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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节

第104章飞龙岩下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2,898 字

  短暂的恍惚之后,他们一行人已经再度离开了那个隐秘的房间。在他们视野尽头的那片模糊阴影,就是飞龙岩高大的城墙。

  埃米亚回头望了一眼——入目的是利文顿区那零散破落的建筑群和挥之不去的浓厚气味。

  而入耳的,是飞龙岩上的喧闹声。

  此时飞龙岩的墙头被密集的火把照亮得如同白昼。得到了同样待遇的还有飞龙桥岩的吊桥之前。任何靠近飞龙岩的人都会被立刻照清外貌——哪怕是在这个黑暗的夜晚。

  “和汪洋塔的配置有些相似啊。”埃米亚低语了一声。

  “大概是因为新上任的元帅代理。”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此刻还隐匿在了黑暗之中,爱蒙说话时,埃米亚也只能听到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研究过焰拳的历史。虽然焰拳常年给法师留了燃焰的位置,大部分就任的法师倒也称不上失职,但说到底,他们在焰拳更多是作为顾问,并非真的成为了焰拳的指挥官——他们也满足于这有限的责任,无意更进一步。”

  爱蒙叹了口气。

  “麻烦就麻烦在,卡尔科罗斯不一样。他很认真——一个法师,认真起来当然很好。问题在于,焰拳作为一个组织,一个在博德之门扎根百年,和这座城市一起泡在腥臭海水的组织,可能无法与他的法师大脑匹配。”

  “我不明白。”埃米亚皱了皱眉,“这和我们当下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马上就有关系了。他很负责,所以一旦焰拳出现了什么大事,他一定会到场。埃尔托瑞尔人大多刚正不阿,有马尔斯在旁,会好办一些。但是想让卡尔科罗斯服软,你们就得知道他的弱点。”

  “我不是说他作为法师的弱点,那是每个法师的绝密,我也不知道。我指的是,他作为元帅代理的弱点。”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元帅代理的弱点……比如说焰拳自身?”

  “正确的废话。”爱蒙没好气地用法师之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如果有能摧毁整个焰拳的武力,还用在这里苦思冥想么?”

  “他作为法师也堪称出色——理性,博学,无畏,甚至正直。这样的人,在他孑然一身的时候简直无懈可击。”随后,爱蒙也不再卖关子:“但是他现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钱。”

  “钱?!”

  飞龙岩其实并不经常遇到兵临城下的情况。博德之门是一座港口城市,偶尔遇到威胁,也最可能来自于海上。这也是为什么,横在博德之门港口之前的汪洋塔是焰拳最重要的指挥部,连接海湾大道的飞龙岩却只能屈居第二。

  不过,今天,也许就是飞龙岩第一次迎来试炼的时候。

  在黑暗的夜晚之中,雷霆一样的马蹄声撕碎了夜晚的安宁。

  原本停留在利文顿外的埃尔托瑞尔人在此时选择离开营地,披上铠甲,骑上战马,顶着困倦全副武装地聚集到了飞龙岩之前。

  即便飞龙岩的吊桥早在刚刚入夜时就已经高高拉起,他们却依旧聚集在飞龙桥上,完全没有退去的意思。

  在埃尔托瑞尔人的马队之前,使者队的领袖,雷克斯正披着铠甲,背对着高大的飞龙岩。哪怕其上已经人影幢幢。

  他抬高了声音,仿佛生怕博德人听不到他的声音:“诸位,我们在这几天的生活是相当困苦的——”

  “我们住在自己临时搭建的营地里,煮着冲萨河的污浊河水,喝着泡发的干粮稀粥。明明和一座大城市近在咫尺,却因为此地市民的不友好,只能日日夜夜望着自己同胞尸体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贵的地狱骑士们曝尸荒野,等待阳光剥掉他们身上的冰壳,祈祷秃鹫和鬣狗不会在我们入睡的时候啃食他们的尸体——我们在博德之门的每一天都无比漫长,我们都希望这毫无尽头的日子早点结束。”

  而在雷克斯的面前,是静静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埃尔托瑞尔人组成的马队。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好了队形,立在他的面前。在雷克斯演讲之时,除了偶尔响起的马匹响鼻声之外,便只有名为纪律的沉默。

  雷克斯的坐骑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不安地在地上兜着圈子,而雷克斯坐在马鞍上艰难地安抚着它:“但是,在这个黑暗的夜晚,我却把大家聚集到了飞龙岩前,并有一好一怀的两个消息想要传达——好消息是,我们的这个生活即将结束了。坏消息是,我们的生活要变得更糟糕了。”

  雷克斯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诸位,我得到了消息。”

  “我们的朋友,米歇尔·克雷格阁下死了。他的尸体出现在了博德之门。而这件事被勒令保密,即便克兰沃教会,那些专职丧葬的教士们都没有得到通知。”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即便在埃尔托瑞尔的马队中都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惊呼。而甚至飞龙岩上的守军都议论纷纷。

  “请大家想想,一路上,米歇尔没照顾过在场的哪一个人?塔纳,你那大肚肠在吃完自己的双倍配给还嫌不够的时候,是米歇尔把自己的那份分了一半给你。诺里尔,你在筹备地狱骑士考试的时候,米歇尔专门抽出时间帮你训练了三天——”

  “类似的事情我可以站在说理说到日轮升起!他帮人从不求回报,也许你们都像我一样,打算在哪一天他遇到困难时同样出手相助。但是我却没办法把他的事迹说到日轮再度落下的时候了。因为米歇尔,那个被称为伴日的伴日,埃尔托瑞尔的第三轮太阳的笨蛋死了!”“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们甚至见不到他的尸体!还没能解决地狱骑士身上的谜团,就又有一位亲友倒在我们不曾知晓的角落里了!”

  说到这里,雷克斯拨转马头,向着飞龙岩上喊道:“焰拳的诸位,我说的可清楚了?我们是否能够穿过飞龙岩,前往博德之门,迎回我们朋友的尸体?”

  城门上的焰拳士兵们闻言,不禁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大胆的焰拳士兵也只能对外喊道:“这位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情绪,但是飞龙岩的规则十分清晰——在夜间不允许放下吊桥。我们没有得到命令,就不能下桥开门。”

  雷克斯对焰拳守军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喊道:“寻找凶手,最为重要的永远是刚刚死亡的那一段时间。尸体身上留下的线索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你们大可以用种种规章来拖延时间,甚至可以要求我们离开博德之门,这都是你们身为博德之门武力的权利范围。”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们要想清楚——”

  “博德之门的内城死了人,我们上哪里知道!我们都是在飞龙岩驻扎的!”

  “那么,你们想要申明你们和此事无关,这也可以理解。我们也可以离开。”

  “但是,之后,我们也会回来。只不过在一来一回之中,我们的怒火并不会在心中渐渐熄灭!这烈火只会变成炽热的余烬,只会在沉默中蓄势待发,当我们再度归来时,我们会沿着冲萨河顺流而下,从北岸登门拜访,不必再经过这条飞龙桥。届时,被堵在飞龙岩中无计可施的就是诸位了!”

  这两难境地显然是让城墙上的焰拳士兵束手无策,即便其上的话语声越发嘈杂,事情却也没有一丝进展。

  一方越来越吵闹,而另一方却渐渐沉寂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沉静的声音从城墙上响起:“聒噪,给我让开道路。”

  随后,城墙上响起了解脱一般的欢呼声。

  随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年法师的面容从城墙上出现。

  他的头上漂浮着几个不断旋转的彩色符文石,面容在微薄的光芒中若隐若现:“我是焰拳的燃焰,艾利欧斯·德·卡尔科罗斯。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谈。”

  这一位的出现显然也大大地出乎了雷克斯的意料,他犹疑了一下,在马上欠身行礼:“……元帅代理大人,没想到您会深夜……”

  他还没说完,就被老法师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你很意外?为什么?如果你认为我不会出现,为什么要在深夜之中挑衅飞龙岩?还是说,你的目的就是挑衅本身?”

  “这是我要问的。你明知道飞龙岩上可能不会立刻有燃焰抵达,而没有燃焰下令,焰拳的铁手和精卫们不可能违令开门,你却还是在这里摇唇鼓舌……”

  卡尔科罗斯手中的法杖在石墙上重重地顿了一下:“——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