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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节

第119章失去幸运的幸运儿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469 字

  很显然,两位大公都早已得知了这个消息,因而还算得上镇定。但这绝对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虽然博德之门号称信仰自由,但实际上,三家教会一直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贡德教会的技术让船只不会轻易被海浪倾覆,崇拜海神安博里,祈祷这位不安分的女神不要在他们行船时发怒——在上述的一切都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之后,所有航海人就只能寄希望于运气。

  工匠,海洋,幸运——这三位在博德之门最受欢迎的神明恰恰代表了航海本身:没有造船的技术,就只能去海上喂鱼。然而即便再坚固的船只,也只能在惊涛骇浪中瑟瑟发抖。然而你即便在一切上述阻碍中安然无恙,你还是需要祈祷幸运的眷顾,来让你的这次冒险能够大赚特赚。

  在这种情况下,幸运教会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宣告解散——这件事已经不是用离奇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堪称为闻所未闻,前无古人。

  教会的传教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因为水土不服而生活艰难的教会俯拾皆是。在这一方面最出名的就是受难之神教会——这个教会长年注重于关注穷苦大众的生活,不求回报地抚养被丢弃的孩子,几乎每个教会都坐落于城市的贫民区。虽然受难之神的牧师同样拥有神力,但是因为巨额的支出和极其微薄的收入,往往每日都是艰难度日。

  而正义之神教会更是经常组织巡逻队伍,前往大陆上被遗忘的荒野之中,踏足那些人迹罕至的村落,为他们主持正义,消灭威胁,讨伐盗匪——这样耗费巨大却毫无回报的活动一直以来都是沉重的负担。

  相比之下,幸运女神泰摩拉的教会堪称得天独厚——从字面上看,幸运女神教会应该和水手和赌徒们关系莫逆。但实际上,幸运女神还和旅行者与冒险者关系紧密。冒险者们在满身伤痕地返回聚落之时,就常常前往幸运女神的教会接受治疗。而那些醉生梦死的赌徒们,也往往不吝惜在幸运女神的教会中祈求祝福。

  可以说,幸运女神教会这样又有收入又几乎没有信徒义务的教会,本应该是生活最为滋润的那一批。

  即便是卡尔科罗斯,此刻也瞬间被这个闻所未闻的消息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密斯特拉啊!原来幸运教会也能有解散的一天?!”

  ——但是,幸运教会,在他们的主场,突然宣告解散。

  这可能真的是几千年来都未必能见到一次的稀奇事情。

  但凡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的场合,这个轰动的消息也许都会在转瞬之间传播整个博德之门。

  两个大法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大打出手,险些就要将整个会议厅拆掉,毫不在乎在场其他人的安危——因为最终没有闹出人命,更没有伤及无辜,居然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

  但是,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原本应该人头攒动的会议厅,此刻却是空空荡荡,依旧有勇气和底气留在场内的,竟然就只有来自各个神殿的牧师与护卫——和埃尔托瑞尔的使者们。

  他们代表着各自的神明来到至高大厅,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掉头就跑。

  但是现在,他们有些后悔了——今天的至高大厅,注定是炸弹引爆的地方。

  在听到大公的宣告之后,牧师群中的一个人站了起来,掀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仅仅依靠这一个动作,她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力。

  她穿着泰摩拉牧师最常见的装束:一袭浅蓝色的长裙,披着天蓝色的长斗篷。她从斗篷下伸出的双手白皙而无瑕,而兜帽之下的是如同瀑布一样的月白色长发。

  以及一对尖尖的耳朵。

  一位高等精灵。

  一位月精灵美人。

  她的脸上留着化不去的哀伤,起身时还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银板圣徽在她的胸前颤动了一下。但随后就整理好了心情,从人群之中穿行而出,双腿在宽大的斗篷之下若隐若现。

  缓步地走到了演讲台上。

  只不过,埃米亚倒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她的腰际……

  下面的武器。

  还好,和艾斯怀特大叔不一样,并不是一把斧子,而是一把页锤。看来牧师确实是主用钝器的。艾斯怀特之所以能用斧子,多半是因为熊人村落完全以伐木为生,月神特事特办了。

  只不过,他的目光页锤的打击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似乎并不像是金属,倒是有一些……纤细而杂乱的……刺?那总不可能是劣质锻造留下的痕迹吧?

  就在他苦苦思考的时候,而希格已经一脸果然如此地戳了戳他的腰:【喂,虽然我很理解男性都很喜新厌旧,但是我们队里已经有大美人了。到处乱看的时候还是考虑一下队内和谐问题。】

  【不,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而和埃米亚一样反应的,还有银自己。

  她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一步步踏上演讲台的精灵少女,少有地皱紧了眉头,捂住脸苦苦思考着。

  就在埃米亚和希格拉扯的时候,精灵少女的声音也已经响了起来。

  声音清脆温婉,如同山间涓涓的细流。

  只不过,她的通用语似乎并不算太通顺,以至于语速不算很快:“很遗憾,诸位。在刚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斗争之后,我必须万分遗憾地给大家带给另外一个……也许是坏消息吧。”

  “我以博德之门泰摩拉教会的代表的身份来到此处的。”

  “我所在的教会已经无法再运作下去了。而在丰收节之后,泰摩拉教会将会无限期暂时停止在博德之门的活动。

  即便她说的是众人已经提前得知的消息,在她的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在场的几个教会也是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银盾大公长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不久之前才得知了这个消息,此前也只是隐约发现,泰摩拉教会的活动日趋减少,但还是没能预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爱拉丝翠小姐,您是否愿意向我们解释一下,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愿意解答我们的疑问?”

  精灵小姐点了点头:“……现在保守秘密也没有意义了。一切都来自于巧合——首先,我们教会原本的大主教先生,在两个月前晋升了九环。”

  “这不是好事么?”

  “是好事。”爱拉丝翠叹了口气,“然后,是这样的…他决定辞去大主教的职位,去联系了自己的老朋友,去进行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次冒险。”

  “……啊?!”这个毫无预料的转折轻而易举地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其中一位牧师更是忍不住问道:“这个顺序?难道不是在人生中取得成就,然后才得到神明的恩赐么?”

  “那是你们。”幸运女神的牧师毫不犹豫地反驳道,“生活的辛辣与惊喜,便是我们追求的本身。而在教会中坐班,只不过是面对生活重压时不得不作出的妥协。”

  所以,幸运教会的大主教在成功晋升之后选择离家出走了,而从语气来看,幸运牧师显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听到这种事,就连埃米亚都忍不住想翻一个白眼。

  银盾大公摇了摇头,在大公厅内继续问道:“虽然失去了一位大主教,对每一个教会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但是还不至于让教会里面只剩下一个人吧?”

  “是的。这仅仅是这段时间的开始。”爱拉丝翠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语速,“然后,是几位牧师同袍先后收到了消息,他们的父母因衰老而病危。偏偏他们都并非是剑湾人,故乡极为遥远,因而他们也都申请了漫长的假期,又或者干脆辞去了在教会的职位,选择和家人度过最后的时光。”

  “这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埃米亚喃喃道,“不过,在短时间内,突然有三名牧师因为同一个原因选择辞职?这不免有些……”

  背运,又或者说……不幸。

  银继续说道:“然后,原本即将接任大牧首的泽尼亚先生,被发现沉迷于赌博……”

  马尔斯的眼神一沉:【赌博,在幸运教会中是一件非常微妙的事情——理论上来说,幸运女神最赞赏的行为方针,是用心规划,胜负由神。同时,女神鼓励信徒相信自己的好运,相信女神的荣光,并不赞成信徒用各种神术来将种种事件的概率修正到一。在这种情况下,赌博对幸运女神教徒来说就更像是一朵妖艳的毒花。

  【赌博看似与教义相合,好运也是赌博中最重要的一个环扣……但事实上,幸运女神的牧师很难忍住用神术作弊的诱惑。即便是普通的赌徒,出千也要被砍手指。而幸运女神的信徒则自然要接受更严酷的惩罚。】

  爱拉丝翠一边说,一边不断地叹着气:“而泽尼亚先生,虽然热爱此道,却赌术不精。在输光身家后,他开始尝试出千。在成功用神术作弊数次之后,被女神发现。在被女神警告过一次之后,他在又一次即将输得一干二净之时,没能抵抗住诱惑……于是,他被女士剥夺了牧师资格。”

  谈话间,一个教会就失去了四位牧师……甚至其中两位还是教会的首脑和副手。

  “再然后,教友辛达尔,他原本受到了埃尔托瑞尔地狱骑士的邀请,和他们共同活动两个月。按理说,本月他就应该返回了。但是……”

  这时,埃尔托瑞尔的使者们集体起立,向着爱拉丝翠地方向鞠躬:“辛达尔阁下虽然只在埃尔托瑞尔活动了两个月,但是他的事迹永存于埃尔托瑞尔的心中。”

  牧师辛达尔,死于博德之门的利文顿南方,死因疑似是龙息。

  爱拉丝翠继续说道:“然后,深水城那边并不太平。距离深水城最近的泰摩拉教会便是我们了,所以深水城的幸运教会在几个月前就请求了紧急援助,数位牧师因此北上。而迄今为止,他们依旧抽不开身。”

  “所以,截止此刻,我们教会内已经只剩下包括我在内的两位正式牧师了。我们实在无法同时维持教会的正式运转的同时为初修士提供足够的指导和训练。”

  “更致命的是,我们教会的财政在一段时间以前经历了一次不幸:我们教会的仓库失火了。更加糟糕的是,当时我和另外一位同袍刚刚好不在教会之中,而夜色已深,初修士们也已经不在教会之中。所以,等我们意识到教会仓库出现意外之时,存储的物资已然被烧毁了大半,这让我们的储备本就捉襟见肘。偏偏就在此时,和我们长期合作的一支商队遇浪倾覆了。我们原本订购的物资全部沉入了海中。我们的资费已经不够再度雇佣一支商队了。”

  听到这里,希格终于忍不住问道:“上述那些事件的凶手找到了么?”

  “凶手?”女牧师愣了一下,居然还反应了一下,“没有凶手……仓库失火是因为我们惯用的一种草叶本就几乎遇风而燃,偏偏那一天大风吹倒了仓库墙上的一块玻璃,灌入了仓库内,风助火势,然后仓库就被烧毁了。”

  “没有凶手?”埃米亚愣了一下,问道,“您的意思是,您遇到的事情,只是有些不幸么?”

  “是的,不幸。”精灵牧师沉默了一下,答道,“当不幸真的来临的时候,泰摩拉女士的追随者必须额外警惕,这也是我们选择离开的一个理由——仅剩下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再保护教会和初修士了。”

  而卡尔科罗斯明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却在他们一行的心灵连线里叹气起来:【麻烦了。博德之门三大教会,贡德之民除了他们的木头和铁什么也不想管。安博里不背后捅我们一刀就谢天谢地了……结果泰摩拉教会居然已经要解散了?】

  希格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奋力得挥着手:“爱拉丝翠小姐,您觉得这件事和本莎芭的新神选有关么?这个谣言在外城区已经传遍了,但是还没人亲眼见过她呢!”

  精灵愣了一下:“新神选?”

  她迟疑地支颐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抱歉,我完全没听说过。其实我们目前还和双生圣歌的本莎芭教会没有任何接触。”

  “——没听说过?”希格愣了一下,随后大怒,“我早知道外城区这群家伙吹起牛皮来一点准也没有,但没想到连神选这种事都敢凭空捏造啊!”

  精灵牧师再度向他们行礼:“总之,很抱歉,诸位。泰摩拉教会的原址已然出租给了那边的拉斐尔先生,但愿我们离去后,泰摩拉的祝福还能依旧笼罩在你们身上。”

  在场的牧师没有和泰摩拉教会为敌的——还不如说,泰摩拉除了自己的姐妹,厄运女神之外,本就没有敌人。

  随后名为爱拉丝翠的精灵叹息着提前离场,而这一次,埃米亚终于看清楚了她腰间的页锤的具体形貌。

  页锤的打击部形状异常奇妙——并不像通常的页锤那样光滑而坚硬,反而上面满是奇妙的纹路,甚至还带有一些杂乱的毛刺。

  就像是一只手从锤柄上延伸到了锤端一样。

  或者更准确地说——

  一只猴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