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最奢华的谈判桌（四）

　　备用小队已经抵达物质位面。

　　扎瑞尔是近乎不容有失的目标。但是拜尔也不能保证，他今天一定能够将扎瑞尔带回来。

　　对他的谈判计划最致命的一点，还是扎瑞尔的原主人甚至也是这座城市的主要信仰之一。

　　扎瑞尔对其他人来说都有可能是一个棘手的存在，留在他们那里除了声望之外并无意义。

　　但是对洛山达教会来说，重新接纳扎瑞尔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功绩。

　　所以，魔鬼要斗争的不但有埃尔托瑞尔人和埃米亚一行的正义之心，贪婪之心——

　　而且还不得不和洛山达教会进行竞价。如果魔鬼拿不出足够的筹码，那么埃米亚一行就有一万个理由把扎瑞尔移交洛山达教会。

　　卖家市场，供不应求，而且两方都是势在必得。

　　更要命的是，出售的货物几乎还必定是独一无二的稀缺品。

　　拜尔在埃尔托瑞尔的城外，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件事由他来主导，他必然会放弃扎瑞尔。

　　这样的局面已经意味着，最后的成交价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天价。

　　这种拍卖会意味着，最后胜利的人只会是身价更殷实的那一方，即便如此，胜者恐怕也会倾家荡产。

　　不幸的是，魔鬼的财富显然比一家埃尔托瑞尔的教会富有得多。意味着巴特祖们大概少不了要倾家荡产了。

　　【感觉如何？】墨菲斯托菲勒斯最后向拜尔发来了通讯，【真的不要什么援军？】

　　【感觉不怎么样。】拜尔说道，【就算给我援军，我希望是整支阿弗纳斯军团。】

　　【那是你完成任务之后有可能获得的奖励。】墨菲斯托菲勒斯答道。

　　笑话。拜尔根本没把这句话当真。

　　如果把扎瑞尔救回来了，那么扎瑞尔多半是继续当她的阿弗纳斯大公。

　　不然让扎瑞尔留在地狱里干什么？看着她在地狱里无差别地肆意杀戮？那还不如把她送回洛山达教会呢——

　　要拜尔来说，扎瑞尔上任阿弗纳斯大公之后，杀戮魔鬼和恶魔的效率比她还是天使的时候高太多了。

　　她用剑才能杀几个魔鬼，用笔和指挥权杖杀人才是真的谈笑间无数生命灰飞烟灭。

　　如果没把扎瑞尔救回来了，那结果更加明显——你把事情办砸了，不受罚就很好了，怎么可能让你上任？

　　结果就是，这次出使，简直就是一次酷刑。

　　【我并不是不同意动武。】拜尔说道，【但是，请至少准备能够再次生擒扎瑞尔的武力吧。】

　　墨菲斯托菲勒斯答道：【我们已经在各地预备传送门了。实在不行，我们也只好用惊喜换筹码。】

　　你们如果不把扎瑞尔放回来，我们就把整个费伦拖进地狱。

　　只不过这大概是最后的手段了。

　　拜尔说道：【那还不如把这些通往地狱的传送门设在埃尔托瑞尔周围，算是最后一搏的手段。】

　　【的确在埃尔图迦德附近，但不是通往地狱的传送门。我们兵力何等宝贵。】墨菲斯托菲勒斯答道，【是通往深渊的——让凡人们去和恶魔们玩好了。】

　　【如果走到那一步，算我成功还是失败？】

　　【当然算失败。】墨菲斯托菲勒斯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您比我想的还有信誉。】

　　拜尔愤怒地中断了和魔鬼大公的跨位面通讯，调整了一下情绪。

　　墨菲斯托菲勒斯是站在扎瑞尔这一边的。这一点倒是不出他的意料。

　　从结果上反推，其实扎瑞尔在埃尔图迦德的布置几乎是完美的。此前她露出的所有破绽，都是为了墨菲斯托菲勒斯擦屁股。

　　克雷格的学生，米歇尔·克雷格被发现是巴尔之子后，被送去了博德之门。

　　为了让拉斐尔更顺利地坑杀埃米亚一行，扎瑞尔的部下发送了一条假消息。

　　这两个动作其实不算是什么巨大的破绽——只要埃米亚一行人真的死在了博德之门。

　　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十拿九稳的行动最后变成了一连串的连锁失败，最后崩塌效应蔓延到了埃尔图迦德。即便扎瑞尔命令自己的部下及时撤出，最后还是导致了全方面的崩溃，连埃尔图迦德最重要的畜牧灵魂的三重保险都被一一摧毁。

　　在短短几个月内，这个年轻的法师已经成功登上了巴特祖黑名单的前十位——和他在同一个名单上的那些人，光是年龄的零头都是埃米亚的好几倍大。

　　结果，埃米亚的出现，让拜尔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当初想出这个定义的时候，巴特祖用的是一种近乎开香槟的态度。

　　自从奥术之灾以来，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类似的人出现了。所有凡人都在绝望中沉浮。

　　就在奥术之灾之后的那段时间中，魔鬼一度觉得费伦这片土地上的某种奇异力量几乎消失了，变成了它们熟悉的土地——人们在无知与迷茫中挣扎，到处是厮杀仇恨与战火，到处是魔鬼滋生的温床。

　　几块甚至半块，即将发霉甚至已经发霉的干麦饼就能买到效忠，惊吓走一群盗匪就能买走村民下半生，甚至让一群哀鸣的人速死就能立刻收割走他们的死后。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那时候，魔鬼们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几百只手，不能把大片大片的灵魂一起丢到冥河中。曾经无比凶险的费伦大地瞬间就变成了一片蓝海。

　　因而，像扎瑞尔那样，真的去帮一片土地恢复秩序，试图在这里培育出善良正直的人，给予他们光辉的生前，只带走他们死后的行动模式，一度被魔鬼们怀疑，这是否是她残余的天使之心在作祟——

　　像墨菲斯托菲勒斯那样花几十年去培植势力，来力图悄无声息地试图捕获刚刚复活神明的计划，已经算是极有耐心的了。

　　结果，意外开始发生了。

　　一夜之间，费伦仿佛再次成了魔鬼的葬身之地。

　　回来了，都回来了。

　　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管多么周密，严谨，多么留足了余量的计划，都会因为种种或荒谬或合理的原因被一一撕碎踩在脚下。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所有人只能看着这个结果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熟识的世界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被轻松写意地踩得粉碎。

　　目前，干出这种事情的人似乎还只有埃米亚等一个单独的小队——虽然他们一行已经成功把阿斯蒙蒂尔斯之下两位最强的大公当成了垫脚石。

　　希望这真的是偶然，不是费伦这片土地从近百年混乱中恢复过来的先兆。

　　希望他不是第三个牺牲品。

　　心理建设完毕。

　　拜尔深吸了一口气。

　　与前几日的完全不回复相比，今天早晨，埃米亚以异常干脆利落的态度给出了答复。

　　谈判的时间，就在今夜，就是现在。

　　接下来，就是证明曾经阿弗纳斯大公的智与力的时刻。

　　不过，才刚刚踏入了埃尔托瑞尔的东大门，拜尔就忍不住疑惑了起来。

　　现在应该入夜了。

　　埃尔托瑞尔已经失去了伴日，不再需要那奇妙的三重白昼时间了。夜晚按说应该已经降临了这个城市。

　　但是，为什么埃尔托瑞尔还是这么明亮呢。

　　原本伴日所在的地方理应变成了一具空壳才对。

　　他抬起了头。

　　只见，一轮天青色的球体正静静地漂浮在埃尔托瑞尔的上空。

　　它像是伴日一样向着整个城市播撒着光芒，但那光芒远不像伴日那么具有侵略性。

　　就像是夏夜的月光。

　　那家伙是塞伦涅的私生子么，该不会是被莎尔强暴之后月之女神含恨生下来的吧。拜尔叹了口气。

　　不过这句话他是万万不敢真的说出口的。

　　拜尔没有用自己的真实面貌来到埃尔托瑞尔——这是交易的前提。恰恰相反，现在拜尔从外表来看用的是墨菲斯托菲勒斯精心选定的斯文禽兽。

　　拜尔本人是对深狱炼魔的外表并没有什么忌讳——深狱炼魔的外表强壮而凶猛，无知的人常常会因此错估潜藏在肌肉之下的深沉智慧。

　　不过，现在很有智慧的肌肉男就对埃尔托瑞尔设置的谈判场地就不太满意。

　　明明对着拜尔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不让带武器，不准用魔鬼真身献身，不准打扰埃尔托瑞尔人生活。

　　这些条件虽然有些居高临下，谈不上尊重，但也算不上无理取闹。

　　但为什么埃尔托瑞尔甚至不做基础的清场工作？！

　　整个埃尔托瑞尔仿佛完全不知道这场谈判的进行，大道上人来人往，拜尔时不时还得侧身给那些一巴掌能杀四五个普通人让路！

　　甚至就在他好不容易挤上了前往行政区的山路，抬眼望去，居然还能看见两个妇人亲昵地手拉手在埃尔托瑞尔的花园区散步！

　　一个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容貌娇美，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另一个则身材丰满得多，穿着亚麻布织成的长裙，头发上满是未经精心排布的鲜花和藤蔓——看起来像是第一次离开田地，为了到大城市而特意但拙劣地打扮了一番的农妇。

　　这两个人是怎么会站到一起的？如果是为了监视拜尔而做的伪装，那这伪装多少有些太过拙劣了一些！

　　甚至于，拜尔刚刚到了行政区的第一层，甚至就看到了一个乞丐。

　　……也许是乞丐吧？

　　那是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中年人。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尽是补丁，身上满是伤痕。

　　不过，他的面前并没有乞讨用的容器，而他也并没有说什么乞讨的话。

　　反而专注地观察着周围。

　　如果要说的话，站在乞丐旁边的另一外个人，看起来更适合去乞讨。

　　那是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人，他的衣服同样破旧。

　　但值得一提的是，不管在哪个地方，这个老人的状态都堪称极差，属于已经不应该再单独活动，需要人单独照看的地步了。

　　双目上绑着布条，似乎已经瞎了。一只手臂上的衣服空荡荡的，居然还是个独臂。

　　残疾到这个级别的人，才是真正适合当乞丐的。

　　但离奇的是，这样的残疾人反而坚定地站在行政区的高处，俯瞰着这个城市，身上涌发着骇人的战意——明明他都已经没有眼睛了!

　　也许是错觉——这两个看起来应该去乞讨的老人明明并没有在关注拜尔，但是他们的目光却仿佛扫过了拜尔全身。

　　不对劲。

　　这个地方现在很不对劲。

　　拜尔的步子顿了顿。

　　在地狱中摸爬滚打的智慧让这个大魔鬼想到了什么，然后他瞬间汗如雨下。

　　他抬起了头，与行政区高层处的某个红发法师对上了眼。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互相释放气势，争取谈判主动权的时候，但拜尔只觉得如蒙大赦，逃命一般冲进了托姆的神殿。

　　那个死硬的红头发法师现在就像一堆任人宰割的灵魂币一样可爱又亲切！

　　我知道这个小屁孩会去找公证，但是也没必要拉来这么多吧！至于么！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拜尔才刚冲进托姆神殿的大门，就不幸和一个高大的老年骑士撞在了一起。

　　这个老骑士健壮而全副武装，刚刚好，有意无意地堵在了拜尔的路上。

　　在冲撞之中，老骑士纹丝不动，而拜尔险些摔倒在地。

　　这个老骑士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他微微低头，用如同火山即将爆发一样的语气说道：“——以后，走路小心些。”

　　“是，您说得对。”拜尔毫不犹豫地退后了几步，不再试图从托姆神殿的正门走，逃也似地向着侧门绕去。

　　埃米亚一行当然早就准备好和这位大魔鬼谈判了。不过此刻银小姐正神游天外一般地俯瞰着北面的花园区，仿佛在看着什么人。

　　不过，现在花园区内的人，也就只有那对夫人在里面漫步而已。

　　她无意识地吐出来一个名字：“……加纳斯？”

　　“什么？”埃米亚此刻才刚刚与拜尔打了个照面，“我没听清。”

　　银眨了眨眼睛，用同样疑问的语气回道：“什么？我说了什么吗？”

　　而马尔斯，此刻则秀起了自己烛堡出身带来的速写功底——他正专注地用笔在纸张上描摹着行政区周围大量人的形容外貌。

　　埃米亚叹了口气，又问道：“你又在画什么？”

　　马尔斯答道：“最新的形象。我认为，这些速写如果足够准确的话，能够在真理之仪上等价为四级知识——”

　　“什么知识？”

　　马尔斯头也不抬地答道：“神明化身的外貌演变记录。”

　　病重未治愈 请假两天

　　不好意思，前几天嗓子突然很痒，我本来还以为是单纯的喝水少了……

　　结果这几十个小时下来，走了标准的上呼吸道感染流程——越来越痒，开始咳嗽，低烧，有痰。

　　总之，今天恢复一些了，两天内应该能恢复完全。状态好一些就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