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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1 节

第261章霜白火红(三)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353 字

  大雪与低温并不在洪水计划之中。

  掘地虫甲壳虽然不至于能够让穿越者无视严寒,但是还勉强算得上能够御寒。在这种情况下,在荒野中呼唤暴风雪,实在是很难说对哪一方更不利。

  然而问题在于,负责洪水计划的流动支援队甚至不得不花时间去挨个排查这暴风雪的来源。事实上,已经有相当成员认为,这场暴风雪压根就是魔鬼的阴谋,应该立刻反制。

  “……我就说不能坐视不理。”提尔教会的守衡者在大地上依旧全副武装,“结果拖到现在才让我们撤退。”

  他对这场暴风雪的意见最为激进——他建议立刻中断洪水计划,全员撤退。

  暴雨已经持续很久了,暂时中断观察情况之后再恢复也不迟。

  不过提尔主教的明哲保身之言被认为太过保守,所以在激烈的争吵之后还是最终被否决了。

  现在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好几天,原本因为吸水而松软的土地纷纷上冻,都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于是,洪水计划中的另外一部分,靠洪水阻碍魔鬼行动的那一部分也就被破解了。

  直接结果就是,掘地虫潮发动进攻的时候堪称如履平地,预想中的掘地虫不得不在软泥和洪水中打滚的景象根本没有出现。它们浩浩荡荡地如同奔马一样向着贝尔杜斯克进发,原本的防卫力量根本无法立刻阻碍它们前进。于是埃尔图迦德原本的阵线瞬间就被冲击得鸡飞狗跳。

  波利亚斯原本所负责的几平方公里是最靠近阵线的那一部分。结果转瞬之间,他还没动,阵线已经离他远去了。

  按说他也该立刻离开,要么等待重新分配兵力,要么干脆去跟上德鲁伊的步伐。只不过他的暴躁脾气发作,看到一切无可挽回,反而不愿意就这么退回去。

  提尔教会负责的阵线就在附近,位置堪称是与掘地虫大军擦肩而过。波利亚斯没费多大力气就和他们成功会合了。

  但问题在于,下一步具体要干什么。

  波利亚斯扛着巨剑,皱着眉头望向了东方如同大潮一样起起伏伏的白色虫群,随后,向着自己的教友挥了挥手:“……传下去,我们也撤退五公里。所有人都在前进而我们后退,那叫胆怯。所有人都在后退,我们却不退,那就叫自杀了。”

  提尔教会等待这个命令已久。他们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只等待最高指挥官的命令。但是其中一个牧师问道:“守衡者,我们要去支援阿苏尔阁下么?我们也觉得此刻也应该以保护埃米亚大师为先。”

  “前几天还叫他神秘的法师小子……”波利亚斯望了一眼这帮人身上崭新的掘地虫铠甲,笑骂道,“现在都叫上大师了?”

  “再怎么说,几天内以一人之力铸造出一千多套全身铠甲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提尔教会的成员们尴尬地笑了笑。但是之前提问的牧师忍不住说道,“……守衡者,恕我直言。埃米亚大……先生的造物能力在费伦……其实堪称溢出了。”

  溢出,就是指他的造物速度远远超出了这片大陆正常需要的上限——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愿意掏几百上千金币去买铠甲的人?

  以埃米亚的造物速度,即便再怎么快,恐怕要不了几年就没人再需要买全身板甲了。

  费伦严格来说不算特别和平,但是还不至于每个国家之间天天打来打去,更多的还是停留在土匪拦路抢劫之类的伤亡上。

  费伦堪称富庶,但是对武器盔甲的需求缺口远远没有那么大。

  但是,在这个浩瀚的世界之中,恰巧就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对武器盔甲的需求几乎是没有穷尽的。

  而且那个战场的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买家——其中组织更加严密的那一方,完全有动机开动他们那满是恶臭冥河水的脑筋,对埃米亚跃跃欲试。

  更巧合的是——那群一向隐秘行动的下水道老鼠,这次罕见地有了大动作。

  这次战役已经消耗了埃尔图迦德人的大量精力。但是到现在,他们甚至都无法确定魔鬼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伴日吧。

  但是,对魔鬼来说,伴日会比露尼亚的埃米亚更有价值么?

  波利亚斯攥了攥拳头:“如果让我说。我认为对一群随时随地在发动战争的魔鬼来说……露尼亚的埃米亚,要比伴日,甚至要比整个埃尔图迦德还要重要。

  提问的牧师是教会的高阶领袖,锤之领主之一。他在这个时候补充道:“克雷格阁下已经向我们下令,让我们尝试填补升阳教派留下的阵线。”

  “填补阵线?他们要去哪?”这件事情就大大出乎波利亚斯意料之外了,“他们要去阻拦掘地虫么?”

  波利亚斯在寒冷的大地上踱步了很久,最终下定了决心:“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参与这场防卫战,就不能以提尔教会的身份公然抗令。你们依照命令行事。我去那个临时营地——我也是和阿苏尔有快十年没有并肩了。”

  众人一齐转身,预备向着他们的目标前进。

  然后,不约而同地僵住了身体,直直地望向了西方的天空。

  与此同时的天空之上,魔鬼们正在千米之外遥遥望着提尔教会的聚集之处。

  “……怎么办?拜尔大人?要按计划袭击这批人么?他们可是提尔教会的疯狗……咬上就不会松口的。”拜尔的副手,一个深狱炼魔问道,“和他们之间的战斗是无法控制烈度的。”

  “那也不得不打。”拜尔摇了摇头,“我们选择附近的目标,提尔教会也一定会去支援。直接攻击提尔教会,说不定规模还会小一些。”

  随后,拜尔那肌肉虬结的猩红面部露出了一个微笑:“而且,我们这支主力不幸遇到了死缠烂打的提尔教会……那不是更好么?”

  “……哦!确实如此!”拜尔的副手也反应了过来。

  如果是平日里要执行其他任务,那这种缠上就不放,除非彻底丧失战斗力又或者的确胜利无望就绝不撤退的正义使者的确让人头疼不已——但现在他们本来就不打算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那提尔教会摇身一变,就成了他们此刻最望眼欲穿的朋友了。

  “让欲魔先攻。”拜尔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要进行一场胜算不大的远征,所以不得不在进攻的过程中重视战损……明白么?”

  “明白。”

  欲魔的箭雨当然在魔鬼军团中颇有威慑,但是只靠欲魔?那她们对一支神术部队的威胁就十分有限了。甚至于牧师能够优哉游哉地把队内的所有伤势慢慢治好。

  那正合他们的意。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光辉微微一闪。在场的魔鬼无不身经百战,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异象。

  在这个距离,灿烂的伴日已经变成了一个闪亮的光点,如同是深夜中的遥远灯塔。

  无法带来太多光亮,但至少还能指引前路。

  然后,这个光点闪烁了一下。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黯淡的黑点。

  “…………”魔鬼们陷入了沉默。

  而下方的提尔教会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几乎立刻就从原本的位置消失了。

  但现在巴特祖们没心情去管他们的临时舞台搭档的去向。

  他们心中都在回响着同一句话: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所以我一直都不喜欢她。”拜尔冷冷地说道,“明明是永恒不朽的天使,但是性情却暴烈急躁到仿佛是一个兽人。行事完全不考虑风险与长期的收益,毫无顾忌地用肌肉中的直觉来代替大脑做出决策——那个为了代偿大脑萎缩而小脑过度发育的疯子!”

  “大人,现在怎么办?”

  “我们没得选择。”拜尔嘿然一笑,“连提尔教会的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现在大概大半个埃尔图迦德人都在往埃尔托瑞尔跑——而提尔教会已经是埃尔图迦德里最不重视伴日的那一批了。所以,我们的面前大概一片空虚。她的意思很清楚了:前方已经畅通无阻,再以任何理由迁延,军法从事。”拜尔平静地说道,“这整件事,对我们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阴谋,而她不这么想。现在,她愿意推上赌桌的东西远比我们多得多,那么主动权就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拜尔默默地打了个响指。

  “嚓嚓,嚓嚓。”

  口器与利爪摩擦寒冰。

  向着贝尔杜斯克的掘地虫们已经在德鲁伊的召雷术的不间断轰击中损失惨重。阵型更是已经彻底混乱了。

  但是,全新的掘地虫们终于在这个此刻,窸窸窣窣地爬上了地面。

  其总数,绝不亚于那惊动了整个埃尔图迦德的先锋群。

  它们温顺地爬上了地面,在拜尔的身下组成了规整的阵型。

  拜尔叹了口气,将手掌向着无垠大地伸出,用力一握,然后高高抬起。

  漫山遍野的掘地虫们原本还安静地匍匐在地面上,此刻却响应着他的动作昂起了头颅。

  就连尚在远方的掘地虫们也齐齐停止了动作,任由雷霆灌身。

  ——仿佛都被拜尔扼住了脖颈。

  拜尔叹了口气,随后 ,他的手掌中绽放出了猩红的光辉。

  “开始吧。不顾一切地前进,目标是临时后勤营地!”

  “就算死,就算血肉都被符文榨成飞灰,也要在死前把你们的骨骼和甲壳带过去!”

  “……伴日出现了异变。”埃米亚望着西方,喃喃说道。

  伴日是埃尔图迦德绝对的信仰中心。说得夸张一些,在无数为伴日而迁来之人的心中,伴日很可能比埃尔托瑞尔城更加重要。

  城市摧毁了还可以重建,但是伴日却独一无二。

  所以,想也知道,埃尔图迦德最核心的军事力量大概都已经立刻回到了首都之中。

  就在几分钟之前,这里营地还有不少被调来的防护力量。但是伴日发生异变之后,所有本地教会几乎都在道歉之后都用出了回返真言,十万火急地赶回了埃尔托瑞尔。

  贝尔杜斯克附近的阵线恐怕瞬间就变得千疮百孔了。冒险者们恐怕不得不继续后撤,持续收缩防线。

  ——甚至于,现在他们此刻也许都没有必要再继续坚守下去了。

  “银,伴日那边发生了什么?你不感兴趣么?”

  但在这个时间点,银却完全没有关注伴日的意思。她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营地中的焚化炉——中的那种奇异火焰。

  虽然深渊之敌教派已经停止了焚化工作,但在她看来,那种奇异神术的余波似乎也比伴日更有吸引力。

  听到埃米亚的问话,银随口回道:“不感兴趣,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没什么意思啊。”她终于把脸转了过来,疑惑地歪了歪头,“就和你的月辉剑一样——月辉剑有三个形态,伴日也有好几个。伴日的操作者把伴日换了一个档位,所以它不再放光了。仅此而已。”

  “呼。”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埃米亚心中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头上住客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他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仓促建起来的营地。

  在这个营地之中,现在只留下了这么几支力量。

  刚刚赶来支援的地狱骑士也大部传送回了埃尔托瑞尔,但是骑士长阿苏尔和他的亲卫队留了下来,这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深渊之敌教派依旧留在这里纹丝不动。这群刚刚来到埃尔图迦德不久的访客自然不会对伴日有什么归属感。在大半个埃尔图迦德都疯一样向着首都赶的当下,他们选择留在了营地中。

  ——留在了埃米亚身边。

  和上百支冒险者小队们保持联系和交流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大部分冒险者此刻恐怕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向着各个方向前进的都有——但是堆满了即将腐烂的尸体的临时营地显然不会是一个热门目标。

  就在此时,马尔斯骑着白银船飞奔到了他和银的身边,在马上说道:“……埃米亚。”

  “升阳教派的人到了。而且来得很齐——他们前段时间的斩首小队也就不过如此。”

  “……这可就稀奇了。”埃米亚已经猜到了他们如此行事的理由,但还是说道,“他们主持着双日之辉的大教堂,现在一个太阳出了问题,他们居然不回去么?”

  “如果要明面上的答案的话……”马尔斯答道,“大概是他们本就不那么认可伴日的神圣意义,只是单纯地蹭这波从天而降的热潮,与埃尔托瑞尔互相成就罢了,并不是真的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所以他们不返回埃尔托瑞尔不是那么不可理解。”

  但问题在于,他们为什么要来这个营地?

  几乎同一时刻,地面也震颤了起来。

  密集如同鼓点一样的震动顺着冻结的大地遥遥地传入了这个营地之中,让埃米亚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在摇晃。

  那是掘地虫潮的冲锋。

  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