能的援军，而不是真的想攻下什么城市。”

　　“博德之门的压力真的不大么？”埃米亚问道。

　　贝尔苟斯特虽然是个小镇，但是日前却接收了大批的地狱骑士，说不定是整个小镇史上战力最充足的时刻。但是博德之门却为了支援派出了两位大公，最大教会送走了会内最擅长战斗的那一批人——仅仅是地狱骑士的物资队恐怕弥补不了这个战力损失。

　　“不用担心。”阿波戴尔挥了挥手，另一只手紧握着神圣复仇者，同时盯着哈弗芳特，随口说道，“爱蒙没有向我诉苦。明斯克复苏了，这不只是单纯的好消息。老实说，即便是现在，我也不敢保证我白刃战一定能打赢明斯克。”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说起来，圣武士其实适合对抗邪恶的法师和牧师……至圣斩打那种骷髅吸血鬼仆役实在是太过奢侈了。在讨伐那种不上不下不死生物的时候，亲爱的石领主，明斯克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说到这里，阿波戴尔有些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已经过去一百年了，被明斯克举着剑追着砍的景象还是从脑子里挥之不去……他拿到了利拉寇尔之后，我更是被一边被利拉寇尔嘲笑一边被追着砍。”

　　明斯克，是一位出身遥远东费伦，女巫国度莱瑟曼的狂战士。

　　他英勇，正义——但是陷入狂怒的时候根本不分敌我。

　　如果敌人在他发泄完自己的怒气之前就全部倒下了，他的队友就会变成目标——而阿波戴尔届时自然总是首当其冲。

　　寒暄就到此为止，终于有时间休息一下的阿波戴尔起身离开。

　　埃米亚转过身，向着牢内说道：“……哈弗芳特小姐，数天不见了。感觉如何？”

　　“感觉？”哈弗芳特倒是出乎意料地健谈，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伙食比阴魂城好？就是前几天你们做饭不太认真，让我又联想到了堕影冥界的泔水。”

　　哈弗芳特并没有出现被调包之类的状况，她还在这里。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阿波戴尔轻出了一口气，他轻轻敲了一下房门：“守经人，我到了。”

　　“好极了！”卢德一把拉开了会议厅的大门。

　　这里自然此刻也已经人满为患。显然那颗水晶球的可靠性似乎比阿波戴尔预想的更好。

　　“风暴·银手小姐。”他打招呼道，“你也没能让他开口？”

　　坐在水晶球旁的风暴·银手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脸：“他承认我是密斯特拉选民，但是不认为我是风暴·银手——返老还童也有坏处，靠青春靓丽的脸实在是镇不住水晶球中的那位。”

　　阿波戴尔一边向着水晶球旁望去，一边问道：“那么，确认了么？这是一个通讯水晶球？”

　　就在此时，一个口音略有些古怪，有些尖细的衰老声音从水晶球中响起：“是的。这不是通讯水晶球还能是什么？囚禁灵魂的魔魂壶么？你们难道以为我是一个被囚禁在水晶球里的可怜法师？你们给我留下的唯一好印象，就是没有让战士和游荡者来侮辱我的眼睛。”

　　真是刻薄与毫不留情。

　　阿波戴尔靠近了水晶球一些，就不禁皱紧了眉头。

　　水晶球中，是一个白色长须，头戴白色头巾，身穿绿色长袍的老人。

　　“报出你的身份，否则我甚至无法对你行礼。”阿波戴尔干脆地说道，“你似乎认识我，但是我的确不认识你——但是你的哈鲁阿口音很重，你是哈鲁阿人？”

　　在望见阿波戴尔面庞时，一直喋喋不休的老人骤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道：“……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阁下，您似乎并没有变老很多……果然，您是巴尔之子，有神血在身，衰老迟缓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说道：“如果你还需要其他印证的话，恕我无法办到：我之前的佩剑在大战中损毁，我的队友此刻都不在身边。让我们进正题吧——你想聊什么？”

　　“……聊什么？”那个老人的躯干往后一缩，简直像是虾米一样无比沮丧地缩到了用毛皮和羽绒做的豪贵的座椅上，“容我问一下，阿波戴尔先生，您现在的位置，是在托瑞尔上么？”

　　阿波戴尔皱了皱眉：“……是的？难道你不在么？”

　　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一个月前。我的老师，前任哈鲁阿长老会首席，前任哈鲁阿法师王，扎拉松在床上带着笑意去世了，享年四百二十七岁零七十天。”那个老人幽幽地说道，“我见过您——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时，您是秘火骑士团使团的领袖，骑着飞马带着一群圣武士在大街上迎接欢呼。”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阿波戴尔虽然早就从他的装束和口音上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亲耳得到确认时还是不禁屏住呼吸：“——你是哈鲁阿人！哈鲁阿还存在着？”

　　“……哦！？”这句话让他老人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别的先放到一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现在哈鲁阿原址是怎样的？是一片切口规整的大空洞么？”

　　“呃？”阿波戴尔愣了一下，“当时费伦乱成了一锅粥，等我们有时间去查看哈鲁阿的状况时已经是奥术之灾几个月之后了，但是从痕迹来看，应该在发生的那一瞬间，切口的确是光滑的。”

　　“好极了！赞美密斯特拉！我就知道赢的会是我们置换论！！！！”

　　这个老人刚刚的颓丧气息一扫而空，兴奋地直接从座椅上跳起来重重地挥了挥拳。

　　“……”阿波戴尔其实算是个传统的圣武士，跟不上哈鲁阿的魔法爱好者们的思路，只能先问道，“总之，现在哈鲁阿还存在着，还在运作，是这样么？”

　　“……勉强是吧。”这个话题让老人的眼皮子耷拉了下来，“当年，我们为了与耐瑟瑞尔划清界限，放弃了使用浮空城。结果这个决策在几千年后在我们的脸上狠狠地扇了几记耳光——我们被传送，哦不，置换到了这颗星球的半空中。

　　“……太惨烈了，太惨烈了。我们其实早就得到了预言，但是那个预言太过荒诞，以至于连长老会中都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这一点。我的老师尽力推行了防护措施，但还是不够……这个星球上没有魔网！没有魔网！施法变得无比困难与不稳定，魔法物品威力大减。我们提前的布置起了一定效果，然而哈鲁阿还是在那场灾厄中几乎一瞬间就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口。而所有固定财产更是瞬间化为乌有。”

　　不过，就在老人即将展开这个话题时，他猛地拍了拍头巾：“不对不对，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我打开这个通讯水晶球，本来是想通知哈弗芳特的——不过，我现在不得不在哈弗芳特和阿波戴尔阁下之间选一个了。”

　　“……什么意思？”这个老人的话语过于跳脱，让阿波戴尔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么看，哈弗芳特似乎竟然是哈鲁阿法师王的学生！？

　　这个出身即便在费伦也称得上显赫了。

　　老人迟疑了一下，最终咬牙说道：“老师临死前做出了最后一个预言，让我通过水晶球转告。他说，大地与空穴是堡垒的破绽，地震将会让阴影逃出生天。”

　　“预言。”阿波戴尔愣了一下，随后不禁叫了起来，“扎拉松的预言！？”

　　曾经的扎拉松是费伦上毫无疑问最强的预言师，他临死前的预言居然是要求这个老人通过水晶球转达的！？

　　虽然这个预言的指代一如既往极为模糊，但是至少能够让人理解大致含义。

　　不过，还不等他仔细思考，卢德已经猛地锤了一下桌子：“——不好！阿波戴尔阁下！哈弗芳特！”

　　阿波戴尔悚然一惊，再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冲出了窗户，翻身跃下。

　　见鬼，禁制术阻碍了敌人进入内廷，却也在他们急需机动的时候只能用两条腿！

　　阿波戴尔还没有跑出几步路，预言就应验了。

　　烛堡巍峨的内堡，在震耳欲聋的震动声中剧烈摇晃起来。

　　地震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