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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节

第79章收割的季节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3,849 字

  友善之臂的侏儒老板睁大了眼睛,指着埃米亚手里的木壶,目瞪口呆地问道。

  埃米亚十分严肃地说道:“利齿森林旁边的樵夫聚居地送的纪念品。”

  侏儒老板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个木壶。可是这木壶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当然,这个壶是用来装樵夫们最为宝贵之物的。”

  “啊?樵夫能有什么贵重物品?”

  “有的。他们养了蜜蜂,蜂蜜就是他们的最为珍视之物。”

  “……?”尼金斯·镜影吃惊地站直了身子,伸出手在壶口扇了扇,“确实有甜香味。但是,这壶怎么是空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闻言,埃米亚的脸上满是震惊,“如果他们舍得把蜂蜜送给我,那蜂蜜就不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了!”

  “——少跟我东拉西扯!”

  侏儒老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是问你,你这次森林之旅有没有什么能说的。结果你就拿这个东西敷衍我?!”

  埃米亚脸上变回了严肃:“那就是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他们并没有身处于竖琴手专属的密室,而是大大方方地在友善之臂的旅店一层。

  这个举动说明一个含义:有些话,本身就是危险的。这一次,他们只会谈可以被人听的话。

  友善之臂的武力称不上非常强。这样的地点,竖琴手只会听取过路人的闲言碎语,不会把这里作为重要信息的集散节点。

  不过老侏儒脸上满是不满:“谁问你个人隐私了!我问的是那些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事!”

  “什么喜闻乐见!”

  “少跟我装傻!”老侏儒一只脚踩到了桌子上,半个人都扑到了埃米亚面前,“你当我不知道么?和德鲁伊搭上关系已经很难了,而你!瞧瞧那个女德鲁伊离开之前的眼神!那个一步三回头!你还能瞒得过我?!幸好珂赛特今天恰好不在!”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那……应该算是,交情很深的朋友。”

  “是交情很深,还是交得很深?”老侏儒面带促狭地摆出了一个下三路的手势。

  “很遗憾,是交情很深。”埃米亚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小子这一板一眼是真够无聊的,跟谁学的?!”

  埃米亚思考了一下,答道,“大概是我老师吧。”

  几年学下来,不知不觉中和他的老师越来越接近了。他甚至一度以为,异世界人都是这个行事风格。

  虽然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他的这个刻板印象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撕碎了。

  “不说了,越说越来气。”老侏儒没好气地把腰间一个沉重的袋子拍到了桌上,“来,这是替我出气的钱。三百金币。说丰厚是不算丰厚,但是也算不上少吧。”

  一个普通的布袋子,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的。

  只不过,就在埃米亚伸手握住袋口的时候,老侏儒伸出了手,把他的手心在袋顶轻轻一压。

  从沉甸甸的分量来看,里面的确是金币。只不过,在金币堆的顶端,有一个体积不大的凸起物体。

  ……好像是一枚胸针。

  老侏儒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这次出发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您想得有些太远了。”埃米亚叹了口气,“我现在还在为接下来的旅程忧心忡忡呢。”

  老侏儒耸了耸肩:“你现在就要出发?”

  埃米亚答道:“是的,我只是来告别的。”

  “在博德之门要小心啊。”尼金斯·镜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悠然地叹了口气,“那里虽然是城市,里面的猛兽也可能比森林里还多。”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是先去找些朋友,让他们照顾一下比较好。”

  埃米亚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孑然一身,在博德之门更是不可能有朋友。

  ——除了竖琴手。

  埃米亚郑重地站起身来,答道:“感谢您的建议。再见。”

  “再见。”

  现在离入夜还早。友善之臂的旅店里的客人不多。

  就在旅店一楼门口,坐着一个枯瘦的老人。他穿着看似朴素的黑色长袍,已经老得连头发和牙齿都没有了,只是呆呆望着窗外。

  就在埃米亚路过他的面前的时候,老人浑浊的目光似乎清澈了一些,含含糊糊地低语了起来。

  声音沙哑到可怖。

  “啊,又到了收割的时候了。这一次的势头格外喜人。”

  埃米亚的脚步停了一下,刚好挡住了老人的视线。埃米亚好奇地望了一眼窗外。

  在这里,只能看到友善之臂高耸的墙壁。

  他忍不住答道:“老人家,现在才是夏末,还没到入秋的时候。”

  老人虽然看起来因为上了年龄,神智有些不清,却好像听懂了埃米亚的话一样,认真地答道:“是的,是的……还太早了。还要再成长……还要再成长。”

  尼特金·镜影喊道:“埃米亚,不用管他。他早就上了年纪,动不动就说胡话!要是这么聊下去,你今天就不用走啦!”

  仿佛在印证镜影的话语一样,老人再也没说出任何清晰的话语,只不过那种低哑的气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银来说,一座城堡显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所以她和马尔斯都是一开始就直接离开了友善之臂,在城门外等待。

  她对骑马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显然魅影驹是例外——她此刻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魅影驹的背上猛吸,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每次看到她的这副表情,埃米亚多少有些愧疚——在银的衬托下,他对奥术的兴致缺缺更像是一项大罪了。

  马尔斯在远方,耐心地等到埃米亚和城墙上的前同事挥别之后,才终于驱马向前:“告别结束了?”

  埃米亚回过头来,答道:“结束了。这次一走,下次再回来也许就要间隔很久了。”

  “啊,我能理解,我离开埃尔托瑞尔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圣武士叹了口气,“……甚至远比离开烛堡时人多。”

  不过圣武士显然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只是立刻拨马转身:“走吧,如果我们赶路急一些,也许能在入夜之前就抵达利文顿了。”

  “……利文顿是哪里?”

  “啊,看来你不是剑湾人。”圣武士答道,“博德之门虽然理论上是一座城市。但是在奥术之灾,博德之门在短短几个月内被迫收纳了原本人口数倍的难民,整座城市几近停转。”

  “在多方拉扯之后,博德之门外的所有空间都被利用了起来。原本只有上下城区的博德之门建立起了外城区,而外城区则沿着原本的道路一直向外延伸,甚至越过了冲萨河上的飞龙桥——这片地区,说是隶属于博德之门外城区,但也的确太过靠外了。所以也被称作利文顿。”

  埃米亚的面部僵了一下:“……阿波戴尔先生说,他的朋友住在下城区。”

  马尔斯耸了耸肩:“以前下城区的大部分人都被当作是升不上去的平民。但凡事就靠对比——现在,我们恐怕要骑马越过整个外城了。”

  埃米亚想了想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在大道上纵马疾驰的场景,不由得浑身都被激出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实在不习惯被无数人围观的感觉。

  但要是因为这个,就下马步行走几十公里……感觉是另一种方向的愚蠢。

  他叹了口气,对着银呼喊了一声:“银小姐!我们要出发了!”

  这次行动虽然也是赶路,但是也没有必要像前往利齿森林那次一样分秒必争。因而也只是让两匹魅影驹和圣武士战马快步前进而已。这种步调也恰好允许他们在马背上做些私人的事情,不至于被逼到全神贯注地维持在骑乘之上。

  不知不觉之间,飞龙桥的高耸身姿已经遥遥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友善之臂距离利文顿的距离非常近,甚至一天比一天近。利文顿作为博德之门实际上的卫星城,几乎每天都在生长。

  这也是友善之臂不如百年前繁荣的一个重要原因——当你距离城区只有十几公里时,大概率不会再刻意找一家旅店住上几天几夜。

  一路安全无事,埃米亚的神经微微松了一下,想起来了那个似乎暗藏玄机的布包。

  他在马背上踩着马鞍,稳住了身体,解开了那个布包。

  从分量来看的话,大约真的是三百枚金币,但是让他震惊的是,在金币堆的最上方,他摸到的异样之物,是一个精致的胸针。

  胸针似乎是用银和青金石打造的。由贵金属构筑的弦月将一个竖琴包围其中。而青金石则是别针。

  这是一块竖琴手胸针。

  竖琴手这种秘密结社一样的组织,其中成员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除了依靠彼此的亲密关系之外,能依靠唯一的物证,就是这种特殊胸针了。

  阿波戴尔在离开森林之前,曾经和埃米亚讲过一些竖琴手的近乎公开秘密的基本准则:其中一条,就是竖琴手胸针是个人身份的证明。如果在并非十万火急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胸针转交他人,是一种性质极为恶劣的行为。

  很显然,老侏儒不会把自己的胸针就这么交给他。

  所以,这块胸针是谁的?

  埃米亚惊愕地举起了胸针,感受着里面的流淌的魔网,不禁战栗了一下。

  马尔斯一眼就看到了埃米亚手中的物品,让身下的战马靠近了一下:“很显然,这是你的胸针。”

  “——我为什么会有胸针?!我没说过要加入竖琴手啊!”

  “你像竖琴手一样做事,到了一个地点先去寻求竖琴手的支援,想来也不介意帮助遇到困难的竖琴手,至于帮助无辜和弱者?你这几天已经做得足够多了。”马尔斯耸了耸肩,“本来竖琴手就是很松散的组织。只不过这位店老板原来有资质吸纳竖琴手?这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这多少有些强买强卖吧!”

  马尔斯面色不变,答道:“那也很简单——你把这个竖琴手胸针扔掉,又或者丢到仓库的底部,当它不存在。那除了友善之臂老板之外,没有人知道你是竖琴手——当然,这样的话,你想取信其他竖琴手,就不得不从头开始了。”

  “博德之门的那位高阶竖琴手倒是无所谓,毕竟是我老师引荐我们去拜访的。其他地方就没有这种好事了——单单确认他们的存在都要绞尽脑汁。”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那我觉得还是留着它比较好。”

  闻言,马尔斯的脸上露出了不出所料,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那么,恭喜你。你现在是一位正式的竖琴手了。”

  总的来说,埃米亚是被阳谋给套路了。

  埃米亚一脸纠结地把胸针放回行李之中,就在此时,马尔斯警觉地望着前方,突然开口道:“停!前面有人拦路!”

  他们此刻距离利文顿已经不远了。不过就在此时,三大群全副武装的战士聚成两团,将通往前方的道路堵得满满当当。

  一组人身上的徽章,是一个被火焰包围着的拳头。而站在他们对面的两群人,一群身穿皮甲,缀以猩红的圆月,剩下的那一群,徽章上描绘的则是被一上一下两轮太阳照耀的城市。

  博德之门的焰拳佣兵团,赤月团——以及埃尔托瑞尔人。

  他们三群人此刻还没打起来,只是彼此遥遥对峙——但是这种沉默,也是最危险的。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果然,就没有一帆风水的旅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