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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节

第91章希望之邸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720 字

  两个小孩子终于落地,得以自由。戈塔什一言不发,掉头快步离开,仿佛有东西在追着他一样。而卡菈克在愤愤不平地对着汪洋塔的影子吐了口口水之后,也掉头离开。

  此刻他们一行人已经顺利地进入了汪洋塔,偌大的城堡此刻也颇为寂静——现在已经过了换班和晚饭的时间。大部分人都留守在城墙上,而不是在内部巡逻。

  忙碌了一天的那些多数已经回宿舍休息了。当然,还有少数例外——比如说在整个博德之门上蹿下跳了整整一天,结果在干最后一项工作时还撞上了命案的两人小队。

  施瓦茨进城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汪洋塔,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军事堡垒。当埃米亚走过厚得离谱的城门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谓的城墙其实一座完善的防御群。环绕这座孤岛一圈的城墙也许整整占了整座堡垒面积的四分之一。

  恐怕,这座堡垒的很多职能,本身就是隐藏在城墙之内的。

  “咳哼,诸位,麻烦不要乱看。我理解你们的好奇心,但是汪洋塔允许外人进入,和允许内部情报外泄是两码事。”施瓦茨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姿态,“诸位是和我来报案的,请这边走——很遗憾,别的区域不允许进入。”

  埃米亚耸了耸肩:“如果焰拳的总部连这种警惕性都没有,我就要连夜逃出博德之门了。”

  马尔斯关注的方向倒是完全在建筑本身之上:“这座堡垒,该怎么说呢……完美得不同寻常?就连墙壁上都没有一点点瑕疵……这也太离奇了,难道是新建的么?”

  “这还用说,那当然是——”施瓦茨随口一提,说到一半,瓦格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施瓦茨立刻悚然一惊,猛地摇起了头,“我们焰拳,对自己总部上心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看来是有自己的秘密。

  他们一行人在汪洋塔城墙中的区域内行走着,就在此时,前方一个通向地下的暗门缓缓打开,一个打扮和古登堡有七八成相似,只不过身上的装饰要少上许多的男牧师气喘吁吁地走上了城墙。

  一个焰拳士兵则跟在他的身后。

  在终于登上地面之后,这个贡德的牧师长长出了一口气:“啊,这当地鼠的生活终于结束了。我今年都不想再闻到土腥味了。”

  焰拳士兵则是恭谨地向他们低头致谢:“贡德之民阁下,今天真是辛苦了。”

  “神殿的工作,不敢说苦。”牧师摇了摇头,“瑞文嘉德,要是没有你的话,我恐怕今天要在汪洋塔迷路十几次——贡德的牧师在贡德之民的作品里迷路,说出去我能被人笑一年。”

  “您说笑了。请快点出发吧,汪洋塔马上就要关闭了。”

  在短暂的寒暄之后,牧师就加快了脚步,带着叮叮当当的工具碰撞声从他们一行人身侧,点头示意后便擦身而过。

  而施瓦茨的眼睛随后就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刚刚爬上来的焰拳士兵:“瑞文嘉德精卫?!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瓦格纳立刻上前几步,抢过了话头:“——老团长刚刚退休,我以为您会请假陪同他几天。”

  这位叫瑞文嘉德的焰拳精卫显然已经不止一次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他的黝黑的脸上没有浮现出特别明显的表情,而是异常熟练地答道:“我只是觉得,在这种时候,焰拳反而更需要我。而且,现在汪洋塔也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施瓦茨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么讲,可是……”

  他摇了摇头,回头望了埃米亚一行,改口道:“好吧,乌尔德,现在是哪位燃焰在汪洋塔值班?我有一堆事情汇报。”

  乌尔德·瑞文嘉德答道:“哪有换班。副团长今天一直都呆在这里,现在还没离开。”

  “——那不是整整两天了?!法师在折腾别人的时候都这么有动力?!以前根本见不到他人影啊!”

  “嘘嘘嘘。”乌尔德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凑近了几步,低声问道:“施瓦茨,我想问一下。我家里人说,我的儿子说是去一个孤儿院当义工,但是从此杳无踪迹。黄昏前还没找到他。你今天有听说过相关的消息么?”

  “他离家出走了?不应该啊。”施瓦茨吃惊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我听说他虽然很能闹腾,但还算是懂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猛地住了嘴。

  施瓦茨在焰拳士兵中显然并不是特别擅长人情世故,胸有沟壑的那一种。只不过此前在城门前和霍普对峙时倒是称得上颇有气势。如果要说的话,恐怕是更接近莽汉一类。

  埃米亚的位置不远不近,其实在这个距离,已经几乎听不清楚那两人在交谈什么了。

  就连施瓦茨这样的人都知道不能向外传的事情,想必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而且,和乌尔德·瑞文嘉德有关。

  瑞文嘉德。

  马尔斯的感官要比埃米亚明敏不少。前方三个焰拳的低声交谈其实普遍由他半加猜测地转述。

  他戴着头盔,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得以比较方便地和埃米亚在暗中交流:【乌尔德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到四十岁。而很巧,刚刚离休的焰拳团长也姓瑞文嘉德。今年应该年纪应该已经不小了。】

  年龄差不多对得上——乌尔德很可能是老团长的子辈。

  埃米亚说道:【那么,老团长可能出了一些问题……而且问题可能很严重。而且乌尔德的儿子……我们在贡德的奇迹大厅,好像遇到了一个行踪有些神秘的小孩子。你觉得他和乌尔德有关系的概率有多大?】

  马尔斯沉默了一下,答道:“我有八成把握。问题是怎么说为好。”

  埃米亚思忖了一下,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脸,摆出了一个有些愤懑的表情,走上前去,咳嗽了一声:“几位,我知道这很不礼貌。但是我今天已经在贡德大厅排过一次队了,更可气的是,最后发现占据了大匠几个小时时间的居然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如果在汪洋塔还是需要排队的话,我掉头就走。”

  闻言,乌尔德·瑞文嘉德面容一肃,原本脸上微微的忧郁立刻消失不见:“抱歉,几位。是我打扰了。汪洋塔内此刻已经没有其他访客,几位就是最后的客……”

  说着说着,他愣了一下,语速猛地变快了几分:“对不起,我想问下,那个小孩的外貌长什么样子?”

  “这可就有些为难人了。”埃米亚摇了摇头,“皮肤黝黑,不是太阳晒黑的那种。我只有这一个印象了。”

  “——原来如此!”乌尔德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么,我就不耽误各位时间了,我不得不立刻回家一趟。几位,这一桩恩情我铭记在心。诸位要找的燃焰卡尔科罗斯,此刻就身处于在下身后的城楼之中。”

  说完这一句,他几乎立刻就加快了脚步,向着城门的方向离开了。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个叫威尔的小孩,和乌尔德先生的关系是?”

  “父子,还能是什么。”这件事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施瓦茨干脆地说道:“倒是我,现在是快上断头台了。”

  “请放心,我会如实说明当时情景的。不管怎么看那件命案都和您无关。”

  瓦格纳脸色古怪:“不止那一件……我们两人去奇迹大厅都是身负任务的。结果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还有机会开口?只不过现在贡德教会本来已经忙不过来了,明天再去一次也完全来得及。”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自己搭档兼上司的肩膀:“所以最多就是绞刑架。全尸还是有的。”

  所谓城楼,自然是高耸于地面的。他们顺着旋梯越走越高,很快,埃米亚就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这座城楼,从外面看似乎没有那么高吧?

  银也停下了脚步,踮了踮脚:“——上面的魔网密度,好像有点高啊。”

  踏入一个身份不明,意图不明的法师的领地啊。

  戈塔什拉着卡菈克踏上了返程,但是却没有径直回到巢穴,而是拉着她在博德之门的大城小巷中钻来钻去,直到他们来到了一所破旧的小屋之前时,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戈塔什,我们已经多绕了一倍的路了。”卡菈克提醒道。

  “我知道。”戈塔什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有看见尾巴么?”

  “没有。”卡菈克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他们不会真觉得我们做了什么吧。”

  “那得看他们怎么想了。”戈塔什答道,“我们说了可不算。”

  但是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应该的确没有人跟踪他们——今天的关算是过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在阴影里摩挲到了小屋的门锁,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钥匙,在咔哒声中带着卡菈克走进了小屋。

  屋内空空荡荡,但却暗藏玄机。

  角落里的一条地道,就是通向希望之邸的暗道。

  这一路就顺利得多了。虽然这条通道中没有什么光明,但是他们两人从这条路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过了会因为头顶的脚步声和话语声而吓得瑟瑟发抖的年龄。

  很快,他们就走出了暗道,来到了一间密室之中。

  希望之邸的确是一家孤儿院。它的环境要比那种仰赖救济的孤儿院好上不少——虽然其中的装饰称不上什么华贵。但是物资却称得上充足,至少卡菈克和戈塔什顿顿吃得上饭,身上的衣物只是有些补丁,还称不上四处漏风。

  在他们表现极佳的时候,莉娅嬷嬷甚至会给他们做肉汤——这样较好的生活环境,让这里的孩子们关系还算不错。不少人即便成年成才,也依旧和希望之邸保持着联系,提供帮助。

  这又是一种良性循环。

  卡菈克刚刚从一扇衣柜中走了出来,就大大咧咧地呼喊道:“莉娅嬷嬷,我们回来了,饭送到霍普哥哥手里了!”

  莉娅嬷嬷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她听到呼喊声,笑眯眯地推开了他们所在的房间的大门。

  孤儿院还没奢侈到能给几个孤儿就配上卧室,因而这里只是一间大通铺。而衣柜也是众孩子公用的。

  莉亚嬷嬷笑眯眯地摸了摸卡菈克的头上的角:“辛苦啦辛苦啦,这么晚才回来,该不会被焰拳的家伙们为难了吧?”

  “呜……”一说这个,卡菈克就发出了一声悲鸣,“有的焰拳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帮忙。但是有临走的时候,突然来了几个凶巴巴的,差点就把我们扣下了。”

  “没关系没关系,成功回来了就好。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吧。”

  “我要洗滚烫的那种!”

  “好好好,都依你!给你把水烧到能把我烫哭,这样可以了吧!”

  在一顿寒暄之后,卡菈克有些羞赧地望了望戈塔什:“那个,戈塔什?”

  戈塔什一路上都在不断的思考,此时才终于如梦初醒,笑骂着拍了拍她的头:“你在想什么?你自己去就好了!”

  “哦。”卡菈克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而就在孤儿院的隔壁,则是与那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身着华贵的人类女性正慵懒地坐在松软的沙发上,侧耳倾听着一墙之隔的声音,对着她面前的男性说道:“真没想到,你的孤儿院里居然有这么纯洁的小女孩。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啊。”

  在她的对面,则是衣着风格如出一辙的短发男性。他的脸上同样带着轻松的笑意,答道:“——人都有其价值。有的孩子适合战斗,有的适合决策,有的适合参谋。”

  女性的身体微微前倾,支起下巴,向着对面的男性眨了眨眼睛:“拉斐尔,那个小女孩,我倒是觉得她也许很适合战斗——但是目前她好像完全没有被向这个方向培养。”

  名为拉斐尔的男性答道:“不要在这种时候说傻话。她是一块完美的原石,即便只是在月光下都能隐隐流露出色彩。毕竟,只有活在希望里的人,绝望时流下的泪水才最甘甜。这样的孩子,你不想要么?”

  “想要她的不是我。”女性摇了摇头,“是扎瑞尔大人对她有些兴趣。不过,我们希望是让她的那个男伴来送。这能办到么?看起来他们关系很亲密哦。”

  “那说明你还不够识人。”拉斐尔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轻轻啜饮了一口鲜血一般的酒液,“对有的人来说,朋友只是随时可以出卖的商品。对有的人来说,朋友是最昂贵的无价之宝。”

  “那小戈塔什呢?”

  拉斐尔意味深长地答道:“小戈塔什,则是最精明的商人——他可以卖,但是要加钱。”

  “哈!哈!哈!”女性开怀地大笑了几声,“他这样的人,真是天生就应该在我们这边。”

  “谁说不是呢。”拉斐尔收敛了笑容,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米佐拉,我听说乌瑞尔的军团和扎甘的军团的合作被公开嘉奖,作为正面战例到处宣扬,甚至连我这种在物质位面的都收到了……为什么?从战报上看,扎甘分明是在乌瑞尔大战时袖手旁观了吧。”

  “啊,拉斐尔,不要说这种蠢话。”名为米佐拉的女性笑得前仰后合,“这能成为正面战例,原因很简单——即便上司没有在场,扎甘也仅仅是没有加入战场,并没有出现在乌瑞尔军团的背后。当然,在我看来,主要原因是乌瑞尔打得足够漂亮,军团没有受到明显损失。”

  不过,拉斐尔没有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米佐拉的脸。

  米佐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好了,不要用那个眼神看我。我不会偷偷把你的孩子们拐走的。我啊,来的路上已经发现了有趣的新玩具了。”

  拉斐尔冷淡地说道:“最好是这样。这里是博德之门,埃尔托瑞尔人还是不适合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