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放纵邪恶的理由

　　【一点钟方向，四十米高，但是在全速盘旋，在不停变化。还有，你的法术是有持续时间的。】

　　【我知道了。】

　　爱蒙的消息到了。埃米亚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神圣复仇者的力量成功地庇护住了他们三人。但是红热到炽白的火苗仍然正在埃米亚的面前不断缭绕。

　　深狱炼魔并没有连续释放流星爆的能力。事实上，他们通常来说一天只能释放一次流星爆。但是火球术却实实在在地像流星雨一样不断地轰击在他们面前。

　　这堵用火球术堆起的高墙遮住了埃米亚一行人的视野。

　　举目所见，尽是看不到尽头的飞舞火苗与漆黑烟尘。

　　埃米亚是个塑能法师，在常人看来，大概是世界上最喜欢玩火的那批人。

　　但他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火，尤其不喜欢像现在这样被烈焰炙烤，被烈焰蒙住双眼——哪怕魔法的热量并没有成功地传递到他的身上，他也不喜欢。

　　【……埃米亚，你的手在抖哦。】

　　埃米亚愣了一下，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双手又握紧了一些，说道；【银，我上了。保护好希格。】

　　【小事。】银答道。

　　她向前微微伸出了手。

　　模糊而无形的墙壁从地面中升起，将他们一行包揽在其中——

　　时之墙，这也算是现在银的拿手好戏。她之前不用，是为了一个很简单的理由。

　　给布雷夫一个虚假的安全感。

　　埃米亚右手抚摸了一下左手的戒指：“……炽天羽翼之戒！”

　　这枚光亮的金戒指有一行铭文：愿伟大的炽天神侍引导我们。

　　在这个世界，天使是一个相对不那么严谨的词汇。这个世界当然有所谓的天堂，也即是善良神明的神国。天生生活于这种天国的生物通常称之为天界生物。譬如说阿波戴尔的飞马便是天界生物。

　　而天使，在部分语境中，单指天界生物中最为强横的一系：从弱到强的星界使徒，异界神侍，炽天神侍。

　　炽天神侍，据说便是所有天界生物中最为强横，最为接近神明的种族，但数量也最为稀少。即便是最强大的凡人，其一生也未必能与一位炽天神侍相比。

　　常有凡人误以为，深狱炼魔与巴洛炎魔作为地狱与深渊最强横的代表，能与炽天神侍相比……这是不折不扣的误解。这两个族群，都未必是异界神侍的对手。

　　炽天神侍，是与魔鬼大公和恶魔领主同级甚至完全凌驾其上的生物。

　　这枚戒指给予的力量，只不过是炽天神侍之力中最为不值一提的那一部分。

　　透明而灿然的羽翼浮现于埃米亚的背后，飞行的本能被灌输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甚至于，他的身体十分熟稔地控制着羽翼，将风束缚到了背后，调整好了发力的姿态。

　　他微微蜷缩身体，腾出了一只手，捏出了传送的手势。

　　任意门。

　　【看来您在今晚上的盛宴品尝的酒液有些太多了。】拉斐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让渡指挥权的是对巴尔的捕获。这一任务他担心自己实在无法完成，选择用报酬来换取更低的风险。

　　但是直接让出整个博德之门，而且从此对这里避而远之？

　　这件事情带来的后果，就要让拉斐尔一力承担了。

　　拉斐尔冷淡地微微偏了偏头：【我们之间的信任关系现在是摇摇欲坠。我看不出我要被您讹诈的理由。】

　　银盾大公平静地说道：【那说明，你个人的力量的确很弱——】

　　【哈！】拉斐尔嗤笑了一声，【银盾大公，你很有野心。你表面上不偏不倚，实际上却一直想把忠诚卖出一个好价钱，最后还想骑在所有人的头上——】

　　魔鬼答道:【谁都想当戏剧的主角。谁都不想被主角踩在脚下，而我，不愿意当您的绿叶。】

　　【世界不是舞台，没有写好的剧本。所以贪婪的代价会比小卡林珊里的戏剧更严重。】银盾大公讥诮道，【什么都想要？也许什么都拿不到。不要把阿波戴尔当成你们的东西——你们看似胜券在握，只是因为我依旧在保持中立。】

　　【哈！】拉斐尔不置可否，【您刚刚说的话，我原样奉还——您最好适可而止。】

　　【那就太遗憾了。】贡德大匠像是觉察到什么一样，他从腰间取出了一张神术卷轴：【我再说最后一遍，你是否同意？我所说的都是我的底线，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拉斐尔干脆不再回答，转而向着布雷夫喊道：“你是来这里烧柴的炭工么？！之后要我把你现在的表现也写进报告么？！”

　　布雷夫恼火地转过了头，正待回答，倏然如同看到了什么一样，猛地瞪大了眼睛。

　　而银盾大公的传讯也在此刻骤然停止了。

　　拉斐尔惊愕地试图转身，喉咙却传来了烧灼般的剧痛。

　　一对数米长的白色羽翼在他的身侧舒展开来。飞舞的火焰带来了夺目的强光，它们投射在羽翼之上，留下了一大片阴影。

　　黑暗的阴影漫过了拉斐尔的头颅，泼洒在了他的喉咙上——在那里，一把双手巨剑已经不知何时刺穿了他的咽部。

　　“嗬嗬——”拉斐尔望着面前的锋刃，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血液和气泡一同从伤口处涌出。他的满腹才华都在此刻变成了无意义的嘶嘶响声。

　　魔鬼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惊愕地低下了头。

　　贯穿了他喉咙的锋刃为什么会如此眼熟呢？

　　好像就在这几分钟之内，他曾经无数次看到过这把剑一样。

　　——为什么，那个叫埃米亚的家伙，会拿着按说已经失去力量的卡索弥尔呢？！

　　明明卡索弥尔此时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地上，变成了一把最普通的钢剑。但是才过了几分钟，这把圣剑就带着一如往昔的恐怖力量刺穿了他自己的喉咙？（注*）

　　为什么！？即便退一万步说，这个法师手里还有一把卡索弥尔，在一个法师的手中，也完全不应该有如此恐怖的发挥才对！

　　拉斐尔想说什么，但即便是魔鬼，也无法在气管、食管乃至于颈椎都被完全破坏的情况下再做出任何行动。

　　他在剑锋上挣扎着想要转头质问，埃米亚却默默地拖动了一下剑刃，拉斐尔的头颅与脖颈最后的粘连也就此断绝，魔鬼的首级就这样地从脖颈上滚落了下来。

　　埃米亚抖了一下长剑，甩掉其上的污血，随后一推，拉斐尔的残躯就此跌落尘埃。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贡德之民们中和拉斐尔有所牵扯的不在少数，亲眼看见原本高高在上的拉斐尔一瞬间就失去了性命，他们一个个不禁向着倒退了几步。其中几个正好还身处于废墟周围，顿时被地上的瓦砾绊倒，无比狼狈地摔倒在地。

　　远方的布雷夫这才第一次认真去观察埃米亚手中的巨剑，当他得出结论时，大魔鬼宽大的双翼颤抖了一下，险些失去了维持滞空的能力：“……神圣复仇者？！所以我的法术都完全没有起……”

　　旋即，他意识到了更多的问题：“不对！不对！神圣复仇者可不是谁拿起来都能用的武器！而且神圣复仇者的力量也是因人而异了，即便你是个兼职法师的圣武士，在你手里的神圣复仇者也比废铁强不到哪里去，根本挡不住我的火焰才对！”

　　神圣复仇者当然强大，但是它的破魔灵光也只是对比持有者更弱的魔法生效。换句话说，也就是只有在阿波戴尔这个级别的圣武士手中，才真的能够发挥出睥睨邪佞，所向无敌的效果。

　　哪怕是马尔斯来手握神圣复仇者，他在面对深狱炼魔的火焰时，也只能靠圣剑给予的魔法抗力来强行抵抗，根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发挥出近乎于单向的反魔场一般的效果！

　　埃米亚对法术能够发挥出这个结果，是有些预测的——兵刃两分的效果，按照原开发者的预想，仅仅是获取使用者的经验。

　　但实际上，在埃米亚的手中，却发挥出了【原使用者借用施法者的身体在使用这把剑】的效果。

　　当初的法术开发者也许只是使用了普通冒险者的武器。要知道，有些武器虽然强大，但却未必会像卡索弥尔这样会因为使用者的身份而出现力量的巨大差异。法术开发者也未必就会为了这个法术专门去寻找使用神圣复仇者的圣武士。在使用普通魔法武器的情况下，获取原使用者的战斗经验与技艺和这种高级附身，在表现上是没有差别的。

　　正因为埃米亚选择了使用卡索弥尔，他才发觉了这一点。而那位深狱炼魔，无论是多么才高于世，见多识广，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意识到这种此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拉斐尔更是如此。

　　那么，这样的信息差就无比的重要，绝不应该仅仅用来阻挡攻击，应该有与之相称的重要战果。

　　——譬如说，击杀魔鬼的总指挥，将武器的原主人一同逃出生天。

　　埃米亚没有选择去攻击布雷夫。恰恰相反，他转而奇袭了稍微有些大意的拉斐尔。

　　魔裔的血肉在神圣复仇者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白纸。邪魔的鲜血从脖颈之中喷洒而出，在埃米亚的白袍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但又转瞬和拉斐尔的身体一起，于在半空之中化为灰烬，散去了所有的痕迹。

　　而在拉斐尔的身边，就是阿波戴尔·阿德里安。

　　埃米亚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握住了老圣武士的手：“阿波戴尔先生，我们要走了！”

　　拉斐尔似乎是全知独一在物质界影响力的节点。他的死亡对阿波戴尔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原本还只能在地上痛苦喘息的阿波戴尔，只感觉身体的痛苦与沉重一下子沉寂了许多。

　　他挤出刚刚获得的力量，握住了埃米亚的手，费力地站起身来，搂着他的肩膀，发出了由衷的笑声：“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你以后肯定会震撼巨轮的——另外，这身羽翼白袍的出乎意料地很适合你。”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埃米亚却没有时间对这句赞美表示感激，而是立刻发动了第二次任意门。

　　救出了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把他带回到爱蒙的法师塔之中，那么事情的转圜余地一下子就变得多了起来。

　　想要攻克一个顶级法师经营多年的法师塔？恐怕魔鬼非得派出一整支军团不可。他们立刻就摆脱了处处受制任人宰割的窘境。

　　到现在，埃米亚还不知道银的法术到底有多强，但是阻拦不知就里的敌人一小段时间是绰绰有余了。

　　就在此时，淡紫色的光辉从银盾大公的方向骤然亮起。无边无际的魔法力场瞬间笼罩住了整个银盾宅邸。

　　这个魔法力场诞生的一瞬间，所有和空间相关的魔法全部陷入了瘫痪。

　　布雷夫原本计划靠传送立刻来到埃米亚的身边，却因为这个力场的效应而原地打转。

　　埃米亚面前刚刚成形的任意门也瞬间坍塌。

　　禁制术，六环神术，可以有效封绝区域内所有和空间有关的效应——既不准进入，也不准后退。

　　“……银盾大公。”埃米亚的脸色终于黑了下来，声音中带上了杀气，“您这是什么意思？”

　　禁制术这样效果强大的法术，通常来说是要花费漫长的时间来施放的。

　　而所有类似的法术，都可以用一个统一的方式跳过这长到不可接受的施法时间：魔法卷轴。

　　这一次，禁制术释放的时机如此凑巧，与银盾大公手上正在飘落的卷轴粉尘有无可推卸地直接关联。

　　“什么意思？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银盾大公脸色不变，坦然地说道，“拉斐尔显然身份特殊。他突然回归地狱，完全有可能会带来意料之外的连锁反应。如果我不立刻释放禁制术，也许地狱会派来海量的援军——我在防患于未然。”

　　至于埃米亚一行人是否会因此受到牵连？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好一个防患于未然……”在烟尘中，阿波戴尔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在一百年前，安塔·银盾试图放逐我的时候，其他大公也是用类似的话术来驱赶我的。那您今天有何高见？”

　　银盾大公平静地望了一眼在天上蓄势待发的魔鬼，说道：“很简单——安塔祖先已死，那么我自然可以全权来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我们来谈谈吧。”

　　“谈谈博德之门的未来……当然，还有巴尔之子的未来。”

　　卡索弥尔的持续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卡索弥尔的破魔灵光，更准确地说，是【解除】魔法。

　　而禁制术，偏偏是少数不受解除魔法影响的法术。

　　埃米亚咬了咬牙，说道：“在打倒魔鬼之前，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这里不是圣武士的骑士团。”银盾大公挥了挥手，吹了一声口哨。

　　这一次，原本犹犹豫豫的贡德之民们，再一次团结了起来，火绳枪瞄准了在场的所有人。

　　银盾大公平静地说道：“霜火商会是博德之门的合法商户。博德之门是自由而民主的城市，一向反对种族歧视。”

　　作者的话：　　注*：当然，实际上这一幕是开了挂的。原本我也贴过，这个法术虽然能复制附魔，但关于使用经验，是只复制零级命中值的（也即是后期的），直接解读成等同于由原主人持握是涉灰甚至涉黑的口胡。

　　不过就这样了，在这本书里就当是这样好了（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