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银火是谁的血液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966 字
“什么!?拉洛克!”
守经人卢德的情绪本就不甚高涨,听到这个无比惊悚的消息之后更是险些把自己的座椅撞翻:“托斯大法师来的太过离奇,他有问题完全在想象范围之内。但是拉洛克?”
“您搞反了因果。”梅塔特隆双手交织,放在颔下,“那位兰顿大法师还在烛堡么?”
“……?”斯图提恩愣了一下,答道,“没有,他几天没联系我了。”
“那你可以稍后去查证。”梅塔特隆说道,“我猜,那不过是拉洛克的伪装——这次探险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烛堡的两位领袖都不禁悚然一惊。
“……”卢德沉默了一下,“那么,我想问一下——两位是如何毫发无损地从拉洛克的手下生还的?”
梅塔特隆与埃米亚对视了一眼,随后轻叹了一口气:“诸位,现在烛堡的确身处危机之中,所以我愿意公开我的一部分秘密。”
烛堡虽然是欧格玛教会的信仰中心之一,但毕竟本身战斗人员没有那么多。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她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否则,她不能保证这里的牧师一定会为其他教会奋战到最后一息。
她轻轻点了点桌子:“我和拉洛克交过多次手。如果拉洛克再来,请把他交给我,无需烛堡的各位出手。”
“……交手……”卢德迟疑了一下,“具体是……?”
梅塔特隆站起了身,认真地答道:“形式是一对一切磋,两战全胜。”
这几句话让两个欧格玛牧师大惊失色。斯图提恩喃喃道:“光是有资格与拉洛克对决,就已经……”
实际上,是梅塔特隆击败了拉洛克两次。
卢德震惊之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何以为凭?”
“因为我还活着,烛堡还存在。”
只要其中有一条没有达成,坐在卢德面前的自然就是拉洛克本人了。
卢德捏了一下眉心,把自己的不敢置信压回肚中:“那么……接下来?”
“一个问题。”梅塔特隆答道,“我有信心击败拉洛克,但是加上他的部下就无比麻烦了。至少,我们需要力量来压制他的巫妖。我想确认一下,烛堡的迷锁可以完成这项任务么?”
霎时间,本应回答这个问题的守经人一言不发,脸色沉到了极致。
这个转变大大地出乎了其他人的意料。
就连埃米亚都忍不住把目光从银的身上收了回来。
——当然,他并不是在这个关键的场合沉迷于银的美貌。还不如说恰恰相反,他是在死死地盯着银小姐这根导火线,生怕她身上不知何时冒出一个火星。更不要说希格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出奇地消停,就连此刻,诗人小姐也正在银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很简单:欣布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呼呼大睡。但却也没有挥舞着银火大闹烛堡。
这位稀世的大法师,此刻像是小孩子一样趴在桌面上,和银遥遥相对。
两个年轻美貌的女性面带兴奋与微笑,互相摆弄着各种手势。
但埃米亚完全没觉得这一幕温馨:这两人的指尖都缠绕着微不可查的银色丝线,分明在用银火操弄魔法,彼此遥遥玩耍。
不过,即便这两人再怎么闹,后果也不会比迷锁出事更严重了。
万幸的是,就连银也不是真的完全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她也抬起头来,问道:“是迷锁失效了么?似乎并没有吧?”
“问题就在于,我们甚至不知道迷锁是否已经失效。”卢德显得无比痛苦,“几个小时之前,莎尔的部下发动了奇袭。我准备不足,烛堡迷锁的钥匙在那次突袭中失落了……掉到了星界之中。
“没有钥匙,迷锁仍然存在——但它不会再帮助烛堡和其中的凡人了。”
“星界!”梅塔特隆脸色一沉,“守经人阁下——在星界中寻找某一样物品是完全不可能的。星界的大小理论上是无穷大……它也许有几万几亿个托瑞尔那么大。找到它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我已经决定引咎辞职……”
“这不是你的责任。”在这个时候,银倒是无比罕见地出言为他人开脱,“莎尔相当执拗。她如果想做什么事情,几乎必定会想尽一切手段,挫败她一次只会让她更加动力十足。如果莎尔决定插手,那么这个弱点就是必然会被攻破的,这不是靠小心谨慎能够解决的。我猜,如果拉洛克下次到访的时候,莎尔教会还会到场。”
但这反而让情况更加恶化了——迷锁是烛堡最大的底牌之一。而在失去这张底牌的时候,他们却要遭遇烛堡历史上最大的劫难。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既然迷锁暂时停摆,有几个问题我就可以问了——烛堡为什么能够启动精灵的迷锁?”
作为高等精灵魔法的结晶,显然不是烛堡的僧侣有能力创造的。
“很遗憾,我们不知道。”这句话对欧格玛信徒来说显然无比艰难,“……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和古籍。”
卢德只能说:“我只知道,这的确是在历代守经人传递的至宝。”
这多少有些离奇了。
“你们不知道这迷锁的来历,却有能够获取迷锁权限的钥匙流传下来?”梅塔特隆敲了敲桌面,“这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了。”
随后她摇了摇手:“罢了,钥匙的秘密无关紧要。你们是否知道此间原本的主人?烛堡原本归属于哪个高等精灵家族?实在不行,厚着脸皮去科曼索,去永聚岛,甚至阿梵多,看看是否还有族人存续下来——这种迷锁,几乎都是可以靠血脉启动的。”
“……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梅塔特隆脾气并不急躁,此刻也有些啼笑皆非,“这显然应该是烛堡最重要的秘密之一,你们为什么会一无所知?”
两位欧格玛牧师面露羞惭,但也只能低头不语。
他们真的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各方求援,竭尽全力了。”埃米亚说道,“向博德之门雇佣焰拳,向埃尔托瑞尔求援,向其他竖琴手求援。”
卢德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此时,埃米亚站起身来:“对了,此事,请容我替某一群人求情——请放松他们身上的束缚。”
卢德刚想答应,随后瞳孔一缩,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倒在了椅子上,答道:“……我会允许贡德教会的全面进驻,不再对他们的武器做任何限制。”
风暴·银手摇了摇头:“那么,我会争取让伊尔来到烛堡。”
作战会议结束了,但是今夜看起来却刚刚开始。
埃米亚只觉得脑壳痛。
“你不是不喜欢欣布么。”他一边扶着呼呼大睡的希格,免得她一头栽到地上,一边望着银的背影,不禁叹气道,“这又是怎么了?”
“难以抉择……”银的背影顿时一沉,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张苦瓜脸,“她真的很有天赋。”
埃米亚了然。
银并不是什么崇尚善良的正义使者,只要一个人魔法天赋超绝,就能让她高看一眼。欣布显然符合这个标准。
要不是欣布那不愿意分享法术的风格让银很不高兴,说不定银已经开始去尝试治疗她了。
——甚至可能已经治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呜啊……”银无比痛苦地使着劲扯着脸颊,“可恶……就这么把她救好,万一她不领情而继续我行我素怎么办!如果挟恩图报也太丢脸了!”
“按你自己的心情来吧,只有一条。”因为要照看希格而腾不出手来的埃米亚怪腔怪调地说道,“扯你自己的脸,别扯我的。”
银呆了一下,脸微微一红,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揉了揉埃米亚的脸,但可惜这温柔转瞬即逝:“她教不教别人法术全看心情,那我救她也看心情……倒是很公平!”
就在此时他们小队结束闲聊,即将前去休息的时候,一直在周围踱步,在思考着什么的梅塔特隆突然开口了:“诸位,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没兴趣。”刚刚还兴奋的银立刻毫不犹豫地答道。
“老师,还有什么事么?”说到这里,埃米亚的余光瞥到了马尔斯的背后,不禁面露尴尬,“……老师,你的剑……应该修复之日不远了。不过大概还需要银和爱拉丝翠的帮忙。”
神圣复仇者并不是他自己一人能够完成的成果。
“……那当然也很重要,但不是我现在想说的内容。”梅塔特隆认真地说道,“你们,想去我的法师塔看一看么?”
这个建议如同石破天惊一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本来还一脸嫌弃的银瞬间变了脸色,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马尔斯有些惊愕地问道:“……法师塔?那里欢迎外客么?”
严格上来说,法师与她的学徒关联并没有那么紧密。还不如说,阿波戴尔与梅塔特隆这样,只有一个学生,关系亲昵如同亲子,是极为罕见的。
“说来惭愧。”梅塔特隆点了点头,“那里大概算不上是什么法师塔,更准确地说只是我的居所,连防护都没有。只不过我为了模仿法师的行事风格而建了一座塔当作定居之地而已。
“里面也除了我的学习笔记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埃米亚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那么,现在去那里的意义是?”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告诉你一个我隐瞒你至今的秘密。”
“现在动身?”
“早与迟都没有什么差别。”梅塔特隆说道,“用脚,是到不了哪里的。”
随后,她诵起了咒文,在走廊上呼唤出了一扇圆环一样的大门,灿烂的白金色光辉从圆环之中喷薄而出,明亮却不灼目。
如同夏夜的月辉。
“……这个法术是?”露尼亚的埃米亚对这一天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异界之门。”银答道。
这个法术,不是用来在物质位面穿行的。
“哗啦——”
在踏入圆环的下一个瞬间,入耳的便是轻快的海水拍击海岸的声音。
埃米亚对这个声音无比熟悉——因为他已然聆听这个声音足足数年。
他们一行出现在了一大片沙滩之上。砂砾细腻如同皮肤,感受不到任何粗糙与摩擦。
烛堡尚未入夜,但是明亮的门扉的另一边,却早已一片黑暗。
更准确地说,是如同梦幻一般的夏夜。
恬淡的月光与星辉洒在无垠的海滨上,勾勒出了植被的斑驳与人身的曲线,亮度刚刚好维持在足以看清外貌的极限之上。
“埃米亚,我从来没教过你天文。在费伦的这段时光里,你大概出过丑吧。”梅塔特隆微微俯身,脱下了自己的布鞋,赤足站在了海浪里,背对着他们一行人,静静地说道。
马尔斯此刻皱紧了眉头,死死地盯着天空,说道:“……我的确说过。现在我知道了——无知的人是我。”
如此明亮的月光本应足以掩住星辰,但是群星此刻就无比绚烂地悬挂于天空之中。
“你没有错,马尔斯先生。这里的星辰的确没有任何预言与命运的意义。更是无法用来在费伦指引方向。”
随后,梅塔特隆提着自己的鞋,看似随意地向着海洋的深处走去。
埃米亚不自觉地抿住了嘴。
梅塔特隆的步伐很随意,步速不慢。
——但是,有一个问题。
她在海洋之中越走越远,但是,在埃米亚看来,她的身高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在他的视野之中占据着完全相同的比例。
梅塔特隆,正在变得高大。
在无声无息之中,高挑的女法师终于止住了脚步,优雅地转过了身。
如月光一样的宽大羽翼于她的背后张开,如同夏花绽放。
光洁的皮肤隐隐散发出蓝白色的光辉,仿佛有星辰潜藏体内。
她变成了一个身高将近四米的女巨人。
优雅,美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动人心魄的生命力。
“……老师。”埃米亚长叹了一口气,“您是一位天使。”
梅塔特隆答道:“是的。我不是血脉中混有天界之力的阿斯莫。我是一位失去了主上,随心所欲地在上层位面活动的炽天神侍。获赐之真名为梅塔特隆。
“精灵神王科瑞隆麾下的菲勒瑞赛尔,拉什瑞埃尔,马尔凯基德是我的同族。扎瑞尔是我的后辈。”
“埃米亚,你之所以在多年学习中从来没有成功召唤过魔宠,其实原因简单地过分。”她叹道。
“在天界山的第一层,白银天堂露尼亚,根本就没有能够成为魔宠的野兽。”
埃米亚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多年来的疑问一口气倒了出去:“——但是我不记得我看到过其他天使。”
梅塔特隆答道,“——我为了搜集资料方便,特意让法师塔远离亚空天族传统区域。故而附近的集市生活的都是外层位面的原住民,他们不算是广义的凡人,但外貌的确毫无分别。
“但只要你多走几公里路,就能看到数之不尽的兽首天使。”
“那么,您把我赶出法师塔是因为?”
“一个更加简单明了的理由。”梅塔特隆答道,“天界山会改造所有住民的性格,我发现你变得越来越沉稳与沉默。我认为不能这样下去了,就找到了一位手握银火的密斯特拉选民,将你送到了物质位面——当然,我的确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法师下手这么狠,随手就把你塞到了漩涡中心,几个月内就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此时,这个本不应该有野兽的地方,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啼鸣。
几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金丝雀拍打着翅膀悄然落在了希格的头上。
银和梅塔特隆的关系一直颇为微妙。此时,银脸上的表情少见地有些严肃。
“……梅塔。”她在海滨上走了几步,看向了那座孤寂地立在海岸上的法师,问道,“你花了多少时间在奥术上,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梅塔特隆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答道:“花了数十年时间搜集资料,然而在开始之后才发现我的天分低得吓人。我花了三年才从戏法过渡到了一环法术,升到二环用了6年……一环比一环艰难,花费的时间越来越夸张与难以接受。最后,我花了足足八百年才终于成为了九环法师。
“然后,我刚刚成为九环法师时,自己设计了一个实验,就捅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实验事故——更糟糕的是,我最终发现,我完全无法补偿这个事故的受害人。”梅塔特隆答道,“我猜,我能成为九环法师的唯一原因,就是我活得足够长。”
而埃米亚,正就是那个所谓的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