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深渊之敌教派

　　埃米亚站在克雷格的营帐之外，轻轻出了口气。

　　从巨魔之爪回来之后，无畏者暂时归于了埃米亚保管。

　　如果在情势危急之时，他才急急忙忙地尝试从别人手中举起无畏者，不免有些太过显眼了。

　　演戏，当然要演全套，甚至要假戏真做。

　　如果他们没办法掀翻魔鬼的第一波攻势，扎瑞尔根本就没有亲自来到物质位面的必要。同时却也不能让她有太明显的警觉。

　　——但这个计划不错，但也有颇为明显的代价。

　　无畏者比他想象的要话痨得多。

　　这把天使之刃藏身于埃米亚贴身的次元袋之中，却时时刻刻都在向着埃米亚输出着它的情绪——结合当前的遭遇，埃米亚甚至能把无畏者的意图猜的七七八八。

　　但现在埃米亚一行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埃米亚抬高了声音，高声问道：“最高观察者阁下，请问您现在有时间么？”

　　就在这时，希格说道：【埃米亚，现在屋内有些热闹啊。人多得很。】

　　【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我们来晚啦，他们已经在告别了。】

　　在窸窸窣窣声之后，房门轰然大开，门后的克雷格面上带着意外之情：“埃米亚先生，这可真是稀客。您有什么事情么？”

　　克雷格没有刻意遮掩门扉。埃米亚成功地从门与克雷格的缝隙之中，看到了那群客人的身影。

　　一群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埃米亚假装完全不在乎克雷格身后的神秘客人，而是双眉微蹙，面露不满：“我想问的当然是订单的反馈！我几日不眠不休紧急赶制出来的马铠，想必现在已经被送到需要的人手上了，他们的感想如何？”

　　“呃？”这个问题大大地出乎了克雷格的意料，他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不了解一个国度运转的逻辑——我之所以会登门，并不是因为我真的在乎那二十套马铠，而是因为这次订单涉及到埃尔图迦德对您的信任——日辉剑的材料无比罕贵，我必须保证，能够得到它的人都是与它的光辉相配的出色匠人。

　　“尽管如此，我的具体工作也就停留到装备入库为止。我是埃尔图迦德的最高观察者，现在贝尔杜斯克周围上上下下几万张嘴，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听每个人对餐具和晚餐的意见。”

　　“原来是这样，我不懂行政，居然闹了这样的笑话。”埃米亚答道，“可既然如此，那我总要知道一个结果——我现在有资格获取日辉剑的能量核心了么？”

　　克雷格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现在就需要？要多少？”

　　“不，我要问价格。”埃米亚干脆地说道，“我只想问，我要花多少金币能买到一个？”

　　“这样的材料哪里是钱的问题？”克雷格几乎是立刻就答道，“它太过珍惜，不能简单地用钱定价……”

　　“什么！？”埃米亚抬高了声音，“我加班加点做出了成品，结果发报酬的时候你却优哉游哉？当初给我定金时还出言威胁，现在你的气焰哪里去了？难道短短几日内做出二十套马铠，这就是能花钱买来的服务么？是不是我本来应该上交二十套收购来的二手货色应付了事？你真的是托姆的大主教，不是魔鬼的大主教么？”

　　这话不是一般的口无遮拦，克雷格脸上立刻勃然变色。而且此前埃米亚等人的态度还只是不友善，现在已经近乎是毫不留情地斥责了。

　　——当然，在埃米亚看来，这句无礼的话的真正杀伤力，大概在其他的地方。

　　不过，克雷格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就先一步在他的背后响起：“克雷格阁下，虽然这位年轻人的话语有些过于激烈。但是倘若他没有撒谎的话，这件事却也可大可小——如果您对一个年轻人做出了许诺，却无法给予相对应的报酬，那您不仅损害了埃尔托瑞尔与埃尔图迦德的尊严，也对托姆教会的热忱之名造成了伤害。孰轻孰重，还请您多加考量。”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请问最高观察者，您的这位客人是？”

　　一个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对克雷格指手画脚的老人。埃米亚微微眯起眼睛——他有某种极为无礼的猜测。

　　克雷格轻哼了一声，退后了几步：“进来吧。我的住所本来就是半个会议厅，还不至于容纳不下你们小队。”

　　先一步来到克雷格的住所中的，是一行六人。他们看起来都年纪不小，领头人更是比克雷格还要大上一圈，很可能已经七十岁了。

　　他们的身前都佩戴着托姆与伴日的徽章。

　　这个年龄对战士来说也许意味着体衰，但是对施法者来说……却往往意味着强大。

　　埃米亚一行人刚刚进入屋内，老者扫了一眼他们胸前，随后就有些嗔怪地转向了此间的主人：“克雷格兄弟，我们到来的时候，你反复劝说我们向着伴日起誓。希望我们在伴日之下摒弃信仰的藩篱，为了同一个目标与信仰而战。结果，在这个营地之中，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宣誓了嘛。”

　　克雷格连续被同一个人质疑了两次，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说道：“毕竟向伴日宣誓是一项完全自愿的活动。只不过在埃尔图迦德内部推行得颇为顺利一些而已。”

　　老者摇了摇头，面带和煦的笑容向着埃米亚一行行礼：“我猜你们就是埃米亚小队？克雷格曾经向我提过，现在埃尔图迦德有一个极为出色而且罕见的法师工匠。可惜两方关系一向不佳。”

　　这次面见克雷格的目的，当然不是真的想要晨曦晶。恰恰相反，他们的目的，是让克雷格以为，他们想要晨曦晶，从而以此作为要挟，换得其他的筹码——埃米亚不相信，魔鬼真的能随时随意拿出大量的晨曦晶。

　　同时，要让他们一行对克雷格维持一个相对自然的敌意。

　　——让克雷格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埃米亚一行人是捏着鼻子来见他的。但是又不能让魔鬼意识到他们已经有所防备。

　　简而言之，要把双方的气氛控制在内部不和的极限——这样的态度，反而是从此前遭遇来看最为自然的。

　　但如此复杂的要求，到底应该怎样扮演？

　　总导演希格小姐在出发前，曾经上下打量了一下埃米亚和马尔斯，然后一脸沉痛地说道：“……你们两个人，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刻意收敛，就差不多能有这个水平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人平时说话很难听么？！

　　马尔斯嘿然一笑：“克雷格阁下倾注在我们身上的精力只有给欧格玛教会的十分之一。那我们之间的交情自然也就只有十分之一。这也算是公平公正。”

　　克雷格刚想说话，顿时又被马尔斯堵得够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请让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长者，是托姆教会深渊之敌教派的领袖，塔尼。他与他的部下是作为应对邪魔的专家受邀来到这里的。当然，我发出邀请时贝尔杜斯克还没有发现魔鬼。这既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也可以说是托姆的安排了。”

　　随后，克雷格也大致介绍了埃米亚一行。而埃米亚有些疑惑地问道：“……深渊之敌教派？可是据我所知，地狱骑士的目标是冲下地狱而非前往深渊。”

　　“噢哟，我的天呐。”塔尼捋了一把长长的胡须，“年轻人！教派的名字理应简单扼要同时引人瞩目，我们总不能叫【巴托地狱，无底深渊，焦炎地狱，灰色荒野和喧嚣空隧之敌吧】！血战无休无止，双方在几乎每一个下层位面大战。我们在地狱能见到恶魔，在深渊能见到魔鬼。我们虽然名为深渊之敌，但也完全不介意对魔鬼降下制裁。”

　　说着，塔尼走到了两批人中间：“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克雷格阁下，恕我直言，信用与声望要比金钱与宝物更有价值。如果您曾经许诺了什么，那么此刻就是交付的时候了。”

　　“我什么也没做。只不过他们自己试图反悔。”被埃米亚一行连呛了好几句，克雷格的脸色是真的黑了下来，“——我许诺的，本就只是日辉剑材料的【购买权】而已。”

　　“那埃尔图迦德的风格我们算是领教了。”马尔斯不咸不淡地说道，“拿魔法物品的制作方法当作报酬，但是必不可少的材料却卡着不给。我们要求定金，还要被以人身自由相威胁——恕我直言，这样下去，您下地狱，不像是去惩奸除恶，倒像是去为扎瑞尔的血战事业添砖加瓦的。”

　　“好吧。我个人建议双方各退一步如何？”深渊之敌的领袖摇了摇头，“本来嘛，很多魔法物品的数量之所以稀少，就是因为其核心材料难以获得。想要用钱直接大批量购置，说不定克雷格只是单纯的有心无力而已。”

　　“诚然如此。”克雷格出了口气，“现在埃尔图迦德的能量核心还剩下两块，但是预备都是要做成日辉剑分别赠给地狱骑士和伴日骑士团的。现在库里实在是没有能给你们的材料了……你们的速度实在是大大地出乎我们的意料。”

　　“情况就是如此。至少我的这位同宗兄弟并非有意拖欠——”塔尼看到克雷格有意降温，满意地搓了搓手，“年轻人，你们不妨干脆找克雷格要些补偿。我猜他当下是无颜直接拒绝的。”

　　埃米亚无言地望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闭口不言的最高观察者，微微眯起了眼睛。

　　——还不如说，他们此次上门纠缠，除了让克雷格和魔鬼放松警惕之外，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迫使克雷格答应他们一个条件！

　　埃尔托瑞尔最主要的官方武力有地狱骑士和伴日骑士团。

　　这两个组织都成分复杂，成员来自费伦各地，职业也足够丰富。但是地狱骑士的核心支柱终究是提尔教会，而伴日骑士团则主要以托姆信徒为主。

　　从与地狱骑士的相处来看，不管埃尔托瑞尔与他们之间是否有某种无法背离的契约，但是至少地狱骑士的队伍本身的确是值得信赖的。

　　那么，在埃尔托瑞尔本身不够可靠的情况下，就要尝试切断地狱骑士与埃尔托瑞尔之间的联系！

　　埃米亚至今依旧不清楚埃尔托瑞尔和扎瑞尔之间到底是用什么条款维系的。但是那一定是一个隐蔽的陷阱，而非是某种明面上的条约。

　　否则，以提尔教会的成员对条文的敏感度是绝不会大批量的中招的。

　　而伴日骑士团的成员即便本身依旧保持热忱和忠诚，但是如果魔鬼在暗中布下了陷阱，和克雷格和伴日骑士团走得最近的伴日骑士团绝无幸理。

　　埃米亚剩下的时间不会太久了。他只能尝试从魔鬼那里撬回最有见效最快的盟友。

　　念及此处，埃米亚摇了摇头：“那么，我想要低价收购目前搜找回来的掘地若虫的甲壳。”

　　“……？”这个要求实在是大大地超乎了两位托姆主教的想象力。塔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而克雷格更是忍不住叫道，“掘地若虫的甲壳？你要这个干什么？”

　　埃米亚嘿了一声，拒不回答。

　　塔尼沉思了一会，突然展颜一笑，猛地拍了拍克雷格的肩膀：“你不是和我抱怨过，你们此前获得的那些掘地若虫的尸体难以处理又完全没人要，正让你们头疼不已么？现在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克雷格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和塔尼对视一眼，微微说道，“如果是这个条件的话，可以。埃尔图迦德有在帮忙寄存这些无处可去的尸体。你预计出多少钱？”

　　“80金币一副甲壳。”

　　刚刚才平复了心情的克雷格险些跳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呢？！你知道那东西的体积有多大么！你知道这个营地里的一间仓库才能塞得下多少具尸体么？而且你只要甲壳？那留下来的血肉骨架呢？”

　　埃米亚嗤之以鼻：“——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毕竟这个营地中的每一个仓库都是我建的。一个仓库大概能勉强塞下五十具尸体吧。”

　　希格笑嘻嘻地开口说道：“现在大概整个营地的仓库都已经满满当当了。我们帮你们清理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垃圾，你们居然还想从中捞上一笔，这不太合适吧。我帮你们清理难以处理的尸体，按说你们应该给我钱啊！再拖延下去，要是这些尸体都腐烂发霉了，我们可就不要了。到时候建什么尸体焚化间，最后还不是得找埃米亚。

　　“你们要是不同意这个价，那也行。”希格不怀好意地竖起了手掌，“——如果是尸体的话，我们处理剩下的血肉骨架可麻烦的很，一副甲壳80金币，但是尸体就只有30金币了。”

　　她优哉游哉地背过身去：“等要求我们紧急加修尸体焚化间的时候，别怪我们狮子大开口啊。你们别忘了，官方找法师用来焚烧尸体的话，这花费怕是也不会小，根本省不来多少钱的。现在我们肯出钱购买，已经是难得的买家啦。过期不候。”

　　“你们——！”克雷格被一顿拿捏，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重重地挥了挥手，“好好好，我给你们签个证明，你们想要的话就去买吧！数量不限，你们有能耐就把这些尸体上的甲壳全部带走！你们最好不是折腾了半天，最后只买一副！”

　　埃米亚一行人欢天喜地地离开了，直奔仓库而去。望着他们的背影，塔尼脸上那和煦的笑容却不知不觉中变得愈加灿烂：“——那个嚣张的年轻人，就是目标？”

　　克雷格的怒火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淡地说道：“……就是他。”

　　“他只要甲壳，很好。”塔尼低声说道，“本来，我们还在考虑，到底应该去哪里合理合法地获得大量尸体呢。”

　　“赞美全知独一。万事万物皆在他的视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