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太阳陨落之日(完)(万字大章)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9,817 字
扎瑞尔很清楚,法师变形成的炽天神侍虽然也很有威胁,但是依旧和真正的炽天神侍截然不同。
炽天神侍的标志,到底是什么?
他们有着能与巨人媲美的恐怖力量,巨龙都望尘莫及的飞行能力?
都不是,仅仅是这样,炽天神侍还远不足以借此傲立于巨轮世界,成为神明之下最为恐怖的生物。
他们既是天生既带有神圣之力的高洁生物,同时又无一不是最强大的牧师。
众多因素结合起来,才让炽天神侍变得无比强大。
她现在有些不妙——扎瑞尔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原本以为此次离开地狱只是短暂地走过场,因而她只做了基础的准备——为自己加持上足够的法术,穿戴武器装备与魔法物品。并没有带上更多的部下。
这样的准备其实也足以应对多数情况了。哪怕她还是炽天神侍之时,这个程度的准备足够她把阿弗纳斯杀得天翻地覆然后安然无恙地退回极乐境。
事实上,哪怕她再度被拜尔背刺,此刻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机动力,甚至本应该进攻营地的掘地虫们此刻居然开始在营地外围巡逻而非涌入营地之内——她也还远远称不上身陷险境。
如果只有视线之内的敌人,她有充足信心能够将在场的人击退甚至全灭。至少,如果她想离开禁制术的覆盖范围,在场的人决计没办法阻拦住她。
——然而,另一位炽天神侍的出现,足以彻底打破这个平衡。
炽天神侍与炽天神侍之间力量的区别是并不显著的。彼此之间力量的区别,可能更多体现在他们作为牧师的力量上——侍奉不同的神明,得赐的力量也就有所不同。作战习惯也可能会因此稍有不同。
譬如说,扎瑞尔自己就非常偏向于近身肉搏。但是不论如何,彼此之间实力差距,最多最多也不过是在六四之间。
换而言之,如果那个弃名者真的是扎瑞尔所想的那个神秘人,扎瑞尔今夜就不可能取胜了。
各种似是而非的误导把戏在地狱里俯拾即是。如果她这么轻易地就失去镇定,她早就从大公的位置上滚下来了!
以及更重要的——
“即便你真的是炽天神侍又如何?!”
又一个空有力量,却只在和平安宁的天界山坐视地狱深渊中杀得尸山血海的尸位素餐之辈罢了。
扎瑞尔下定了决心。
她能感受到,自己依旧在被人于数里之外牢牢锁定。
但是,魔鬼大公的身躯还不至于被一击毙命。
——哪怕,那个身份不明的炽天神侍用的真的是这个种族的招牌武器。
一把无比强大的复仇弓。
弓上射出的所有箭矢都会变成能够杀死目标的杀戮箭。
这种武器对所有不够强的生物简直是末日一般的存在。炽天神侍只需要站在原地随意泼洒暴雨,就能够将一整支魔鬼军队瞬间摧毁。
她决定开始行动。
因为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她现在,已经是魔鬼了。而且是位高权重的阿弗纳斯大公。
所谓邪魔因为死亡而返回到原生位面必须要等待漫长时间才能复活——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那些低级的邪魔身上。
像扎瑞尔这样几乎一刻不能离开岗位的魔鬼来说,她在物质位面的下一刹那,就会被上司阿斯蒙蒂尔斯复活。
既然如此,那她大可以在物质位面横冲直撞——
最好的结果是成功逃回阿弗纳斯。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在阿弗纳斯复活罢了。
这一环想通,那如芒在背的危险感便不值一提。
——于是,扎瑞尔身后漆黑的羽翼抖动了一下。
霎时间,堕天使的身影就已化为了一道的闪电。
伴日依旧在竭力吸收着世界之中所有的光芒,仿佛正在竭力散发着漆黑的阴影。
但饶是如此,它的存在感也正在变得无比稀薄——在天空中那远胜骄阳的灿烂光辉之中,伴日的黑暗几乎要被彻底融化。
这个差距,也代表着伴日的力量要远远逊色于一位真正的炽天神侍。
扎瑞尔已经一飞冲天,宽大的羽翼几乎变成了光影的一部分。
她的目标,是埃米亚一行。
这一点早在埃米亚的意料之中。
埃米亚既是扎瑞尔的第一目标,同时又是梅塔特隆的学生。不论从哪个角度,攻击埃米亚都会是扎瑞尔的第一选择。
【马尔斯,爱拉丝翠!】
队内的两位前排自然知道现在是拼上一切的时候了。
万幸,虽然扎瑞尔的速度极快,但还不至于让他们两人完全无法跟上。
两名神职者紧握武器,牢牢地盯住了扎瑞尔的残影。
爱拉丝翠的眼睛微微一瞪。
她无言地踏上一步,沉下身体,右手的硬头锤骤然如同软鞭一样挥击而出。
是幸运么?
硬头锤向着斜上方的一击在堪称妙到巅毫的时机中重重地锤击在了扎瑞尔的右手之上。
埃米亚一行已经在战前做足了准备,此刻队内所有能够使用的法术都正在运转。可以说,在正常的战斗中,他们都很少会有像今天这样法术如此完备的机会。
对埃米亚一行来说,现在已经是状态最好的机会了。而爱拉丝翠也成功地在第一击中就命中了敌人。
但是爱拉丝翠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反而皱紧了眉头。
她简直是一锤砸在了一堵精金城墙上。
她命中了,她成功发力了。
——但是,没有用。
扎瑞尔的攻击几乎完全没有被迟滞,仿佛她的手指并非遭到了重击,而仅仅是清风拂过。
爱拉丝翠所成功做到的,仅仅只是在扎瑞尔的手上留下了一道细不可查的黑色痕迹,让扎瑞尔皱了一下眉毛而已。
扎瑞尔右手的重锤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爱拉丝翠的阻挠,绕过了盾牌的阻隔,重重地在她的胸口的铠甲上露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痕。全副武装的牧师更是在这一击之下直接脱落了地面,像是风筝一样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埃米亚有预想过,以他们小队的实力,还远远没有资格应对堕落炽天神侍这个级别的敌人。但还是没想到,他们即便已经全副武装,队内的牧师也只有资格和扎瑞尔互换一击!
“咳哈……”
爱拉丝翠的嘴角嫣红,身体明显地摇晃了一下,勉强地站直了身子。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微笑女士的牧师,在面对扎瑞尔这个级别的敌人时,仅仅撑下了第一击,就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也许第二击她就会倒下,第三击就会去面见女神。
马尔斯的反应极快,在爱拉丝翠刚刚受创之时,已然向前踏出一步。
一手紧握剑刃,一手握住剑柄。巨剑已然在至圣斩的光辉中化为闪耀的长矛。
扎瑞尔刚刚想侧开身子避开这一击,但立刻又强行在空中调整了平衡向着另一个方向倒去。
下一秒,扎瑞尔原本想要躲避的位置,一支近乎弩炮的箭矢已经瞬间贯穿了天与地,在大地上掀起了大片的尘土。
扎瑞尔避开了被一箭贯穿头颅的命运,但同时,她也发现了另外一点。
——这个年轻圣武士的动作,迅捷与协调得不同寻常。
加速术这种极为常见的法术实际上受术者体验不佳。否则,一个人的速度如果真正翻倍,其在战斗中的得利远远不止两倍那么简单。
但是马尔斯的行动之迅捷,就有些……奇妙的协调。
仿佛,他不是行动的速度变快了。
——而是他所在的时间流速变快了。
以至于,即便扎瑞尔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了几次姿态,马尔斯在冲锋之中竟然还是无比精准地将剑尖对准了扎瑞尔的膝盖。
眼见此景,扎瑞尔左臂微摆,其上的流星锤在空中旋转起来,沉重的铁链瞬间就在巨剑之上缠绕了数圈。
最后百斤重的地狱钢锤头重重垂落下来,终于勉强带歪了剑尖的方向。
在一声近乎切割皮革的声响中。马尔斯的巨剑擦过了扎瑞尔的膝部,也只能在扎瑞尔的小腿上擦出一道白痕。
对炽天神侍来说,身上的盔甲大概只是装饰品——他们真正可以仰赖的,还是自己的躯体本身。
比钢铁更加坚韧的身躯——这在炽天神侍身上并不是比喻和夸张。
扎瑞尔闷哼了一声,右脚如同弹簧骤然飞起,下一秒已然重重地轰在了马尔斯的胸口上,在金属弯折的吱嘎声中,精钢的胸甲上顿时多出了一个骇人的巨大凹痕,几乎完全报废。马尔斯更是感觉自己重重地撞上被一座山峦,他手中的巨剑更是一刹那就被扎瑞尔压出了一个骇人的弯弧。
只不过,那道看似不起眼的白痕几乎立刻就闪耀起了金色的光辉。至圣斩的力量成功在扎瑞尔的腿部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而那把出自埃米亚之手的巨剑,即便遭受了这样的外力,却还是成功弹回了原形,依旧没有断裂,马尔斯也被迫连退数步。
扎瑞尔眉头微蹙。
她知道埃尔托瑞尔前段时间来了一个武勇超群的圣武士,据说在同龄人中完全找不到敌手。虽然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地狱骑士中堪称中上。
她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毕竟这种事其实并不罕见。每年总会有一个人是最出色的。她更关注这个外来的圣武士会不会正式加入地狱骑士,从而在地狱中预定一个位置。
扎瑞尔摇了摇头,左臂向上方一抖,紧紧缠绕在巨剑上的流星锤已经再度流动起来,整把巨剑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飘起。
只要马尔斯的不及时放弃武器,整个人立刻就会被这一击拉扯到失衡,然后被当头一击。
但是马尔斯比扎瑞尔预想的还要果断。
他甚至在扎瑞尔刚刚转动左臂时就已经弃剑,双手转而放到了腰间。见状,扎瑞尔也毫不容情,干脆顺势就将流星锤与巨剑一同向前挥出,在哗啦啦的铁链碰撞声中,扎瑞尔的一击如同海啸一般狂涌而来。
马尔斯的右手转而离开腰间,摆出了一个手势。
马尔斯几乎不用盾牌,自然是因为他的力场护盾一直在他的脑海之中!
近乎无色的力场护盾在他的面前张开,飞舞的巨剑被第一个弹到一旁,堕天使的重锤即便一路高歌猛进,成功撕裂了力场护盾的防护,但在最后成功落到马尔斯的右肩上时,也只能让他的身形摇晃一下。
“……恶心的秘火骑士,花招比谁都多!”扎瑞尔不满地狠狠啐了一口。
密斯特拉的圣武士一向如此——本身圣武士就以坚韧闻名,在魔法教会同时兼具神术和奥术的秘火骑士就更是在魔鬼里面都臭名昭著了。
她本来还想继续进攻,但是下一秒,她的脸色一黑,不得不再次振翅和埃米亚等人暂时拉开了距离。
箭雨已经再度尾随而来。扎瑞尔再多停留哪怕一瞬,就会被贯穿成筛子。
她敢硬吃马尔斯的剑锋和至圣斩。但是炽天神侍的箭雨就完全另外一回事了。哪怕是牵制射击,她也不想被蹭到哪怕一下。
哪怕只是交手短短一瞬,扎瑞尔的活动空间也再度消失。她立刻向着后方退去,在空中飞出了让人目眩的折线轨迹,成功避开了从天而降的追击。随后,她仰头叱喝道:“想在几千米之外就用箭杀死我,不免有些太过自大了!”
只不过,若非这箭雨如影随形的话,她也不可能仓促之间,连两个年轻人都无法彻底拿下。
埃米亚抓紧这宝贵的时机,在他们一行的面前撒上了力场墙,给他们一行人争取了些许喘息的空间。
现在爱拉丝翠和马尔斯虽然处于下风但还没一败涂地,就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埃米亚立刻用出鬼斧神工修复爱拉丝翠和马尔斯的盔甲,帮他们从变形甲片的压迫中解救出来,顺手将储物袋中剩余的掘地虫甲壳临时铸成盾牌塞到了马尔斯的手里,一边对着远方高声喊道:“阿曼纳塔教会!到了现在,你们还是不出手么?!连扎瑞尔也是你们的同宗?”
几乎同一时刻,像是回应他的话一样,大地上的光影微微摇晃了一瞬。
从刚刚开始,阿曼纳塔教会就从未行动过。
——但是她们,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是完全在冷眼旁观。
只不过,他们准备释放的神术,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而已。
就在此时,阿曼纳塔教会的准备终于结束了。
十余名高级牧师齐齐高抬圣徽。
举目所见的世界中的所有光芒,都在同一时间获得了生命。
光对凡人来说更接近一个现象,以凡人的感官无法精确地感知光的流动。
但是在此时,埃米亚的确感觉到了——光在阿曼纳塔教会的指引下正在流动。
梅塔特隆散发出的光辉被阿曼纳塔教会的牧师调走了。他们指引着目之所及的所有光芒向着半空中的唯一一点涌动起来。
扎瑞尔立刻就意识到了危险。
她是个偏爱于肉搏的炽天神侍,甚至于平时并不带弓箭在身。这通常并不是一个问题,因为在她无与伦比的机动性下,哪怕数千米的距离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但是,拜尔在撤离前布下的禁制术在此时堪称致命——扎瑞尔的机动力瞬间消减了大半,以至于此刻她面对多方的围杀表现得如此狼狈!
光流动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扎瑞尔刚刚意识到阿曼纳塔教会有了动作,大地上的光辉就已经被那一个细小的光点全部吸走。
下一秒,那个细小的光点在天地之中膨胀开来。它的体积在转瞬之间就胀大到可以占据人的视野。其之光辉夺目令周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偏开了头,而喷涌出的炽热更是让人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
太阳,伴日。
在埃尔图迦德的土地上,试图争夺光耀之名的天体与奇物本身就已经很多了。
而阿曼纳塔教会也在此时此刻,终于拿出了他们敢与曾经的伴日竞争的底牌。
马尔斯捂着自己受创的胸口重重地喘了口气:“德雷苟斯的升阳术。……升阳教派的开创者德雷苟斯·奥恩戴尔曾经让信众们看到了所谓阿曼纳塔升天归来的神迹——一轮崭新的太阳升上天空,真正的太阳都仿佛黯然无光。烛堡本来就有人猜测,所谓神迹不过是一个比较强大的神术,现在看来……?”
“这个神术和阿曼纳塔的其他神术一脉相承——一”银不满地说道,“你看到了太阳?不,你平日里看到的不是太阳,仅仅是太阳的光而已。而阿曼纳塔神术要借调的正是光本身。这些本会进入你眼内的光被阿曼纳塔教会调走,那么你自然会误以为太阳黯淡了。事实上,太阳还在那里,只不过是你看不到了。”
崭新的日轮正在天空中快速攀升,而它的散发的热量却被快速再度聚敛起来,散播的光辉却因此再度暴涨起来。除了银之外的其他人已经不得不调转目光。
扎瑞尔深吸了一口气,用炼狱语高声呼喊。
于是,在空中静静矗立的伴日,被扎瑞尔催动到了最高功率,开始如同黑洞一样吸收世界中的所有光芒,和升阳术全力纠缠起来。
然而,扎瑞尔斜睨了阿曼纳塔教会一眼,摇了摇头。
她对洛山达教会的神术一清二楚——如果升阳教派拼了命不要,将神术高等洛山达之盾撑在身上,那即便扎瑞尔短时间内也是无可奈何。
最终,她的目光再度放在了埃米亚等人的身上。
这一支小队,仍然是战场上的最薄弱一点。
想要让弃名者的行动出错,埃米亚也依旧是唯一的可能。
就在此时,地狱骑士们终于赶到了埃米亚等人的面前。
他们整齐地列好了阵势,站在力场墙之前,默默地拦在了扎瑞尔的面前。
扎瑞尔愣了一下,不得不选择振翅变幻方向,尝试绕过他们。
就在这个短暂的迁延之中,德雷苟斯升阳术也终于到了最后一个阶段。
通天彻地的日辉不再向着所有方向漫无目的地倾洒力量。
恰恰相反,在埃米亚等人眼中,升阳术制造的巨大光球仿佛突然在世界之中消失了。世界再度陷入一片黑暗,没有一丝一缕的光辉还会进入他们的眼帘,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那瞬间的寂静,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着某种可怕力量的觉醒。
下一秒,毁灭性的光柱骤然在世界之中诞生。它像是从虚空中撕裂开的一道闪电,携带着无法抵挡的力量,喷涌而出。恒流不息的光辉如同洪流一般,在世界之中肆意播散,重新映照出了升阳术的身形。即便只是在空气中逸散的流光,都将世界映照得如同太阳表面。那光柱犹如一条贯穿天地的光龙,瞬间将黑暗驱散殆尽,所到之处,仿佛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
就在这时,银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向着扎瑞尔的方向伸出了手,轻轻一点。一堵无形无色的墙壁骤然出现在了扎瑞尔的前方。
扎瑞尔原本正在空中疾驰,就在此时,她被爱拉丝翠命中的部位骤然一痛,她的飞行方向发生了些许偏斜。
于是,为了躲避升阳术而在全速前进的扎瑞尔,就这样一头扎进了时之墙的范围之内。
她迅如雷霆的速度毫无征兆地骤然缓慢了下来,而升阳术的毁灭光柱还在按照她之前的速度与轨迹稳步向前,只不过就连这道光柱灌入时之墙内之时都突然出现了些许扰动。
眼见此景,地狱骑士们和马尔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自己的月辉剑,一口气将这把奇妙的魔法武器推到了最高的过载档位。
十几道澄澈的月光瞬间就穿越了时之墙,一同命中了扎瑞尔此前所在的位置。
月辉剑的攻击速度足够快,只不过在扎瑞尔疾驰之时,他们根本没办法及时锁定扎瑞尔的位置而已!
紧接着,光柱比扎瑞尔先一步脱离了时之墙的影响,锁在了她的前方。等到扎瑞尔冲出时之墙的影响范围时,升阳术的光辉几乎是同时当头而下——
或者说,猝不及防之下,扎瑞尔几乎是一头彻底冲进了升阳术的范围之内。
接下来,不管她怎么加速盘旋,也无法躲开升阳术的照射。
于是,扎瑞尔突然停了下来,在升阳术中再无声息。
只在这个时候,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箭矢之雨却也悄然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埃米亚觉得自己闻到了肉体化成焦炭的滋滋声,甚至一度希望,也许这个邪魔会就此湮没在这一击之中。他们也许无法生擒扎瑞尔,但是能把她赶走也不错。
不过,埃米亚下一瞬间就发现,自己还是想多了。
在升阳术的光芒中,一道幽绿色的光罩缓缓升起,包裹住了扎瑞尔的全身。
而看似无可匹敌的升阳术,就这样被这道幽绿色光罩缓慢而坚定地慢慢推离了扎瑞尔的身躯,再也无法影响到她一丝一毫,地狱骑士的第二轮月辉轰炸也同样被阻隔在外。
即便埃米亚还没有升到八环,他也一样认识扎瑞尔身上的反魔法场。
在费伦,不是每个法术能够以一己之力彻底改变战场的环境,迫使在场的每个人都重新考虑策略。
但很不幸,反魔法场恰恰是其中之一。
这个法术蛮不讲理地压制所有魔法的效应,绝大多数的魔法物品无论多么名贵都会在反魔场中变为废铁,只有真正的神器才能够幸免于难。
在这个反魔法场中,越是天生强大的生物,就占有更大的优势!
而一位堕落的炽天神侍,就更堪称所向披靡。
扎瑞尔身上盔甲已经被升阳术几乎灼毁,她此刻的身上满是月辉剑与升阳术残留下的惨烈灼痕。
她的呼吸,第一次变得粗重了起来。
扎瑞尔随手将左手的流星锤缠绕到了手臂上——这把武器已经在反魔场中失效,变成了普通的凡铁。
只不过,她右手的战锤依旧在熠熠生辉。
这个变故让地狱骑士中的法师们变了脸色。他们本准备用力场墙彻底困住扎瑞尔,此时就不得不放弃已经准备好的法术——力场墙能够在反魔法场中存在,却无法在反魔法场中释放。
扎瑞尔身上的增益法术也因为反魔法场而消散了,力量与速度都有所衰减。
——但是,凡人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多。
地狱骑士中的法师们明智地停下了坐骑。
以他们的身板,哪怕只是和扎瑞尔擦肩而过,他们都会只剩下半条命。
而其他地狱骑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月辉剑虽然是强大的魔法武器,但却不可能豁免反魔法场的影响——他们此刻,已经实质上手无寸铁了。
“别挡路!想现在就去冥河么!?”
现在,伴日依旧存在,战死的地狱骑士立刻就会堕入冥河之中。
“哈。”阿苏尔骑乘在飞马上,站在所有人的上空,大笑道,“若是让你成功回到了地狱,结果不是一样么?”
“那你就去死吧!”
阿苏尔收敛了笑意。
他,以及飞马的力量加起来,也远不是扎瑞尔的对手。
所谓蚍蜉撼树,也不过如此了。
但是,他还是毅然夹紧了马腹,低声说道:“……搭档,要是我今天还能活着回去,我会再把你呼唤出来的。”
圣武士的坐骑都是天界生物的投影,它们即便在物质位面消散也不会真正死亡。
——但是圣武士自己,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飞马发出了一声嘶鸣,张开了双翼。
扎瑞尔能绕开普通地狱骑士的阻挡,但却没办法再轻易避开翼展数米的飞马。
她也懒得再躲了。
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弃名者终于因为担心埃米亚等人的安危,从天而降,组成了又一道防线。
姿态完美符合扎瑞尔对一名传统炽天神侍的认知。
只不过,弃名者身上穿的并非是传统的宽松长袍,而是典型的法师宽松打扮。以这身装束参加白刃,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不论如何,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她在这里被拦下来……
扎瑞尔就不得不立刻选择自杀了。
梅塔特隆如同流星一样降落到了埃米亚等人面前,而在前方,扎瑞尔已经和飞马撞在了一起,随手将阿苏尔像垃圾一样砸向了地面。
就在这个短暂的空隙之中,埃米亚从老师的手中接过了她抛来的大弓和一把平平无奇的箭矢。
银叹了口气,在埃米亚的腰间一点,他的身躯就膨大到了与此刻的梅塔特隆一样高。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埃米亚很想问他的老师——她到底怕不怕反魔法场?
但现在不是时候。
阿苏尔的飞马瞬间就被巨锤砸成了肉末,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辉洒落地面。阿苏尔更是在撞击之后就直直地坠向地面,被地狱骑士们险之又险地接住。
扎瑞尔和埃米亚之间,这次只剩下了梅塔特隆一人了。
扎瑞尔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流星一样舞动了战锤。
而梅塔特隆只是审视了一遍扎瑞尔满身的伤痕,确认似的点了点头。
她说道:“……魔邓肯大裂解!”
所向无敌的反魔法场终于遇到了唯一的对手。
裂解术瞬间就剥掉了扎瑞尔身上的反魔场,连带着扎瑞尔身上的盔甲,武器,乃至于随身携带的次元洞。
魔鬼大公的库藏如同瀑布一样从次元洞滚滚而出,然后,这些也许能够换来几座城的无数至宝都被裂解术毫不客气地一同变成了废铜烂铁,就连其中的药水都褪去了色彩,变成了透明的水。
——但是,扎瑞尔的战锤,却成功地安然无恙。
这次,战锤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它带着沉闷的狂风与地狱的烈火,嘶吼着在梅塔特隆的胸口烙下了开天辟地一般的重击。
梅塔特隆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却露出了笑容:“扎瑞尔,我诚恳地建议你,再看一眼你的伴日。”
“哼。”
这种吸引注意力的方法不免有些太过低劣了。
伴日是拜尔的得意之作,近乎坚不可摧。
即便是裂解术,也拿伴日无可奈何——唯一正规解开伴日的方法,是由拜尔亲自铸造的精金魔法钥匙。而想试图破开伴日,唯一的办法,是用它的主人,扎瑞尔的武器。
圣剑无畏者可以,但是它已经被扎瑞尔亲手毁坏了。
剩下的武器,此刻都在扎瑞尔手边,想要拿到手,就非得从扎瑞尔手中抢走它不可。
只不过,埃米亚仰仗着变巨术,此刻已经和扎瑞尔同高。扎瑞尔不可避免地看到,那把大弓正在埃米亚的手中受力变形。弓弦上嵌着一根再寻常不过的箭矢。
在扎瑞尔反应过来之前,箭矢已经离弦而出。
是他射偏了么?
箭术是无比精深的技艺,激动紧张之下发挥失准并不奇怪。
扎瑞尔明知道现在绝不是分神的时候,但她还是意识到,那根箭矢非常不对劲。
但是,她立刻发现,这个世界上不对劲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扎瑞尔亲眼看到,梅塔特隆默默地将一把按说绝不可能,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武器举在了她和扎瑞尔之间。
那把剑她很熟悉。
它的名字是无畏者。它曾经和她无论昼夜从不离身。
“……这不可能!!!”即便扎瑞尔知道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她还是目眦欲裂,“就在刚刚,我已经亲手把它摧毁了!”
“那可不一定。”梅塔特隆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妨猜猜看,我刚刚为什么让你回头?”
然后,梅塔特隆打了个响指。
那支箭矢之上的魔法悄然消散,露出了它本来的外形。
——一把足足有两米长的天青色巨剑。
它叫无畏者。
短短时间内,自己的佩剑变出来了三把,扎瑞尔的脑子几乎宕机了。
但随后,扎瑞尔意识到了某个更加不妙的事情。
伴日!
天青色的巨剑在空中发出了厉啸。
一同发出哀鸣的,还有被巨剑刺中的伴日本身。
这个曾被埃尔托瑞尔人供奉了数十年的球体,重重地摇晃了一下。
被刺中之处,发出了碎裂之声,细密的裂纹转瞬之间就扩散到了球体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同一时刻,一度被伴日吸收的光辉,开始如同老旧堤坝中的水流一样缓缓从伴日之中溢出。
先是细微的光芒缓缓渗出,将本来淹没于黑暗中的伴日之形重新勾勒了出来。随后,越来越多的光辉如同洪流一般从伴日之中喷涌而出。
最终,伴随着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高高悬浮在天空中的伴日彻底失去了浮力,巨大的球体彻底碎裂成了无数不规则的金属块。
在球体的正中,是一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到几乎是一具骨架的黄铜色皮肤的女性。
她背上的双翼,连羽毛都几乎剥落殆尽。
她如同断翼的飞鸟一样坠落大地,附近的地狱骑士法师总算是及时赶上,将她救了下来。
但是更让扎瑞尔震惊的是另外一件事。问题是,这些外人是怎么知道破坏伴日的办法的?
他们似乎一开始就一直为这一刻做准备,甚至都没有试探性地对伴日做过什么,却一开始就奔着正确答案而去。
至于是谁出卖了信息?这件事扎瑞尔都不用猜。
拜尔——!!!
“扎瑞尔,战场之上,不要分神。”偏偏就在此刻,梅塔特隆还不咸不淡地说道。
扎瑞尔的分神,代价是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怖剑痕。
无畏者非常愤怒。
即便斩击的是扎瑞尔,它也毫不留情。
但是扎瑞尔捂住腹部,却也彻底清醒了。
她再度举起了战锤,对准了自己的头颅:“今天,是你们比较强。但是,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之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迅捷如风。即便是就在她面前梅塔特隆也完全来不及阻止扎瑞尔自杀。
前提是,梅塔特隆不是一个法师。
“……连锁触发术。”
梅塔特隆冷淡地说道。
她腰间的一个象牙塑像骤然破碎。
七道如同彩虹一样的射线在梅塔特隆面前喷薄而出,轰击在扎瑞尔的身上。紧接着,一声如同雷鸣一样的巨响骤然在扎瑞尔的脑海中炸响,让她瞬间僵持在了原地。
律令·震慑。
随后,扎瑞尔的身躯开始咔咔作响,转瞬之间就化作了一整座岩石。
律令·石化。
律令系列法术,永远是最适合作为最后一根稻草的法术。
砰。
扎瑞尔的身躯化作的塑像重重坠落在地,如同锤在所有人的心头。
阿曼纳塔教会中的年轻牧师,奥恩戴尔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我们还活着?我们得救了?我们成功了?”
地狱骑士们呆呆地望着扎瑞尔的身躯的塑像,一个个长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连银此刻都有些迟疑:“成功了……居然真的成功了,我当初都不是很看好。”
马尔斯此刻也终于如释重负,不必再强撑着站在原地,一屁股坐倒在地。爱拉丝翠也无力地支着盾牌,勉强站立,但是脸上却带着兴奋的潮红。
希格眨了眨眼睛,最终发出了欢笑:“埃米亚,你看到了么!我们成功了!”
她猛地揪住了埃米亚的衣袖,近乎癫狂地一顿猛晃:“我们生擒了那个阿弗纳斯大公………”
“我们俘虏了那个嚣张,本应该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扎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