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至高奇迹之殿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当然就是洗白自己的身份。

　　博德之门是一座以开放闻名的城市。也正如马尔斯曾经嘲笑的，所谓开放与自由和藏污纳垢同义。

　　焰拳尝试追踪任何可能的入城者——这是非常不同寻常的。

　　也许是因为埃米亚此前的发言起到了一点效果。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当他们一行人被阿德里安夫人带离密室的时候，封锁已经解除了。

　　“那枚戒指不是能随便拿出来的东西。只给至高奇迹之殿的牧师看，你们现在就只是博德之门的普通拜访者——明白了么？”

　　但也因为封锁刚刚解除，消息甚至还没有完全传开，街道上一度显得有些空荡荡——这就给了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从表面上来看他们是在完全合法的时间点里到来的。

　　埃米亚望了一眼天空：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了。

　　“现在至高奇迹之殿还开放么？”他问道，“至高奇迹之殿也是工匠之神的神殿吧，牧师会工作到很晚么？”

　　“贡德的牧师可是很有炫耀之心的。你们现在在下城区，所以看得还不够真切。有人深夜到访，他们只会欣喜若狂。”

　　博德之门是被两层城墙所包围的。而在最内部的，自然就是政府、贵族兼大商人们所在的上城区。

　　阿德里安夫人指了指上城区与下城区之间高耸的城门：“你们一行人的打扮还算合理，不会被焰拳拦在外面。总之，你们面前的就是上城区的贡德之门。进门直走就能看到至高奇迹之殿了。至高奇迹之殿是上城区此刻最金碧辉煌的那个地方。你们不会错过的。”

　　说到这里，她由衷地叹了口气，“如果换一个时间，我会说，至高奇迹之殿附属的奇迹之厅是博德之门最值得参观的地方。但是现在，对你们来说，那里只是贡德的神殿。不要节外生枝。”

　　“好了，我现在要离开了。你们也不要尝试再找我，这几天我也没有空闲。”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埃米亚观察了一下周围，低声问道：“博德之门发生了什么，真的不缺人手么？”

　　“——问题就在于非常缺，以你们的实力，足以作为中坚了。”阿德里安夫人顿了一下，答道，“如果博德之门和你们这一行人有任何联系，我可能都不反对你们插手。”

　　“但可惜，我和阿波戴尔是对博德之门单方面有恩，却遭这座城市放逐。我会留下是因为我能自保的同时同情无辜的博德之门市民。而你们留，也许能帮上忙，但是可能会死，。”

　　阿德里安夫人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博德之门这样的城市你们都要出力相助，你们之后是打算走一路帮一路么？现在连恶名昭彰的卡林珊都已经得到解放，变成伊尔马特的信仰中心了！你们是比普通人多了几条命？忙完就快走！”

　　言语刚落，阿德里安夫人的背影就从他们面前消失了。

　　“无关的人就不要帮么。”埃米亚抿住了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不太认同这句话的。

　　“我倒是觉得，生活在同一片瀚宇之中的人，就没有什么人是彼此无关的。”银则如此评价。

　　这句话倒是让埃米亚惊到了：“我本以为，你会觉得什么人都和你无关！”

　　“怎么可能！”银立刻抗议道，“在智慧的调制下诞生的奇迹才叫魔法。死寂的世界是没有魔法的！那生命的重要性当然就不在魔法之下了。”

　　这奇妙的诠释方式倒是很有牧师对神明教义大肆发散的风格。

　　但不管怎么说，先去至高奇迹之殿是必然的。

　　正如阿德里安夫人所说，他们去上城区的路颇为顺利。把守城门的焰拳士兵看到埃米亚的法师装束就立刻放行了。

　　而且，至高奇迹之殿也的确足够显眼。

　　严格来说，至高奇迹之殿位于上城区的正中心。只要他们进了贡德之门后直走，依旧在散发光芒的至高奇迹之殿就是整个上城区最耀眼的光源。

　　“……”埃米亚张了张嘴，指着至高奇迹之殿的方向，问道，“——那个神殿一直是这样的？”

　　马尔斯答道：“并非如此。只不过贡德教会很鼓励信徒，牧师甚至外人进行发明创造。如果又有什么足以让贡德教会都为之惊叹的发明被送到了教会，他们往往会举行各种大型的庆典。”

　　说到这里，圣武士耸了耸肩：“——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贡德教会遇到了什么喜事。譬如说，有什么人向他们花大价钱订购了海量的商品，然后每个牧师借此都分到了一大笔赏金。那他们也会兴高采烈地举行庆典。”

　　“前半段还高高飘在云端，后半段就突然满是烟火气了。”

　　面对埃米亚的评价，圣武士的答案是：“没办法，牧师们也是要在博德之门生活的。”

　　“——什么意思，在博德之门生活很困难么？”银则对这种方面的知识完全是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道。

　　贡德之门距离至高奇迹之殿的距离也许还不到一公里。就在闲聊之时，他们一行人已经看到了至高奇迹之殿那标志性的大理石立柱。而巧合的是，就在此时，一队摘下了头盔，有些垂头丧气的焰拳士兵也正在迎面走来。

　　马尔斯虽然在交往时发言堪称刻薄，但是在讨论知识本身时却相当认真：“一般教会的牧师的主要支出是个人生活花费，有时会拿来接济教友。而贡德教会的牧师本身生活在内城，日常花费就颇为不菲。偏偏教会鼓励各种技术创造。牧师们为了证明自己的才能，作品多数炫目，富有想象力，但是却未必有特别立竿见影的用途，结果往往卖不出去。”

　　马尔斯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吐字颇为清晰。路过的焰拳士兵显然是将他的话听入了耳中。其中一个士兵忍不住低声骂道：“……除非遇到了冤大头。”

　　这突如其来的评论让埃米亚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抱歉，您刚才说了什么吗？”

　　焰拳士兵的伙伴猛地拉了他一把，随后打着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刚刚在奇迹大厅没管住手，现在正在后悔呢。别放在心上。”

　　奇迹大厅，就是贡德牧师们展示和尝试推销自己发明的场所。

　　话是这么说，刚刚忍不住失言的焰拳士兵显然也非常后悔，此刻已经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两个人快步向着贡德门的方向走去。

　　马尔斯沉默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一眼：“我觉得，就算后悔，也不会刚刚离开奇迹大厅几步就开始后悔。”

　　至高奇迹之殿是一座不折不扣的艺术品。它的正面乍一看颇有地球的帕特农神庙的风格——数排整齐而无瑕的大理石柱立在平地之上，拱起了神殿湛蓝色的那略带弧度的三角形穹顶。石柱之后，就是至高奇迹之殿那一尘不染的洁白墙壁。

　　只不过，至高奇迹之殿似乎并没有什么神秘而令人望而生畏的气质。恰恰相反，此刻大殿内正堪称喧闹——

　　大量的牧师站在至高奇迹之殿正中的水潭之前，高举圣徽，朗声齐颂经文。

　　马尔斯在仔细辩听了一会之后，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典礼术？他们在造圣水？但是需要大半个神殿的牧师都一起加班么？这是准备去深渊还是去地狱？就算要征服下层位面，也不会是工匠之神教会牵头啊？”

　　同样地，教堂内部似乎还在传来熟悉的砂轮摩擦金属时发出的那震耳欲聋的刮擦声。

　　就在他们站在神殿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两辆马车从神殿之侧走了出来，路过了他们的身边。

　　它们满带着草药，油脂与熏香的浓郁芬芳，沉重的车轮在神殿的岩石路面上发出了响亮的摩擦声。

　　而这些东西，都是牧师们最常用的施法材料。

　　银沉默地望着这人来人往的神殿，发出了一个疑问：“世界要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