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银盾的最后一天（一）

　　埃米亚并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幕场景对他而言还是十分熟悉的。

　　他曾经数次前往至高大厅。自到达博德之门以来，四人议会的每一次召开他都几乎全程在场。

　　在每一次会议当中，银盾大公都更多扮演的是一个公事公办的角色——不站在任何一方，仅仅是主持着现有的秩序，推进着能让所有人认可的进程。

　　他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从中获利，但是绝不会因此受损。

　　也因此，所有想要获得支持的人，都必须首先征求银盾意见，寻求银盾的支持。

　　而此时此刻，银盾家族想要延续这一局面。

　　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只有一方在场是不可能的。布雷夫刚刚尝试振翅升空，银盾大公就开始了行动。

　　庞大的钢铁机械骤然出现在了托尔林·银盾的身后。几支机械臂熟练地伸入了大公腰间的次元袋，抽出了数支显然早已装填完毕的火绳枪，点燃了火绳，瞄准了魔鬼的双翼。

　　“布雷夫阁下，请你不要轻举妄动。”托尔林·银盾冷淡地说道，“我晋升大匠，依靠的就是改革了火绳枪附魔弹丸的制作方法。我一直很遗憾这种发现只能被同僚认可，却从无用武之地。”

　　魔鬼迟疑了一下，最终微微眯起了眼睛，选择安静地落回到了地面之上，答道：“您说笑了。霜火商会为了进入博德之门付出了无数心血，自然不会无视银盾大公的权威，让此前的努力付诸流水。”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银盾大公最熟悉的轨道。

　　银盾大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埃米亚的方向说道：“在你们看来，我与魔鬼的合作大概就像此前的无数前例一样——”

　　“一个怀有野心的家族不满足于已经获得的资源，同时又被傲慢与地位蒙蔽了双眼，自认为可以仰赖智慧，让魔鬼俯首帖耳，却在最后被自己的愚蠢反噬，失去积累的一切。”

　　阿波戴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的意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虚弱的身体在呼吸中多回复一些体力，把发言权完全交给了埃米亚。

　　魔鬼停止了行动，它制造的火焰自然也就熄灭了下来，银和希格的身影这才慢慢地从火海之中显露出来。

　　同时，她们也成为了火绳枪的目标。

　　银盾大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继续慷慨陈词，仿佛此刻他并非身处于熊熊燃烧的火海包围之中，而是像数天之前那样，站在大公厅之中。

　　“在我看来，一切恰恰相反——根据我的知识，在奥法之灾发生之前，魔鬼想要来到物质位面是极度困难的。像现在这样，一个深狱炼魔居然可以在地狱和物质位面之间来去自如。”

　　他不断地摇头：“位面，世界——这样的问题本不应该让一个工匠来头疼。但是悠悠百年已去，魔网女神仍然没有复生，邪恶不断滋生，善良却在节节败退。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为博德之门的未来考虑。和众多敌人相比，魔鬼已经算是无害的盟友了！”

　　埃米亚嗤笑了一声：“如果连刺杀都算无害的话，那魔鬼在人间行动确实很简单。”

　　就在这几天中，埃米亚和前任焰拳元帅都遭到了刺杀。可想而知，魔鬼在扩张的时候是如何地百无禁忌。

　　“那说明，你还太过年轻。”银盾大公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的遗憾，“就算没有魔鬼，难道凡人之间就不会彼此杀戮了么？难道凡人之间就不会彼此倾轧了么？”

　　银盾大公大声说：“狂怒神系的教会以毁灭为己任，用雷霆点燃森林，用狂涛淹没船只，用瘟疫带来死亡！魔鬼想要人类死亡的灵魂便罪无可赦，那么像狂怒神系这样让凡人在绝望中消亡的教会为何就能在一座座城市中安然无恙？”

　　“对魔鬼赶尽杀绝？”银盾大公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高声说道，“可笑，海洋女神安博里就是博德之门的第二信仰！在我们贡德教会崛起之前，整个博德之门都笼罩在海洋女神的阴影之下！就在二十年前，安博里教会的主教甚至当上了大公！魔鬼这样的诈骗犯理应被赶尽杀绝，难道安博里的牧师们就人畜无害么？”

　　“前面是悬崖，后面也是悬崖，人只能在两条路中选一条。两害相权取其轻，仅此而已。”

　　银盾大公的声音暂歇。

　　他是银盾的家主，平日里在族内本就颇有威望。这一番理直气壮又堪称发自肺腑的感叹，自然让在场的其他族人点头不已。甚至于连深狱炼魔也连连点头，看来颇有共鸣。

　　只有埃米亚摇了摇头：“我对你的苦衷毫无兴趣，说重点，你想要什么？”

　　“……真是年轻啊。”银盾略微扬了扬眉毛，随后便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所以，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判。”

　　“阿波戴尔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你还能活多久？”

　　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答道：“这是威胁？”

　　“不，这是事实。”托尔林·银盾异常认真，“您应该明白，从今日开始，您的处境会进一步恶化：在过去，您是强大的圣武士。与你为敌要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即便成功取胜，除了声望之外也一无所获。”

　　“但今日之后不同了：有无数人会知道，巴尔之子只剩下了您和薇尔雷特大公，只要杀死你们两人中的一个，另一个就会立刻变成巴尔。甚至于，只要获得神明的援助，您今日的处境便可再现——对您曾经的盟友而言，您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炸药桶。对您的敌人而言，杀死您便有可能生擒一位新生神明！”

　　“这是何等让人垂涎欲滴的战利品？您所有的敌人都会立刻动员起来，哪怕与您无仇无怨的法师们也会因此摩拳擦掌。”

　　“所以，我给您两个建议。”银盾伸出了两根手指，“其一，放弃剩余的时光，为您的朋友和后辈争取最后的利益：银盾家族在此发誓——如果您和薇尔雷特大公在此自杀，银盾家族从此就是您所有后辈和亲友最坚实的盟友。从此只有他们背叛我们，而绝不可能发生相反之事。我对待他们将会如同对待我的亲生子嗣。”

　　作者的话：　　作者注：在写了在写了。看章节名就知道这一卷必然不会是吃瘪结局，别急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