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决裂之后，另有他路

　　最高观察者到访，克里斯汀自然不可能将这样的贵客拒之门外。

　　不过，她刚刚走出豪宅术的范畴，就发现克雷格的身后，居然站着一个在她意料之外的人。

　　她扬了扬眉毛：“诺里奇兄弟，看来你在埃尔图迦德真是如鱼得水……在得到洛山达教会的支持之后，现在甚至得到了最高观察者的全力支持？”

　　诺里奇哼了一声：“您过誉了。奥恩戴尔和我的合作已经实质上结束了。他们打算独自行动，不打算和我继续合作。”

　　对此，克雷格的脸上倒是不出意外：“双日之辉大教堂的规模足以与半个行政区相媲美。洛山达教会只要愿意出手，那他们自己就能组成一支斩首队。再加上，升阳教派本身就比较排外……”

　　“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干系了。”诺里奇显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埃米亚一行人这才从克里斯汀的身后走出，也被诺里奇的出现微微惊了一下。

　　不过旋即，埃米亚就反应了过来：“所以，这是挑战么？诺里奇？但恕我直言，我并无意在清扫掘地虫潮上比试——这次战斗未必没有危险，而且一旦出了问题，必然会波及大量无辜平民。在这种事情上展开竞赛，非常不负责任。”

　　如果是单纯的真理之仪，埃米亚当然不愿意拱手认输。但是掘地虫潮却毫无疑问是极具威胁的天灾人祸。让参与者在这个背景下勾心斗角，无疑是在绑架埃尔图迦德和贝尔杜斯克的无辜民众。

　　但是诺里奇显然没有想这么多，而是嗤笑了一声：“所以你们害怕了？”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如果你真的能顺利地，甚至已经把这一切的源头找出来摧毁掉了，那我们只会乐见其成——恕我直言，我们能做的工作太多，如果有人能代劳其中一部分，至少我是不会对你的功劳和因此所得的声望感到嫉妒的。”

　　马尔斯耸了耸肩：“我自认为胜负心很重，但不会在人命关天的场合还要和人比个高低。”

　　但是埃米亚的回答，显然不是诺里奇想听到的。这位欧格玛的牧师对马尔斯的态度原本就不友善，但在今天变得格外不同寻常。

　　诺里奇咬紧牙关，连嘴唇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他快步冲上前去，险些撞到了面前的克雷格。

　　而克里斯汀沉默了一下，并没有给诺里奇让开路径。

　　见到这一幕，诺里奇更加愤怒，他怒吼道：“随你嘴上怎样粉饰……拯救埃尔图迦德，赢下真理之仪，荣回烛堡的那个人只可能是我！”

　　“我都不知道你在激动什么。”马尔斯干脆地反驳道，“我们以前关系不好，以后关系也不会好。但是那又怎么样？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句话如同近在咫尺的响雷一般，让诺里奇完全呆在了原地。

　　马尔斯自顾自地说道：“我已经当了多年的圣武士了，已经不可能再改换道途。烛堡中的确曾经有成员并不隶属于知识体系。甚至百年前，一位大读者是密斯特拉教会的牧师。但不论如何，圣武士去烛堡担当僧侣是闻所未闻之事，更不要说现在密斯特拉教会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我此生已经不可能再去烛堡之中当一个看管书籍的僧侣。

　　“以后，你必然会在烛堡身居高位，成为又一位大读者甚至首席读者或者守经人，我以后也许会死在其他教会的围攻中，也许会被魔鬼折磨致死，也许有那么万中无一的概率，我会亲眼见证到魔法女神复生或者密斯特拉教会复活，看到哈鲁阿死而复生。”

　　“但不论如何，你的事情和我无关，我的事情和你无关。”马尔斯有些不理解地摇了一下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你我在埃尔图迦德重逢，就是你我此生也许倒数第二次甚至最后一次相遇，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我是真的不理解，你有必要激动到这个地步么？”

　　马尔斯其实并不经常长篇大论，今天大概算是勉强破了例。

　　甚至于，他的话也堪称是肺腑之言，其中未必有什么讥刺的意图。

　　还不如说，诺里奇此刻的位置本有那么一缕可能是属于马尔斯的。马尔斯嫉恨诺里奇倒是在情理之内。

　　此刻却好像是一切颠倒过来了一样，看起来实在是颇为滑稽。

　　而克里斯汀也长长地叹了口气：“诺里奇。我说的话你未必听得进去，但我还是要说——什么都已经过去啦。你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五环牧师了。别再把你小时候的事情放在心里了。”

　　诺里奇却并不领情。

　　他只是有些跌跌撞撞地退后了几步，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用无比复杂的目光望了克雷格一眼。

　　克雷格平静地回复道：“诺里奇先生，你已经是个五环的牧师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诺里奇重重地喘息了一下：“……是的！随你们怎么说吧。我会把掘地虫潮这件事解决得无比漂亮！”

　　在最后抛下这一句话之后，他头也不回地向着提尔营地的方向奔去。完全没有理会其他还在营地中的同龄牧师。

　　但是，不等他开口询问，克雷格却径直把话题扯了回来：“那么，请让我们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埃米亚先生。”

　　一开始的话题：装备维护，替贡德教会牵线搭桥。

　　以及，加入斩首行动的队伍。

　　前者，让埃米亚心中满是警惕。

　　事实上，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去联系贡德教会，这固然是他们的本行，但是居中联系，又或者让贡德教会做出决议，调来牧师与工匠，中间就是足足数日的时间。

　　——但是，如果是让埃米亚来的话，填补盔甲的破损，修复酸蚀，都是举手之劳。即便几百份的铠甲也耗不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唯一的问题在于，克雷格想要怎样的回答？

　　埃米亚在克雷格的面前，只展现出了大规模制造建筑的力量——这和造盔甲武器不是同一回事。

　　而埃米亚的造物能力，其实并没有对外公开。

　　对此有所了解的人，只有和他最紧密关联的少部分人——甚至贡德教会都未必清楚。

　　但是，他的敌人，墨菲斯托菲勒斯派系的魔鬼应该已经对此一清二楚了。扎瑞尔的麾下的消息就未必这么灵通了。

　　坦白说吧。

　　埃米亚完全不信赖面前的这个最高观察者。即便目前他还几乎没有找到任何确切的证据，但他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重视证据链的检察官，律师或者侦探。

　　这个级别的怀疑，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前者，很遗憾，我可能无法代劳。”埃米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博德之门还没有完全从夏末之乱中恢复。贡德神殿更是在那场动乱中损失了近一半的牧师，他们现在连原本的订单都难以应付。”

　　埃米亚的声音顿了一下：“现在，至高奇迹之殿中最富余的物资，是在夏末之乱中没用完的圣水。如果埃尔图迦德的圣水储备不足的话……”

　　“这就不必了。”克雷格回答得异常果断。

　　埃尔图迦德的宗教氛围是博德之门的几倍，里面的神职人员数量也远不是博德之门可比。

　　“那么，很遗憾，您有意愿的话，我可以代为联系，然后转达回应。”埃米亚叹了口气，“然后不对结果负任何责任。至于掘地虫潮的事情……”

　　他平静地说道：“我猜埃尔图迦德大概已经精锐尽出了？”

　　就算从眼前的已知的战力里，埃尔图迦德就掏出了数个九环级别的施法者。阿苏尔能够骑乘飞马，那也是一位四环的圣武士。

　　神仙打架。

　　这个阵容也就比博德之门扫荡瓦拉肯大公时的全明星阵容差一些了。

　　埃尔图迦德这样的全民动员，恐怕已经能让周围的城邦们都心惊肉跳了，哪还需要埃米亚一行上阵。别说什么掘地虫，就算是扎瑞尔，如果她敢独自亲自来，面对这个阵容也少不了灰头土脸。

　　希格抢了几步，对着克雷格挥了挥手：“我们觉得我们才疏学浅，恐怕还是没有资格和埃尔图迦德群英并肩前进，我们还是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聊尽人事吧。”

　　“你们确定？”这个回答大大地出乎了克雷格的意料，“我本以为你们对真理之仪颇有兴趣——诺里奇这些日子里也算是里外奔走。参与这次斩首行动的各个首领大概是不介意把此次活动的战果让渡给诺里奇。”

　　涉及这个话题，克里斯汀不禁叹了口气：“如果整个掘地虫潮的里里外外都被彻底厘清，那么我理应给诺里奇一个四级的评分。”

　　“那就让他赢好了。”埃米亚面色不变，“本来我们也只是有兴趣而已。”

　　马尔斯不咸不淡地说道：“虽然我还不清楚，我们作为博德之门的使者，本来是应该在此得到礼遇的。却不知为什么在埃尔图迦德却颇受敌视——不过想想，博德之门与埃尔图迦德的关系本也不佳。那么，请您搞清楚——不是我们申请参加，而是埃尔图迦德向我们委托或者发出请求才对。我们没有主动申请参加的必要。”

　　即便去，从目前来看也必须隐匿行动，不能再走埃尔图迦德的官方渠道了。

　　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清晰了。

　　两个提议，他们都没兴趣。

　　埃米亚躬身行礼：“不过，我们接受了塞伦涅教会的委托，应该会在附近巡回，为参与者提供帮助。这个倒不需要您来催促。”

　　“告辞。我们刚刚从崔尔镇返回，您想听的话，我可以简要说明一下我们的发现，另外，我们也理应去拜访一下河岸森林的德鲁伊。”

　　河岸森林环会的沉寂已经持续了好一会了。

　　大德鲁伊一言不发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德鲁伊。而其他德鲁伊也一言不发。

　　大德鲁伊坚信环会之中有人没有顶住诱惑，向着外界泄露了机密。

　　但是现在，却没有任何一人愿意承认。

　　即便大德鲁伊承诺宽宥也一样。

　　沉默持续的时间越久，空气也就越沉重。大德鲁伊的眼睛中的杀气也变得越来越浓厚。

　　终于，有一名德鲁伊承受不了压力，用艰涩的声音开口道：“大德鲁伊，我真的没……”

　　但随后，在几乎要结冻的空气之中，他又哆哆嗦嗦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即将溺死所有人的沉寂之中，一声鹰啼在天空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在场的所有德鲁伊都疑惑地抬起了头，这只巨鹰在天空中几个盘旋，在榉树上找到一根枝条，缓缓降落。

　　“伍兹大德鲁伊，我从崔尔镇返回之后，可是近乎片刻不停地就来报信了。您要承我的情。”巨鹰张开了鸟喙，其中发出了女声，“不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怎么都聚在这里。”

　　伍兹大德鲁伊冷淡地说道：“一件事，本身可大可小。但是，犯下的人拒不认错，无法保证对圣林的忠诚，那就是大事了。”

　　“……是么。”芬维的头转了转，突然转移了话题，“也许吧。不过崔尔镇发生的事情也不小。和河岸森林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怎么？”伍兹有些惊愕地望了莫提一眼，“不是说一切安好？”

　　“埃米亚那一行人只说了您最关注的事情，巫妖的确把那里拆得一干二净，他们确实没能在那发现德鲁伊留下的任何实物。”芬维理了理自己的羽毛，说道，“但是，他们却发现了魔鬼的痕迹。和贝尔杜斯克这边掘地虫潮可能有些关联。”

　　“小心啊，大德鲁伊。”芬维说道，“魔鬼看起来很是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他们一贯从来不是走正面突破的路线，所以他们在暗中行动时无往而不利。我觉得这也有些可取之处。”

　　同样的，在追查叛徒时，这样单方面地施压也是很难得出成果的。

　　“……魔鬼？”伍兹沉默了一会，终于出了口气，变回了人类的形态。刚才那让人窒息的重压终于一散。

　　伍兹追问道：“魔鬼留下了什么痕迹？”

　　芬维答道：“他们正在掘地虫的身上做实验，虫潮可能是成果之一。河岸森林小心会被魔鬼泼上一身的脏水。他们可太喜欢在这种各方打成一团的糜烂战场了。埃尔图迦德已经为这件事倾巢而出，河岸森林还是不太适合在这件大事中缺位。

　　“我不建议再给埃尔图迦德更多的话柄了。”

　　伍兹思考了一会，双手交叉用力一握：“……有道理。”

　　这位大德鲁伊眯起眼睛，重重挥了挥手：“——现在，回到你们的监视岗位上去。”

　　在场的其他德鲁伊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四散奔逃，几乎顷刻之间就一一消散在了天空之中。

　　在确认这些德鲁伊彻底离开之后，芬维才平静地说道：“一开始，他们可能会谨小慎微一些。不过随着埃尔图迦德节节胜利的消息传来，心虚的人大概就坐不住了，可能会忍不住去掩盖自己的罪证。那才是去追查的上好机会。”

　　“这个道理我自然懂。”伍兹重重地哼了一声，“但是如果这个叛徒的活动范围在河岸森林之外的话，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定位到他。他们的监视岗位跨度有几百公里，我也不可能关注到每一个人的行动。”

　　叛徒？芬维在心里摇了摇头。

　　河岸森林的确有叛徒，但是背叛的方向大概会与伍兹预想的方向有不小的差距。

　　“人手……人手……”伍兹踌躇了好一会，随后，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确是缺乏人手。他总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拜托另一位大德鲁伊。这是与他平等交往的同僚，不是他的部署。

　　但如果仅仅是帮忙传话的话……

　　“芬维大德鲁伊，和你一起去的那些年轻人，可靠么？对德鲁伊有偏见么？他们会愿意去捉一个心怀叵测的德鲁伊么？”

　　“……哦？”芬维愣了一下，随后展颜一笑，“我可以替您打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