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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节

第76章尾声(一) 银的第一天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636 字

  “嘶…………!”

  锻炼时最痛苦的时候是第二天苏醒的时候。而一场战斗,最折磨的,也可能是在恢复的时候。

  尤其是当你在前一场战斗中不幸身受重伤地时候。

  好消息是,在费伦,如果你付得起医疗费的话,不需要像在地球一样伤筋动骨一百天。

  坏消息是,在费伦,神术只管治疗,不管受术者的心理健康——牧师和德鲁伊们从来不用麻醉剂。

  所以,如果你受的伤真的很重,那你最好咬紧牙关……最痛苦的时候还没到呢。

  而埃米亚,正在作为红龙龙息的幸存者,接受完全的治疗。

  即便他刚刚在大战中身受重伤之后,他也没有慢慢恢复的时间。他们不得不立刻赶往空洞之角,万幸的是,他们的动作足够快。

  赤月团的狼人显然是合格的雇佣兵——拿多少钱,干多少事。没拿到定金,那就随时跑路。

  狼人和熊人,虽然同样都是兽化人,但是彼此恰恰是立场的完全对立面,刚刚好是善良兽化人和邪恶兽化人最为著名的两个代表。

  然而,这两个种族,彼此其实不算宿敌。理由很简单。

  他们两个种族,都不怕非银的非魔法武器。然后,他们的利齿和爪子,是没有魔法的。

  所以,他们……互相几乎不破防。

  即便要打,最后恐怕也会变成尝试互相绞杀的地面战。而在这种几乎完全比拼力气和体重的大赛中,狼人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所以赤月团在意识到所谓的平民实际上是一群兽化人之后,放了几句狠话,立刻掉头就跑。

  而其他的大地精骑兵自然没能及时收到这个消息,其结局……就不必多说了。

  在马尔斯成功地拖住了袭击者中所有的施法者之后,他们这个两人小队成功完成了一项值得自夸的成就。

  除了他们两个人和芬维受了些伤之外,其他人毫发无损。

  不过他们两个人的确伤得够重就是了。

  “如果受不了的话就说,我会停一下。”芬维停下了正在涂抹药膏的手,面带少许不忍,仿佛疼得是她自己。

  埃米亚偏着头呼了口气:“我没说受不了。”

  “哦,嘴还挺硬。”芬维没好气地加快了涂药的速度,那混合着剧痛的酥痒顿时让治疗的折磨烈度又上升了数级,埃米亚额上的冷汗涔涔而出。

  漆黑的血痂快速在埃米亚的体表堆积着,也代表着他体表的血肉正在快速地恢复。

  埃米亚在又坚持了好一会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你的伤怎么样了?”

  “多少有些瞧不起人了,埃米亚先生。如果首席德鲁伊治不好自己的些许外伤,我还不如现在退位,免得把其他环会的德鲁伊笑死。”

  芬维没好气地在手上微微用力,成功地让埃米亚的脸上泛起了青色。

  当药膏涂抹完毕后,芬维满意地上下地观察了一遍,从树屋的角落中取出了一个水罐:“闭上眼睛。”

  “只有发育良好,从世界中汲取了相当魔力的圣林中才会涌出的泉水。直接在泉水中沐浴的话,即便是重病都能痊愈如初。只是用来治愈外伤的话,直接沃洗也绰绰有余了。好了,闭上眼睛。”

  清冽温热的泉水顺着缓缓流下,在新任首席德鲁伊温柔的搓洗之下,血痂终于缓缓脱落下来,露出了下方已经恢复如初的皮肤。

  芬维擦洗的动作仔细到堪称恋恋不舍,原本不会花太长时间的治疗居然迟迟没有结束。在过了好一会之后,埃米亚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芬维小姐……?”

  他的话刚刚出口,首席德鲁伊小姐如同触了电一样往后缩了一下,瞬间把吸满了泉水的碎布收回了身后,轻咳了一声,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涨得通红:“啊,总之,治好了。”

  “你的脸有点红。”

  芬维腾出手扇了扇风:“大概是因为圣泉里面的力量太过充沛了吧。魔网真奇妙啊。”

  她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总之,总之,你现在应该已经恢复好了。那我就不得不去履行首席德鲁伊的责任了——现在圣地可是被克哈弄得乱七八糟。请容我先行告退!”

  芬维几乎是逃跑一样跑出了自己的树屋,一溜烟地消失不见。

  埃米亚张了张嘴,也只能看着自己的上身,叹了口气,去拿自己换洗的衣服。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因为烧伤的折磨,他几乎没能睡觉,结果现在疲惫困意纷至沓来,让他现在的状态不算太好。

  想到这里,埃米亚的目光投向了房间的角落。

  在那里,是属于银的法师小屋。她的生活习惯颇不规律。但是要求时间法师早睡早起本身就有些离奇。

  亚麻布摩擦着新生皮肤的奇妙触感让埃米亚不断地皱眉,但不管怎么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经受折磨了。

  在克哈的大闹之后,原本黑暗的圣地少有的迎来了光明。

  原本遮天蔽日的圣树们在昨晚的斗争中,几乎都受创不轻,枝叶之间多出了大量的空隙。多年以来,阳光第一次畅快地撒入了深林之中。连带着埃米亚自己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也差不多快到早餐时间了。

  不过,就在靠近银的小屋之时,埃米亚的心里产生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一边祈祷着今天早上能够顺利一些,一边轻声问道:“银小姐?你醒了吗?”

  在些微的窸窣声之后,银的脑袋从不透明的法师小屋中探了出来:“你是这个……极其出色的防护罩的施放者?”

  这个不妙的提问方式顿时让埃米亚内心的警铃狂响起来:“……是,所以?”

  “那好,我有四个问题。”银挥了挥自己的手掌。

  “银是谁,那个女德鲁伊是谁,你是谁,我在哪?”

  埃米亚只觉得自己刚刚恢复的身躯又惨遭了时间洪流的刷洗。

  我就知道!

  “难以置信。”银的姿态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但是这只让埃米亚感到……难以言喻的折磨。

  架都已经打完了,你才摆出这个姿态。

  银点着自己的额头:“但是,你说的话的确和我现在的状态吻合。很奇妙,我的身体似乎一切正常,但是我又感觉……”

  银此刻已经走出了法师小屋,身上穿着埃米亚昨天给她紧急赶制的衣物。

  脸上满是让埃米亚感到陌生的神情。

  “……十分奇怪。我感觉世界从来没有这么……死寂过。”她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但是我的听力完全正常,那么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称不上折磨,但是太过于……孤独。”

  还不如说,银感到孤独才是理所应当的。

  她所熟知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她曾经想要奋斗的东西也许已经失去意义,而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什么。

  不知道从何处来,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

  当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何尝不是陷入了这样的绝望呢。

  不,其实就算在地球上的时候,他的生活,一样称得上迷茫。

  埃米亚叹了口气,将忏悔者从次元洞中取出:“那么,银小姐,你记得这把剑么?你是从这把剑中出现的。”

  “……嗯?”银苦恼地按摩着自己的眉心,“怎么说呢……感觉很普通。”

  埃米亚惊愕地张大了嘴:“很……普通?”

  这样像水晶一样的金属,埃米亚从未见过。无论如何,这把剑也称不上普通吧。

  银喃喃道:“倒也不是说这把剑很差……就是,类似的剑有很多。所以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虽然我的确记不起任何相关的细节了,但是感觉就是如此。”

  想想居然要对着初次见面的人把之前几天相处的事情再叙述一遍,他只觉得尴尬得连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干脆当作初次见面一样相处。

  银说话时,声音空灵而虚无。

  仿佛她并不存在于此处,在回答他问题的只是一个灵魂的最后回响。

  前两天的银,是没有身上这逼人的孤独与落寞感的。

  埃米亚摇了摇头:“银……”

  “所以,你为什么叫我银?”银皱着眉头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名字?”银第一次有了特殊的反应,“何等……冒犯!名字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初次相见,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起名字?”

  “……好吧。”埃米亚叹了口气,“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都说了我想不起来,总之,不需要由你来起!”

  埃米亚只能又叹了口气。和银交谈的时候,他总是三句一叹。

  反正,名字在前天已经起好了。

  “你有兴趣听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么?”

  “什么?”银扬起了眉毛,“你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我认为还是有关系的。”埃米亚说道,“比如说,昨天的事情,是你前天告诉我的。”

  “你在说什么?”银皱了皱眉头,捂住了自己的头,“……等等,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态度如此熟稔……”

  她换上了斩钉截铁的态度:“不要说。时间危险而诡谲。任何挑衅时间的行为尤为不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已经从我的身上成功获益了,那么就到此为止。你,我,都把这件事情忘掉。”

  “有求知欲是好事,但是唯独时间是绝对不容窥视的禁区。调整时间流速便已经是极限。”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了起来,“此处即是红线。再往前,任何生物都绝对不准逾越一步。”

  “绝对,绝对。”

  明明她自己就是个时间法师……但是从这个角度来讲,这样的人给出的警告也的确值得信赖。

  埃米亚叹着气站起身来,望向了树屋之外。

  在那里,密集而刺耳的金属交击声正在不绝于耳,不过那声音密集到仿佛两把剑之间从未离开。

  是的,现在是第二天了。那么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那位传奇的巴尔之子自然也早已经到了。芬维给他治疗的时候,巴尔之子也在和他唯一的学生,马尔斯交流着感情,具体来说,就是拿剑对练。

  “那么,银小姐,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要找回自己的身份么?你似乎很看重自己的名字。”

  “没有兴趣。”银的回答居然毫不犹豫,“不愿意被别人起名字,是因为名字本身有特殊的作用。和我是否对此感兴趣并无关联。至于未来……没有打算。所谓组队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岂有此理。后天的她对组队还颇为热衷,结果现在却被第一天的她给拒绝了。

  埃米亚环顾了一下四周。

  即便抛开一切不谈,银现在的彷徨与孤独,也让人有些……不忍。

  他回忆了一下这两天来银的状况。

  前两天,她其实是很有少女姿态的。说明那时的她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这说明,这个目的其实并不难找。甚至于他现在就能给她指出。

  而恰好,埃米亚现在也正打算找到自己的老师,搞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

  很显然,银才是忏悔者真正的秘密。忏悔者本身也许真的只是一把剑而已。

  埃米亚犹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创造的法师小屋:“……你睡眠时所用的小屋,据我的老师说,是最近这百余年才被创造出来的。也许你并不认识。”

  这个话题分明无比跳跃,不论说给任何人,都只会迎来了疑惑与嘲笑。

  但是,唯独银是例外。

  银愣了一下,瞳孔立刻中泛出了神采,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发出了近乎痴迷的声音:“啊啊啊,我怎么变得如此迟钝!这个小屋……坚固,以至于普通手段无能为力。自行定制色彩,隔绝内外,稳定环境,同时术式规整而易于复制!在如此多的完美的艺术品!”

  “喂!喂!喂!”银一下子转过了身,扯住了埃米亚的袖子,原本的颓唐和迷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火焰在她的眼中熊熊燃烧,简直要立刻把这片森林点燃得一干二净,“这种法术你有多少?!立刻给我看!现在!马上!”

  “不不不,我都不知道哪些法术你没看过啊!”

  “啊,这倒是。”银苦恼地松开了手,“可恶,虽然知道在沉睡的时候有无数新的魔法诞生,这事确实让人开心,但是万一其实我看过了,只是我忘了,那我岂不是成了自我欺骗的蠢材?”

  “如果这样就满足的话,那我每天对自己洗一遍脑不就行了!可恶!好烦!该怎么办才好!”

  只属于真正的魔法狂热者的烦恼——对此,埃米亚只能如此评价。

  埃米亚虽然在奥术上几年来呕心沥血,才有了现在的成果。但是要认真来说,他对奥术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向。所以不是很能理解银此刻的烦恼。

  他说道:“那么,姑且也把找回身份作为行动的目标吧?”

  银苦恼地揉着自己的脸叹气道:“啊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问题总算解决了。埃米亚指了指门外:“正巧,现在门外就有一个圣武士,他今年一百多岁了,有可能知道你的身份。”

  利齿森林环会的德鲁伊都太过年轻了,完全不可能认识银。只有巴尔之子,横跨了两个时代,出身烛堡的传奇圣武士,最有可能对此有些头绪。

  “……啧。”听到圣武士这三个字的时候,银的脸肉眼可见地苦了一下,“好吧,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哪怕是那些一板一眼的家伙,也只能忍了。”

  看起来,她并不是很喜欢圣武士,但是也称不上敌视。

  银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树屋。

  长长的银发在空中飘舞着,洒落林间的日辉竟在她的发间映射出了七色的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