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太阳陨落之日(一)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7,997 字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无垠的世界之中,埃米亚此刻只能看到扎瑞尔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他认识的大部分强者从未在他面前展露气势的缘故吧。
扎瑞尔,毫无疑问是他此生见过最强大的敌人。
哪怕不用任何观测用的法术,他也能意识到,无与伦比的力量正蕴藏在扎瑞尔的存在感背后。
那颗巨大的球体正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辉。而扎瑞尔安然无恙,可能并非是因为她和球体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而是因为,这个球体正是扎瑞尔所有。
扎瑞尔的身躯并不算肌肉虬结,以一个数米高的巨人的标准,扎瑞尔甚至堪称苗条。她漆黑的铠甲也无法隐藏她那明显的肌肉线条,但也远远不能真正的巨人相比。她外露的躯体上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每一块肌肉都仿佛是经过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流畅而优美。虽然她的肌肉并不像那些真正的巨人那样隆起得像座小山,但这些线条却显得异常紧实和有力,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爆发力。
她全副武装,左手已经断裂,被接上了一个长长的流星锤。右臂则紧握着一把沉重的战锤。
即便如此,也只能说颇有训练,还远不能称之为健壮。远不能与拜尔那貌似肥胖,实则完全是依靠如同山峦一样的健壮肌肉组成的躯体。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性,仅仅依靠出现,就让在场的人几乎丧失了呼吸的勇气。
就连无比强健的拜尔,此刻却也只能低头缩在扎瑞尔的身后,恨不得把全身都缩到自己的胸腔里面。
不论在背后做了什么,拜尔都不会在扎瑞尔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恭顺。
力量,不一定仅仅存在于肉体之中。
扎瑞尔的身躯正在清晰地证明这一点。
另外,这样奇妙的躯体……
埃米亚望了望天空。
——他是曾见过的。
——甚至,有数年之中,日日夜夜,他都看见过类似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面对扎瑞尔时正在发出尖叫——逃跑,或者臣服。
不要做出任何愚蠢的举动。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身体的战栗,平淡的说道:“您要聘任我?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但是,我为什么要同意?”
扎瑞尔沉默了一下,却立刻得出了她的结论:“这种讨价还价的习惯……你和其他魔鬼有过联系。”
她也不看埃米亚的反应,反而是冷冷地转过了身,望向了在场的另外一个大魔鬼:“拜尔先生,你的小动作比我想得还要多。”
拜尔低下了头,不拒绝不否认,就好像没有听见。
扎瑞尔望向了埃米亚:“我没兴趣摇唇鼓舌。但你毕竟比较特殊,我大发慈悲,把你剩下的所有侥幸心理都一一剿灭吧。”
随后,她用无比冷酷的声音对着塔维斯·克雷格说道:“——克雷格,你仅仅让埃米亚留了下来,却没有说服他,最后还是需要我亲自来解决问题……那么,你没能完成约定。很遗憾,你因此得不到你想要的报酬。我不会用埃尔图迦德来换埃米亚。”
“……扎瑞尔。”克雷格还没有回话,阿苏尔也已经无法容忍魔鬼大公的肆无忌惮,他高声喝道,“你的确是地狱骑士成立的原因。但是不代表我们这些后人就会对你俯首帖耳!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魔鬼而已!
“今天,你别想在埃尔图迦德的土地上带走任何一个人!”
“……哦,很好。”扎瑞尔并没有发怒,反而略带赞赏地对着克雷格说道,“现在看来,至少你的本职工作还做得不错——埃尔图迦德人对自己的境遇还一无所知。”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阿苏尔愣了愣:“……处境?”
克雷格沉默了一会,长叹了一口气:“——很简单。所有埃尔图迦德的臣民,都无法对扎瑞尔发动攻击。”
“你开什么玩笑!”阿苏尔呼吸突然慢了一拍。
某种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他没有鲁莽地试图单骑刺杀扎瑞尔,而是立刻将一把备用的闪电标枪掣在手中,身体微微后仰。
接下来,他只要身体发力,并念出命令语,这把奇妙的魔法物品就将变化成雷电,向着扎瑞尔奔袭而去。
即便起不到多少效果,多少也是一点削弱。
——只要,挥动手臂。
埃米亚沉默地望着远方。
借着扎瑞尔发出的黯淡光辉,他勉强看出了阿苏尔现在的状况。
在那里,圣武士阿苏尔已经摆出了发力的姿态——他夹紧马腹,在飞马背上后仰身体,手中的标枪即将脱手而出。
通常来说,下一秒,那把标枪就会化成嘶吼的闪电。
扎瑞尔却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只是半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但是,偏偏就在这个攻击即将发出的最关键时机,阿苏尔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阿苏尔额上慢慢渗出了汗水,他的身体因为过度发力而不断颤抖,仿佛正在与某个不存在的生命角力。
而他,以至于不管他如何用力,都完全无法再让自己的手臂再弯曲哪怕任何一度。
“……不要浪费力气了。”塔维斯·克雷格在此时,却以一种异于寻常的冷静态度说道,“你只要还拿着埃尔图迦德的武器装备,就无法向扎瑞尔发起攻击。”
在此时,最高观察者大声背诵了所有地狱骑士都熟知的坚毅信条,那所有入职者都在伴日之下必须发出的誓言:
世人所知之我,在此,向伴日,向埃尔托瑞尔的拯救者宣誓,我在余生之中,把忠诚,热忱,仁慈,谦卑,正直作为此生不移之信条。
即便他日因故离开,也决不在此后背叛与伤害我们的事业!”
扎瑞尔慢条斯理地说道:“是的,因为这信条,你们最好不要向我发动攻击——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另外一份更为重要的契约。”
她取出一张羊皮纸,毫无顾忌地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其上的文字流淌着如同熔岩的光辉,使它在黑暗之中依旧熠熠生辉。
内容如下:
世人所知之我,塔维斯·克雷格,向吾主,扎瑞尔,阿弗纳斯 之主,宣誓我将遵从本誓约所载之契约。
我于此宣誓将时永远屈从扎瑞尔。我置她于万物至上,不论生死。我将带着卑微与恐惧终生及死后服从她。
我过去所有之物,我此刻所有之物,我未来所有之物,皆不过暂时存于我手,其真正所有权都已在契约签订之时,完全,彻底转让与于吾主扎瑞尔,且任何事物都不得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用于危害扎瑞尔其人及其事业。
而作为交换,吾主将使蕴含天界圣力之至宝,伴日降临人间。它将会驱散笼罩于埃尔托瑞尔之上的阴影,将横行其中的不死生物尽数化为灰烬,将埃尔托瑞尔从灾厄之中拯救出来,使其重新富强而伟大。
上诉全部即我永恒之誓。
啪,扎瑞尔将羊皮纸重新卷起。
“明白了么?”扎瑞尔轻声说道,“数十年之前,上一任埃尔托瑞尔的统治者,骠骑王被发现竟然是一位吸血鬼。在身份暴露之后,他对埃尔托瑞尔发动了报复,在奥术之灾中同样损失惨重的地狱骑士被轻松蹂躏击败,整个国度陷入了不死生物的阴影之中,周围的国度都依旧笼罩在奥术之灾的阴影之中,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办法来拯救埃尔托瑞尔?就连正义三柱则因为奥术之灾后的大规模神战重伤未愈,并没有及时回应。”
“所以,克雷格向我请求了力量,签下了契约,我依约赠送了伴日,伴日的力量将横行的不死生物毁灭殆尽,我也继百年之前,第二次拯救了埃尔托瑞尔。”
“作为代价!”扎瑞尔高声说道,“首先,塔维斯·克雷格所拥有的所有事物都归我所有,其中自然就包括整个埃尔托瑞尔以及埃尔图迦德。你们宣誓保护埃尔托瑞尔与埃尔图迦德。而你们,宣誓将埃尔图迦德的需要作为你们的需要,换而言之,我的需要,就是你们的需要。”
“这代表着,所谓坚毅之信条,就是向魔鬼宣誓效忠的信条。而你们,直到死亡来临,都不会知道这条约背后的意义。你们在整个人生中都无愧于地狱骑士的光荣历史与自己的高尚品格,所以你们中的圣武士甚至不会因此破誓。但是,一切都会在死亡的那一刻发生变化——我需要你们的灵魂来参与血战,所以在你们死亡的那一刻,就会即刻降入冥河。而这个结果,都是你们自己同意——哪怕你们并不知道。”
她伸出了手,指了指阿苏尔手中的武器:“还有,最简单的一件事情——埃尔图迦德的所有武器装备都归我所有。从他人处获赠,不知感恩,反而对原主兵刃相向——仅此一条,你们也与堕落不远了。”
地狱骑士们顿时就炸开了锅,在短暂的怒骂之后,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的每一个人,都向往着圣武士一样的高洁的事业,为无辜与弱者的事业奉献终生,为此不惜性命。
但是,如此奉上性命的奋斗,就是为了在死后堕落成魔鬼?!开什么玩笑!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却完全不知道他们还能做什么。
阿苏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最后一个问题,伴日究竟是什么?”
扎瑞尔答道:“它大概是类似于铁处女一样的囚笼。当年曾经与我并肩冲入地狱的战友此刻就身处于囚笼之中。相比于被永远地囚禁在地狱深处,她宁愿选择被关入伴日之中。伴日的确是我的陷阱,但伴日当年也的确摧毁了肆虐埃尔托瑞尔的不死生物,救埃尔托瑞尔于水火之中。即便她因为伴日的折磨早已陷入昏迷之中,她想必是不在乎的——当然,这个过程确实会很痛苦。”
她斜睨了拜尔一眼:“这位大魔鬼亲手制作的伴日,自然不会顾惜囚犯的感受。”
“……梅露?!”露露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伴日的光辉……是梅露的力量?!”
“是的。”扎瑞尔干脆地说道,“我堕落之后已经无法再散发出那样的光辉了。但是梅露还依旧是异界神侍,仅次于炽天神侍的强大天使。而用于制作日辉剑的核心,就是她鲜血的浓缩。”
“你怎么能这样!”露露终于彻底绝望了,“你怎么能这如此折磨曾经的战友?!”
“她自愿的。”扎瑞尔干脆地答道,“我说过了,比起当无用的囚徒,她自愿被关进伴日。”
在圣飞象悲伤的嘶鸣中,阿苏尔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漫长的思考之后,他抬起了头,转过了身。
在他的身后,是地狱骑士中最为精华,最为精锐的那一批人。
其中任意一名成员,都足以在一座小城中镇守一方,但却在成长起来之后依旧留在地狱骑士之中,人人都是堪称德才兼备的英雄。
现在,这样的一支队伍,却要即将落入冥河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苏尔说道:“诸位,我本以为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但是我刚刚突然想到,我还有最后一个反抗的机会。”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阿苏尔跳下了飞马。
他坚定地说道:“多年以来,我的绝大部分收入,除了给家庭生活之用的部分,要么上缴给了埃尔图迦德,要么捐给了需要帮助之人。武器装备都完全仰仗埃尔图迦德的赠予。我此刻身无长物,还能在堕入冥河之前留在物质位面的,就只有我自己过去积攒的声名了。”
阿苏尔默默地走到了克雷格的面前,并没有望向自己曾经的挚友,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三十年前,我作为第一位在埃尔托瑞尔就职的圣武士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奖励,一把强大的焰舌剑。虽然此后我又更换过武器,但是这把焰舌剑作为极具纪念意义的备用武器,还是被我留在了身边。”
焰舌巨剑被阿苏尔插进了地面上。
“二十年前,一头成年蓝龙在领地肆虐,我带队侥幸将其击杀。作为战利品与奖励的一部分,我从埃尔图迦德获得了这把闪电标枪。”
“五年前,埃尔图迦德与地狱骑士越加壮大,我也终于有幸获得了最强大的圣剑神圣复仇者。我当时的激动与兴奋现在看来是如此可笑。”
于是,神圣复仇者也脱手坠落于地。
“你想放弃自己的誓言。”扎瑞尔冷冷地说道。
“是的。”阿苏尔答道。
“徒劳无功。你以为我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扎瑞尔说道,“即便他日因故离开,也决不在此后背叛与伤害我们的事业——你当初在伴日之下高诵了坚毅信条。因而你哪怕放弃了坚毅信条,但是坚毅信条本身也包括了放弃誓言的条款。所以,你当时就已经同意,在放弃信条之后,依旧参与伴日的事业——很遗憾,这里的事业,指的正是永恒的血战。
“同时,你们的誓约由伴日所见证。”扎瑞尔默默地指向了天空中的黑暗的来源。
那颗神秘的,吸收了所有光芒的球体,不是伴日,还能是什么。
“你们向魔鬼所有之物,一个亵渎天使的邪恶之物献上了忠诚与热忱——你们已经无可救药了。”
“那又如何。这次背约本就违背了我在吾主提尔面前的誓言,我将会因此破誓。”阿苏尔答道,“至少现在,落到你手中的灵魂,不再是一位圣武士的灵魂了。我也许的确曾经向你宣誓效忠,那我依旧可以在此掀起叛乱。”
“哪怕赤手空拳?”扎瑞尔摇了摇头。
阿苏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盔甲,奇物。
它们或精美,或力量庞大。就在此时此刻之前,它们还被阿苏尔精心保管与维护。
但现在,阿苏尔曾经在埃尔图迦德依靠自己的努力与牺牲所获得的一切都如同垃圾一样被他丢在地上。
地狱骑士们都理解了他的所作所为的背后含义,一个个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所有并不归属于他们个人的财物,都被地狱骑士们一一搬出。
有人在松手时忍不住犹豫了一会,但最终还是要紧牙关,任由这些宝物坠落大地。
刀剑,盔甲,弓弩,箭矢,甚至圣徽,法杖与法术书。
仅仅顷刻之间,克雷格的面前就已经堆起了一整座由金属,魔法与宝石组成的庞大山峦。
埃米亚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直到他看到有人把月辉剑都拿出来之时,他才终于开口说道:“等一下。”
这一句话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扎瑞尔皱起了眉头:“你想说什么?已经结束了。”
整个计划已经很清晰了。
这个陷害整个埃尔图迦德的阴谋,被设下了四重保险。
一切都来源于克雷格与扎瑞尔定下的契约。
扎瑞尔当年也许真的救下了当时的埃尔托瑞尔,只不过代价是未来所有的埃尔托瑞尔以及埃尔图迦德人。
这条契约最为正式,效力也最为强大,也是一切的源头。
任何事物都不得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用于危害扎瑞尔其人及其事业。
这条契约勒令,所有归属于埃尔图迦德的物品不能被用于攻击扎瑞尔。所以地狱骑士们猝不及防之下几乎被完全缴械——
这是第一重保险。
第二重保险,是克雷格成为了埃尔图迦德的最高观察者,神权与世俗的双重领袖,王中之王。这背后甚至未必需要魔鬼的推波助澜——救整个埃尔托瑞尔于水火的功绩足以让他登上今日的位置。同时,埃尔图迦德也因为契约被归为埃尔图迦德所有。宣誓要保护埃尔图迦德之人也就无法再攻击扎瑞尔。
第三重保险,是坚毅信条中定下了退出信条的约定。宣誓者,即便放弃坚毅信条也不能对扎瑞尔发动攻击。
第四重保险,也实质上最为隐蔽——坚毅信条的宣誓是基于对伴日权威的承认。然而伴日实际上是一件极度亵渎而且完全归属于扎瑞尔的邪物。对这种邪物起誓,就是实质上承认了扎瑞尔的权威。
也正因为这多重保险,整个埃尔图迦德都已经实际上是扎瑞尔的囊中之物与最大的牧场,所以这里是魔鬼的禁猎区——与这里的凡人签订契约,本质上都是对阿弗纳斯大公财产的盗窃,必然会迎来阿弗纳斯大公的报复。甚至反过来说,正因为埃尔图迦德人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所以他们依旧向往正义。扎瑞尔就能够借此成功敛取最为高洁的灵魂。
曾经在埃尔图迦德奋战并且牺牲的高洁之人,此刻大概都已经变成一名魔鬼了。
更悲观一些,这几十年来,阿弗纳斯收到的高洁之灵魂,说不定比过往几百年与几千年还要多。
——那么,剥洋葱的活动,也就该开始了。
埃米亚平静地竖起了一根手指:“这中间大概有什么误会——你们的月辉剑和掘地虫铠甲并非埃尔图迦德所有。”
克雷格的瞳孔猛地一缩。
阿苏尔惊愕地问道:“怎么?我们拿到这些物品时没有付钱啊?这难道不是埃尔图迦德官方的采购么?”
“不是。”埃米亚平静地说道,“我给予地狱骑士的所有武器盔甲都是我本人自行花钱采购了材料,自行制作,自行决定赠予的。和扎瑞尔与埃尔图迦德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从未和埃尔图迦德签订过任何正常交易之外的盟约,谈不上任何所属关系。这些物品都是我自费相赠。一千多套铠甲和武器,材料费林林总总几万金币罢了,我个人还出得起。”
地狱骑士们原本已经陷入了绝望,此刻眼睛中终于泛起了光芒。
“徒劳无功。”扎瑞尔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惜,根据坚毅信条,你们即便退出地狱骑士,你们依旧不能对埃尔图迦德所属人的事业发起攻击和破坏。”
就在此时,克雷格摘下了自己的头盔,丢到了地上,露出了花白的头发。
他终于开口了。
但是,不知道为何,他的声音中竟然多了无法掩盖的解脱与轻松。
“是的。只要我还是埃尔图迦德的领袖,你们就无能为力。”
这位最高观察者默默地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可以干脆地承认,我花了不少功夫,试图让别人来当埃尔图迦德的伥鬼——如果一切顺利,我就可以用外人来尝试交换埃尔图迦德的自由。但是我失败了。那我就只好最后一搏了。”
然后,克雷格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把沉重的,闪烁着雷光的雷霆之锤。
就在这时,扎瑞尔意识到不妙,瞪起了眼睛厉声喝道:“克雷格,你想干什么?!”
克雷格答道:“一般的国家领袖,是不能声称自己【拥有】国家的。不过我依靠自己的威望,将埃尔图迦德的国家领袖的纸面权力扩充到了近乎无限大,只不过一直没有动用。靠着魔鬼们的帮助,埃尔图迦德此前的运转效率一直高得惊人,就连提尔教会也不得不承认我的道德和才能,所以才在法律上对我一再让步。最终,我确实【拥有】了埃尔图迦德。
“所以,埃尔图迦德的权力,是借由【我】,才能让渡给您的,扎瑞尔大人。不过,【拥有】,就意味着,我也有权放弃。”
克雷格望了阿苏尔一眼:“我要走了。别让我在冥河中看到你。”
随后,他向埃米亚喊道:“……天天一张臭脸的小子,有什么底牌就快点用出来吧!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无辜的埃尔图迦德人!”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喝道:“在此,我以最高观察者的身份宣布,埃尔图迦德与埃尔托瑞尔正式解散,从此不复存在!”
扎瑞尔愣了一下,她终于理解了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的奴仆为埃尔图迦德愿意做到什么地步。她的眼神中立刻带上了杀气:“你敢——!”
她刚刚想有动作,突然,一股来自天空的彻骨寒意让她浑身皆麻,动作慢了一瞬。
克雷格没有错过这个无比宝贵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战锤向着自己的头顶砸去。
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最高观察者的头颅如同瓜果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自这一刻开始,埃尔图迦德与埃尔托瑞尔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么,向埃尔图迦德发起的誓言也就不复具有意义。
刚刚还牢不可破的保险,顷刻间就只剩下了伴日最后一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阿苏尔沉默地望着克雷格的尸体。
并没有哭,也没有惊叫。
地狱骑士领袖深吸了一口气:“诸位。”
“你们都听到了,埃尔图迦德已经解散了。我们的坚毅信条已经失效了。”
“我们黑暗的前方再度被前人的鲜血与朋友的善意开辟出了道路——我们身上铠甲尚在,我们手中并非空无一物!”
“现在,拔你们的剑!”
月辉剑启动时的魔力嗡鸣连成了一片。
在一片极暗之中,地狱骑士们拔出了他们在不久之前才刚刚获赠的礼物。
澄澈的月辉在黑暗撕扯出了一片片洁白的光轮,平稳如同无垢的丝绸。
其中,杀意却翻滚沸腾。
在此时,一直无比恭顺的拜尔终于抬起头来。
他本来以为,他今天已经彻彻底底地大败亏输。
但是,他现在终于意识到了。
今天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位身段无法灵活的魔鬼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说道:“……扎瑞尔大人,看来这些凡人还有异心。我立刻回地狱求援!”
拜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声诵读道:“我祈愿!我在伴日下铭刻禁制术之符文,触发条件是我返回地狱呼唤救援之后!”
随后,一个法术刻纹骤然出现在伴日之下,然后这位大魔鬼的身影瞬间就从原地消失,把扎瑞尔一个人丢在了营地中。
在他的身影消失的一刹那,刚刚施放完毕的法术刻纹就被满足了释放条件。
刚刚消散没有多久的禁制术再度张开,营地内的所有人再度失去了空间传送的能力。
而此时,扎瑞尔却根本没有注意力可以分散去去应对这一连串的变故。
她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天空。
某种压力,正隔着几千米的高空牢牢地锁死了扎瑞尔。
不知为何,扎瑞尔能意识到——
如果她敢分神哪怕一瞬,她立刻就会被某种攻击瞬间贯穿。
此时,一个身影终于在天空中亮出了身形。
炽烈夺目的光辉一瞬之间就撕裂了黑暗的天宇,无光的黑暗顷刻间就变成了白昼。那光辉之夺目,甚至连全盛之时的伴日都远远不如。
那个人的身形与扎瑞尔自己至少有七八成的相似——一个女性,羽翼宽大如云,容貌能让娇花惭愧到凋谢,身躯中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没有穿着铠甲,而是身着法师一般的长袍。
扎瑞尔望着那张脸,皱紧了眉头:“……我记得你,你是露尼亚的埃米亚的老师。”
好像叫什么……弃名者?
随后,扎瑞尔的瞳孔一缩。
她的呼吸第一次急促起来,咬牙说道:“……当年,我在极乐境的确听说过,善良与秩序的七重山峰第一层的露尼亚有一个奇妙的传说。曾经有一个来路不明的无主炽天神侍从一个离奇的位面搬到了露尼亚,而且她明明已经是世界的顶点,却放弃了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对奥术特别感兴趣,到场搜集资料,尝试学习奥术,但是进展慢到令人发笑。”
总不能……
扎瑞尔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计划中可能有着一个不小的纰漏。
露尼亚的埃米亚。
露尼亚。
露尼亚?
这个世界上总不能真的就有这么巧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