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诅咒之球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望着已经被流星爆碾成了黄色金属饼的符文球，大读者克里斯汀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埃米亚一行人来找克里斯汀，自然不是为了和她打太极的。因而干脆利落地直入主题，将他们在崔尔镇的发现搬了出来。

　　魔邓肯豪宅术制造的异空间住所中自然一切应有尽有，更不会缺乏一块能够支撑沉重金属球的桌子。

　　大读者克里斯汀表现出了绝对严谨的态度，开始站在原地将一个个法术都放在自己的身上，直到自身的防护完美无缺之后，才满意地走上前去，观察了几眼就得出了结论：“……已经没有魔力在继续流动了。它曾经也许是块魔法物品，但现在完全是废品了。”

　　她想了想，不禁把眼镜往下放了放，对着马尔斯露出了促狭的笑容：“让老婆子我来做这种逆向工作，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活啊，马尔斯。”

　　她曾经的学生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恭谨的表情：“但这是您的爱好。”

　　“是的，这确实是我的爱好。”克里斯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虽然都是知识的追寻者，但我其实并不那么偏好书籍。我认为各种器具与物品上残留下的痕迹也同样重要。你还记得这一点，我很开心啊。”

　　说着，她忍不住把手抬了一抬，不过即便如此，她的手最高也只能到马尔斯的胸口。

　　她叹了口气：“算啦，你都已经成人了，不要再说过去的事情了。”

　　随后，在场的众人正式进入了工作模式。

　　金属球当然在流星爆的轰击中受损严重，但奇妙的是，也仅仅是因为重压而弯曲变形了而已。

　　——简而言之，金属球没有受到高温的任何影响。

　　“……完全不畏惧火焰的金属。”克里斯汀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在我的认知里，要么是火元素和火巨灵用的火铜，要么是魔鬼们惯用的地狱钢。就连恶魔们的装备材料都不会有这么强悍的耐火性能。

　　这可是流星爆的热量！

　　“……不过，想得出再进一步的成果，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些附魔和费伦常见的附魔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克里斯汀有些苦恼地按了按眼镜，“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些禁忌的地狱学书籍作比对了。我虽然有权自由借阅那些书籍，但是却没带出来。

　　想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问道：“除了这个球体本身，你们还有其他的线索么？如果有对照的话应该进展会快一些。”

　　这自然是银最为热爱的场合，她立刻迫不及待走到了那个符文球身边，说道：“这颗球似乎是在宿体还活着的时候摘下来的。”

　　“……宿体？”这个词倒是让克里斯汀大吃一惊，她退后了几步，端详了一下这个球体的体积，“这个球体可是比老婆子我整个人还大啊，居然是用来植入肉体的？”

　　埃米亚答道：“最近贝尔杜斯克旁边可不太平。”

　　“……原来如此。是从掘地虫体内发现的？那崔尔镇那边的镇民运气不错，一个心腹大患和巫妖误打误撞地打了起来。”克里斯汀下意识地望了豪宅的门扉一眼，“这要是掘地虫潮在别的地方又能爆发一次，埃尔图迦德可就真的焦头烂额了。”

　　如果先对功能有了预期，那么逆向破解的流程就顺利了很多。

　　在此时，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梅塔特隆反而异常干脆地退后了几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完全没有跟上去解析的意思。

　　“……？弃名者小姐？”克里斯汀不禁瞪大了眼睛，“您这是？”

　　梅塔特隆面露尴尬：“……我对这方面的了解有些浅薄。我是个半路出家的野法师，所以知识面短板不少。单论辨识，我还能帮上忙，附魔就非我所长了。”

　　而对此更加一窍不通的希格还要更光棍一点——她已经开始在豪宅里面找饭吃了。

　　“那埃米亚先生？”克里斯汀望了弃名者的学生一眼。

　　埃米亚却是对这个符文球兴致勃勃，此刻正和银并肩死死地盯着符文的金属板。

　　梅塔特隆望了一眼这两人的背影，捂住脸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是他的个人爱好，不是我教的。”

　　在克里斯汀与梅塔特隆闲聊的时候，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符文的世界中。她一边反手拉扯着埃米亚的袖子，一边说道：“其实很奇妙——这种符文我从未见过，应该也是被发明不久的。”

　　埃米亚只能说道：“能不能问一下，您所谓的不久是指多长的时间范围？”

　　“这我哪会记！”银哼哼了一声，“我认不出符文的具体功效，但是我倒是能勉强猜一下这个符文的存在的特异之处。”

　　她走到已经变成平板的符文球面前，费力地比划了一下：“附魔符文的运转，总是需要魔力的。”

　　“不同符文消耗魔力不同，那些单纯增加锋锐和硬度的魔法还可以长时间生效，越强大的魔法效应，持续时间和使用次数就越是受限。”银的目光一边死死地钉在符文板上，一边说道，“其实典型的例子不就是这次真理之仪的冠军奖品？能够给予阅读者永恒的提高，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突破凡人的界限，让凡人真正地拥有巨人之力，魔鬼之智。这样的宝物，就需要一百年的时间来回复。像是三愿戒指这样可以赋予任何人许愿能力的至宝，就更是用完充能次数之后就彻底变成废铁，几乎再无填充的可能。”

　　说到这里，她微微眯起眼睛，打了个响指：“——但是，很奇妙，这个符文球上完全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用于维持魔力流动的部分。简而言之，它的力量源泉完全不来自魔网。”

　　这个结论让大读者吃了一惊：“不使用魔网的魔法物品？”

　　话题入耳，梅塔特隆微微眯起了眼睛，双腿不自觉地绷了起来。

　　银一脸理所当然地答道：“魔网只是魔力的强效中介。离开魔网，魔力会变得更加狂暴与危险，但除此之外，魔力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直接利用的方式。”

　　她顿了一下，脸色一沉：“譬如说，血祭。”

　　“血祭……原来如此！”有了这个灵感，克里斯汀立刻冲回了桌前，对着符文板仔细端详了一会，喃喃道：“……原来如此，有了这么一个思路。我就明白最外层这一圈是什么了。稍等一下，我要联系一下烛堡，进行最终的确认。”

　　随后，她快步走出了豪宅术的范围，在外面低声施法，将讯息送到了遥远的西方，费伦最大的图书馆之中。

　　少顷，她快步返回，脸上已经满是兴奋：“……没错。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个邪恶或者亵渎的魔法物品，所以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头绪。事实上，都不是!”

　　大读者敲了敲桌子：“这个符文球，按照严格的定义，应该算是个诅咒物品！”

　　“因为它直接汲取宿主的生命力，用宿主本身来作为魔法物品的供能，必然会最终将宿主杀死。相比于各种只想让宿主痛不欲生的诅咒物品，至少这个符文球在汲取了宿主的生命力之后，应该还是的确有相应的效果的，相比起来，这个符文球大概勉强可以算成是个有用的正常魔法物品。”

　　说到这里，克里斯汀迟疑了一下，比划了一下这个符文球的大小。

　　即便这个符文板已经变成了平板，也有她的双臂加起来一样长。

　　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叹了口气：“——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有生物自愿把这种玩意放进自己的体内就是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仍然是不折不扣的诅咒物品。”

　　马尔斯攥了攥拳头，冷冷地说道：“或者说，是用来制作战争机器用的。譬如说，在短时间内拉出数以千计的掘地虫。而成本，也许仅仅是大量的食物。”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大概的确如此。虽然我目前依旧猜测不到，为什么魔鬼要刻意使用这种诅咒物品的形式……

　　“据我所知，九狱的魔鬼虽然邪恶，但却是绝对的实用主义者。他们的确会为了宣扬自己的恐怖形象，震慑敌人而刻意塑造自己的可怖声望，但是这种符文球深嵌在掘地虫体内，那就是不到最后一刻都很难被发现的。我有些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用诅咒物品来制造战争机器。”

　　就在此时，原本声称对此一窍不通的梅塔特隆双手交叉，静静思考了一会，突然开口说道：“——又或者，绕开魔网，就是他们的目的本身。这是他们某种实验的一部分。”

　　“实验？”克里斯汀面上露出了些许困惑，“什么实验需要绕过魔网？而且深在九狱之中的魔鬼研究这个做什么？除了提亚马特的龙魔对奥术有所涉猎之外，魔鬼并不以奥术而闻名。”

　　而埃米亚则扬了扬眉毛。

　　在他们离开博德之门之前，伊尔明斯特曾经带来一个坏消息。

　　曾经的阿戈拉隆德的女王，密斯特拉选民欣布，被人掳走了。

　　这位昔日的强大法师在奥法之灾中，失去了理智，陷入了漫无止境的疯狂。完全要仰赖其他人的保护才能生存下去。

　　她昔日的行事风格堪称跋扈，在世界上的仇敌为数不少。但有一点——她是伊尔明斯特的恋人或者说前恋人，不论如何，两人的关系长年藕断丝连。

　　敢对伊尔明斯特的恋人出手，而且居然还顺利得手，同时让那位大法师连如何还击的策略都想不出来，短时间内无计可施……

　　这背后的势力必然大到难以想象，以至于几乎犯人的身份堪称呼之欲出。

　　现在，魔鬼的活动，却给这个按说本来十分狭窄的犯罪嫌疑人群体中，加了一个堪称重量级的候选人。

　　神明非神会的最高领袖，魔鬼之王，阿斯蒙蒂尔斯。

　　埃米亚和梅塔特隆的目光对在一起。师徒两人显然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不过，这样的内部秘辛显然还是不可能就这样告诉克里斯汀。而克里斯汀也只能摇了摇头：“……这个结论得到的太过草率了。我希望有其他类似魔法物品作为对比。如果你们对进一步研究这个符文球有兴趣的话，去找到贝尔杜斯克虫潮的核心吧。我猜，在最大的巢穴中心，你们应该能够找到另一个符文球。”

　　马尔斯沉默了一下，说道：“老师，我们其实有类似的战利品。但是这个战利品的来源非常……复杂。如果给您看，那您可能会惹祸上身。”

　　克里斯汀愣了一下，目光在众人的面前缓缓扫过，最终摆了摆手：“如果在别的时候，我也许会说，我不在乎，你们大可以说。但是现在不行，我是真理之仪的主持人，一举一动代表烛堡，我不能擅自行动。”

　　这个回答算是不出乎意料。

　　欧格玛率领的知识神系算是中立神系的代表，并不经常参与善恶之争。就算在博德之门，如果不是被逼到了墙角，再加上埃米亚表现出了惊人的工匠才能，贡德可能自始至终都依旧不愿意出面。

　　在这个万事万物变幻莫测的时间点，出头就意味着站在风口浪尖，知识神系显然不准备就这样站到魔鬼的对面，直面这些来自九狱魔鬼的明枪暗箭。

　　那么，利齿森林里的那颗完好无损的符文球就只能继续留在埃米亚的次元洞了。

　　接下来，就是只属于他们的事情了。

　　他们已经得出了一个有力的猜测。接下来就是去验证这一点。

　　就在埃米亚准备告别的时候，克里斯汀突然皱紧了眉头：“有不速之客到了。”

　　几乎同时，最高观察者克雷格的声音从豪宅术的门前传入：“克里斯汀大读者，请问埃米亚小队是否在里面？

　　“我来有两个问题想要询问——”

　　“其一，是前线第一波战斗下来，参战者的护甲受掘地虫攻击损伤严重，铁匠不足。我想问一下他是否可以联系博德之门的工匠提供支援，当然，是有酬的。”

　　“其二，我们认为当前战力足够吸引掘地虫的主力，计划开始额外组织精锐向着掘地虫腹地突进，他们是否有意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