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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节

第118章火花四溅的开始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6,177 字

  至高大厅的议会厅自然是整座大厅最为宏大与辉煌的地方。

  又或者说,整座大厅仿佛就是为了这座议会厅的存在而改建的。大厅内四通八达的过道几乎都通向这座建筑的中心。而其他的所有房间都因此要分列在议会厅周围。

  贡德教会的牧师们喜欢创造,但是也不乏虚荣心。而最容易让虚荣心得到满足的自然不是创造那些实用的小玩意。所以贡德信徒天然地更倾向于创造宏伟而壮丽的奇物。因而这栋预计至少在百年时间之中都成为博德之门中心的建筑,自然是博德之门的贡德教会,乃至于整个费伦上的贡德信徒们最得意的作品之一。考虑到这座大厅乃是新建,而贡德教会正是无数教会中最注重变革的那一批……至高大厅也许已经实质上变成了最为宏伟的贡德奇迹。

  只不过,这种奇迹理应献于贡德而非世人,所以贡德的信徒们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

  这座昔日的堡垒早已被贡德之民改造得面目全非:他们在建筑周围修筑了海量的光镜,以确保不论太阳在天空中的何处,自行转动的镜面都能够将灿烂的日辉均匀地洒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甚至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特意建造了最新式的水钟,以确保大厅内的每一个人都不会错过四人议会召开之时的盛况。

  四人议会召开的地点名为议会厅。

  整座议会厅俯视来看呈现出一个规整的椭圆形。在会场的正中间,矗立着一座无瑕的大理石演讲台,它位于议会厅的最低矮之处,而参会者的座位们则渐次向着大厅的边缘和高处延伸。

  即将预定会在大厅上发言的人们坐在大厅的最前方,让听众们不必等待漫长的登台时间。而参观者们将会位于后排。

  而在大厅之中的各个角落,更是布满了明亮的不灭之光,让整个大厅如同白昼。

  ——至于四位大公,他们则分别身处于大厅四个方向的最高处。事实上,他们严格来说甚至很难说身处于这座大厅之中。

  大厅最高处被四片单向透明的墙壁所占据,大公就身处于墙壁之后,在他们自己的办公地点,名为大公厅的地方。他们与参会者们虽然有一墙之隔。只不过透明的墙壁让他们可以将大厅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而他们一行人自然是从原本属于焰拳的大公厅附近出发——也因此,离他们最近的大公厅之中空空荡荡。预计会出现的两位大公虽然尚未到场,但是厅内已经满是他们的部下。

  只不过埃米亚先生,最在乎的还是大公厅与议会厅之间的四堵透明的墙壁。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玻璃,这种材料早已在贡德的神殿中被大量使用。只不过,他总觉得那四堵墙壁有些不同寻常。

  刚刚进入议会厅,他就忍不住侧过了身,想离开了道路,去触摸了一下大厅边缘的透明墙壁。

  它也许很像玻璃,但是不知为何,却微妙地有一缕厚重感。让他的好奇心正在疯狂膨胀。

  他刚刚迈步,卡尔科罗斯就开口阻拦道:“那里的墙壁虽然本身没有被附魔,但是除此之外的防护法术为数不少……别忘了你此刻的身份。”

  防护法术,自然就包括圣居这样可以解除魔法的长时间持续法术。而能够在至高大厅释放圣居,则大概率出自贡德大匠之手。埃米亚身上的易容术恐怕过不了防护法术的考验。

  埃米亚的脚几度向着那个方向伸了过去,但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

  他那名为结构感官的特殊视野,当然还是在身体和目标直接接触时效果最佳。但是迫不得已的情况,靠远程观察还能勉强起效。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这玻璃一样的透明墙壁的真实材质。

  玻璃钢。在奇迹大厅中,现任的贡德大匠曾经取出过一件用玻璃钢制作的盔甲样品。以古登堡大匠当时的态度来推测,即便是贡德教会的大匠,想转化出玻璃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黄金在这个世界固然贵重,同样让人心旌摇荡……但是比黄金更加贵重的事物也同样比比皆是。玻璃钢,恐怕单论价格就不会比黄金廉价——

  但是这样珍贵的材料,却被如此豪奢地用来砌墙……恐怕若非贡德教会主动提出,四人议会也提不出这样奢侈到近乎疯狂的建议。

  “……似乎是拼接起来的,虽然已经努力修饰了,但块和块之间还留有一些细小缝隙无法弥合,是因为法术的力量有限,无法转化体积过大的物体?”

  就当埃米亚缀在队伍的末尾,眼神不断地向着墙壁的方向飘动的时候,他的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口音的嗤笑,将埃米亚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了过来。

  “——剑湾的乡巴佬,看玻璃都能看入神。”

  他们一行人自然不是议会厅唯一的客人。和他们一样第一批入场的人为数众多,其中大多光鲜亮丽——商人,船主,牧师……

  以及刚刚发出嗤笑声的,那一群法师。

  一群红袍法师。一个脸上已经干瘪得近乎僵尸的老法师带着一群明显年轻得多的追随者,恰巧正从他们相邻的过道上走过。

  而那声嘲笑,便是来自于其中的一位年轻法师。

  这群从费伦最东方的塞尔远道而来的法师,居然成功地作为了第一批客人进场。

  埃米亚皱着眉望了一眼他们进来的方向。

  在那附近,是另外一座大公厅——在那上面,是瓦拉肯家族的徽记。

  果然是瓦拉肯家族那一派的。瓦拉肯家族的势力真是狼狈为奸的完美写照。

  “在塞尔,连脑子空空的骷髅都不会行事如此失礼。”

  埃米亚一行人一向算不上什么行事忍让,只不过此时他们理论上是卡尔科罗斯的随从,而且还用了焰拳的身份,实在是不便主动发作。埃米亚抿住了嘴唇,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出言相讥。

  不过,所谓适可而止一向是个美德,并非是人人拥有。而红袍法师自然是本就嚣张跋扈惯了的群体——所谓向强者俯首,向更弱者挥刀。其他的几个红袍法师看到他们没有立刻出言回击,反而一起窃笑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显然被负能量侵蚀得不轻,就连普通的笑声都变得沙哑而模糊。

  银的忍耐力一向有限度,还不如说她没有立刻爆发已经是此前埃米亚打了无数次补丁的效果了。她毫不犹豫地出言讥诮道:“填塞命匣的废料居然还会说话,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个出言嘲笑的红袍法师刚想继续补几句,走在最前面的老法师冷淡地喊住了他:“以西亚。”

  名为以西亚的红袍法师立刻噤若寒蝉,干瘦的躯体如同虾一样弓了下去:“尼克曼导师,您的指示?”

  老红袍法师平静地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了——直言不讳不是一个好习惯。”

  “万分抱歉!”

  虾子弯曲的角度又多了几分。

  随后,老法师的目光如同毒蛇一样在银的面庞上削了一下:“……粗陋的幻术,甚至无法与这具身躯相配……可惜,身上还有赘肉……”

  希格呆了一下:【哎?赘肉?银么?完全没看出来啊?不管从哪种定义上看,她的身上都没有赘肉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卡尔科罗斯终于在心灵连线中答道:【那是因为你对死灵法师不熟悉,他们所说的赘肉,指的并不是脂肪。】

  随后,红袍法师的话语声如期而至:“凡人,你想要永恒不朽的容貌,在这个世界上永远留下自己的声音么?”

  银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对她自身的评头论足上,而是认真地观察了一遍面前的红袍法师,从鼻孔中发出了一声嗤笑:“一个连变巫妖都没能成功的半桶水。”

  “焰拳居然连这件事情都查到了……”原本轻描淡写的红袍法师瞬间变了脸色,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法杖,冷淡地望向了卡尔科罗斯:“其实,我很吃惊,你为什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埃米亚是和马尔斯连夜啃过至高大厅的法条的。

  虽然大部分规则都繁复而佶屈聱牙,但是有一条却颇为简洁。

  对于任何在至高大厅之中发生的挑衅,以及一系列因此而起的争斗行为,后果自负。

  用希格的话来说,就是——血别溅在我的身上。

  顷刻之间,他们和红袍法师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还不如说,卡尔科罗斯的脾气,以高阶法师的标准来说,已经是好到离奇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问道:【卡尔科罗斯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卡尔科罗斯已经决定将会议的发言权让渡给了他们一行……但是如果真的爆发了冲突,他们一队加起来人都未必强得过卡尔科罗斯的一只手。

  这一次,卡尔科罗斯的回答相当干脆:【刚才说得不是很好么?深得我心,再来,逼到红袍法师的家伙主动出手——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得到了这个首肯,一直偃旗息鼓的希格终于找到了她发挥的机会,她立马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老干尸,给你个袋子你还装起来了!能从塞尔千里迢迢跑到西海岸,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不外乎就是个在老家啃沙子,牙口不好,食槽里拱不过别人,结果只能千里迢迢过了几万公里,来到博德之门继续喝风?你装你妈呢。”

  霎时间,整个会议厅为之一静。

  希格那清脆的声音说出来了如此市井之语,这离奇的反差属实震撼了众人。而更多的人,则立刻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原本还在向着会议厅内前进的人流为之一滞。

  所有看到两个高阶法师开始对峙,其中一方还是臭名昭著的红袍法师的人,几乎都惨叫着向着来方奔去,巨大的混乱如同海潮一样在人群之中播散开来。

  这一幕不是埃米亚愿意看到的,但是即便是他,也不觉得现在是可以分神的时候。

  还不如说,现在压制住红袍法师,就能够保护住他们一行的安全。

  双方,几乎同时开始诵咒。

  而银,只是张口哼唱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但是埃米亚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施法的速度似乎快了些许。

  又或者说,魔力成形的节奏,加速了那么几个关键的呼吸。

  而这个效果,似乎远远不止影响到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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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动最快的,仿佛是红袍法师尼克曼,他立刻释放出了死灵系最著名的强大法术之一:“亚比达奇凋死——”

  但是,在他施法即将完成的那一刻,卡尔科罗斯第一次作为法师正式施法了。

  他并没有放各式各样的强大法术,而是干脆地向着尼克曼的方向轻轻一指:“解除魔法。”

  所谓解除魔法,就是法师与法师之间力量最为简单粗暴的比拼。

  一个法师对另外一个法师有绝对压制力的明证,就是解除魔法的胜利:洞穿对方魔法的繁复设置,预测对方所作出的种种应对,最终扒光法师身上所有的虚假光辉,露出敌人身上那最脆弱的肉体。

  而卡尔科罗斯的行动,正是能写入教科书一般的法术解除。

  无形的波动从他的指尖所向一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位于法术正中的红袍法师尼克曼身上的防护魔法一个个破碎消失,最后就连他本人如同泡影一样在颤动中消失不见,身上的所有魔法装备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而他周围的法师随从身上的法袍也黯淡下来。

  原本立于周围的不灭火把理论上不会畏惧狂风与骤雨,但在此刻,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魔法之风。

  在哔哔啵啵的魔力爆炸声中,会议室中的所有不灭火把,甚至大公厅附近的防护法术之中都在解除魔法掀起的魔力浪潮之中熄灭。

  “——沉默术!”

  希格,是一位吟游诗人——这个词,既可以指那种只通晓乐器,以此为生的诗人。但也有不少诗人在这样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踏入了魔法的世界。

  当初埃米亚让希格入队时,与其说是期盼一位诗人,还不如说是期盼一位更近乎盗贼的游荡者……但是真正相处之后,他才发现,希格真的是一位出色的吟游诗人。

  她的沉默术准确地炸在了红袍法师的中心,扼杀住了红袍法师随从们所有尚未出口的咒文。

  这个意外出乎了剩余所有红袍法师的预料,还不如说最意外的是他们导师的骤然消失。他们惊慌失措地对视了几眼,立刻就试图转身逃离。

  然后,就是另外一堵透明的墙壁。

  一堵由力场组成的,坚不可摧的墙壁。

  刚刚才开始转身的红袍法师这才发现他们的身后已经无路可退——于是,他们将自己的后背完美地暴露了出来。

  随后,就是来自马尔斯的重压。

  在战局一开始,马尔斯已经一跃而起。只不过,还是慢了一步。以至于他落地时,战斗已经几乎结束了。

  在跃起时就意识到胜负已定的圣武士,无比遗憾地收了剑锋,转而用剑柄和剑脊把剩下的三个随从死死地按在了力场墙上。可惜的是,他刚想放句狠话,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仅仅一个照面,刚刚还耀武扬威的红袍法师就已经溃不成军。

  埃米亚张了张嘴,向着卡尔科罗斯问道:【刚刚,您是一个法术摧毁了那个老红袍法师?】

  【当然不是。】卡尔科罗斯完全没有自我吹嘘的打算,【来到这里的只是那个红袍法师的拟像术。想真正杀死他没有那么容易。嗯,说不定他的随从也不知道这位老法师的真身在何处。】

  所谓拟像,同样是高级法师的看家本领之一。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分出一个略微脆弱一些,与本体并不连通思想,但是其余力量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

  这个强大法术最大的致命缺陷,就是会被解除魔法一击摧毁。

  埃米亚耸了耸肩——

  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有自保能力的人群还在惊呼着向外奔跑,而其他教会的牧师们意识到战斗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而场面似乎也还没有太血腥,已经停下了脚步,但还是没有向着战场的中心靠近过来。

  战场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唯一本应在惨嚎的是正被马尔斯死死地压在力场墙上的几个红袍法师。

  马尔斯大概收了手——不然的话,这几个红袍法师的脊椎应该已经断了。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被两位大公尽收眼底。

  卡尔科罗斯并没有理会瓦拉肯的反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那位大公。

  托尔林·银盾。现任的银盾家主,四大公中声望最高的一位。此刻就站在大公厅之中,旁观了事态的整个进展。

  他叹了口气,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会议厅的各个角落:“卡尔科罗斯阁下。您应该已经有几年没有攻击过别人了。”

  卡尔科罗斯答道:“或者说,我错过了出手的时机——不然的话,我现在应该站在大公厅里,而不是被不知道谁邀请的红袍法师随意挑衅。”

  斯拉尼·瑞文嘉德的身亡,对普通人来说是秘密,但对大公显然不是。

  托尔林·银盾沉默了一下,答道:“这几位红袍法师任您处置,此外,本次会议上,发言人不在场的原定议题都会被跳过,这样如何?”

  很显然,有勇气面对一个刚刚发怒过的九环法师的人寥寥无几。也就是说,四人议会将把今天的相当时间都让渡给焰拳。

  埃米亚摇了摇头:“瓦拉肯大公,我是卡尔科罗斯阁下的助手,我想询问一下,这几位红袍法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受您的邀请到来的么?”

  瓦拉肯大公,和他的子嗣们,此刻就站在大公厅中。他们本想做些什么,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胜负就已然分出了。

  这,还是他和瓦拉肯大公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个略微有些阴鸷的中年男性。他和埃米亚一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干脆地说道:“银盾大公,您是本次议会的主持人,但是请容我提醒:按照时间,四人议会应该开始了。”

  托尔林·银盾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卡尔科罗斯。

  卡尔科罗斯此刻的心态显然有了相当的变化。

  他毫不留情地向着几个红袍法师点了几点,几个人立刻在他的面前变成一个个细小的石像,然后向着埃米亚一抛。随后,一行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到了预定的座位上。

  最终,偌大的会议厅堪称空空荡荡,几乎只剩下了来自各个神殿的牧师,以及那些最不要命的家伙。

  埃米亚皱着眉头,望向了大厅的另一边。

  在剩下的人中,有一群看似商人的家伙异常地不合群。

  他们看似商贾,但是在面对刚刚的斗争中,却连一点点的恐惧都没有显露出来,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他们的领头人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他看起来温文儒雅,衣着得体,有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微黄的皮肤透着富有活力的红色。这个男性注意到埃米亚的目光,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向着埃米亚点头示意。

  托尔林·银盾叹了口气,拿起了面前的纸张,随后,他说道:“……好吧,我宣布,四人议会,谷地历1471年,艳阳之月第二次召开。本次会议的第一事项……”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纸,又长叹了一口气。

  “本城第三大教会,幸运教会宣布解散并离开博德之门,由幸运女神的牧师,爱拉丝翠小姐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