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蛇信嘶嘶

　　尽管德鲁伊的寿命在众多职业者之中堪称出类拔萃。一名德鲁伊随着实力越来越强，将最终能够青春永驻，获得十倍于正常同族的寿命。因而一个精灵德鲁伊，完全有可能获得几千年的寿命。即便不是每个德鲁伊都那么强，但是自然赠予他们的力量也能让他们不畏伤害与病痛。

　　但是德鲁伊们显然没有像一些长生种一样，染上做事迁延的习惯——从光辉亮起到德鲁伊现身于众人之前，中间只间隔了几分钟。

　　考虑到现在的时间也许只有凌晨，大概有相当数量的德鲁伊们都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

　　和马等高的恐狼，猎豹，鹰隼……

　　几乎都是动物中一等一的速度好手。这也能说明，德鲁伊们有多么重视这件事。

　　不过，第一个到来的生物，要比其他四只加起来还要离谱。

　　它虽然有四肢，但后肢粗壮而前肢短小，都只有三根趾。它的体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在阴暗的环境中仿佛虬结的肌肉。身体至少有70%的质量都分布在后肢以上，整具身躯严重前倾。也因为这特殊的身体结构，它还拥有一条又长又壮的铁尾来保持平衡。

　　它似乎没有特别明显的捕食结构，大概是因为只需要那一排切金断玉的血盆大口就能咬碎任何猎物的要害。

　　而这样的生物，身高居然将近四米，体长接近十米。仅仅是那对前肢也已经高过了众人的头顶。只是在大地上行走，就能让一行人感受到地面的摇晃——

　　看到这个生物，艾斯怀特几乎当场就叫了起来：“——我****的那是什么东西？那也是野兽？！”

　　埃米亚的眉毛也是不禁抽搐了起来——不论是在地球还是在费伦，他的生物知识都相当有限——但是这种生物，似乎应该是一种非常出名的恐龙。

　　在费伦，你甚至能看见德鲁伊变成恐龙。

　　马尔斯回忆了一下，迅速地答道：“……那是异特龙，恐龙的一种。这种生物群分布在费伦的最南方的楚尔特，那里与卡林珊隔海相望。也许这位德鲁伊就是来自楚尔特吧。”

　　“卡林珊就已经够远了！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剑湾！”

　　而变身成异特龙的德鲁伊一路狂奔而来，抢到其他同僚之前赶到，不是为了自我吹嘘的。他冲到了芬维面前，发出了低吼：“芬维？！你在搞什么？这里可是圣地！”

　　很显然，和纳西恩斯不同，这位新到来的德鲁伊的态度要友好得多。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同样压抑不住自己的惊怒。

　　芬维看了还在树人包围之中的埃米亚一眼，轻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了身来，对着异特龙说道：“恩库巴，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无论集会最终得出怎样的结果，我都接受。”

　　名为恩库巴的德鲁伊回头望了一眼即将抵达的其他同僚，说道：“……最好如此。我早就说过，德鲁伊不应该将魔法放在自然之上。”

　　在谈到这个话题时，芬维的脸上骤然变得严肃：“——那我也说过，如何看待自然，是每个德鲁伊的权利，不容他人置喙。”

　　闻言，异特龙的硕大头颅不由地微微沉了一下：“所以，在你看来，外人比德鲁伊同僚更值得信任。”

　　“我没有这么说！”

　　就在这短促的对话之中，其他的德鲁伊已经纷至沓来。化身鹰隼的纳西恩斯第二个赶到，宽大如云的双翼合在背上。它立在稍高的根系之上，几乎和芬维同高，鸟喙中发出了满含惊怒的怒斥：“芬维！我对你的愚蠢和疯狂已经做了足够无礼的揣度，但还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超出我的意料！你又干了什么？！”

　　芬维犹豫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件事情最糟糕之处就在于，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未知总是最让人又敬又畏的。

　　但是在这件事上，不论缄口不言还是推诿，显然都会进一步恶化她在环会之中的状况。

　　更糟糕的是，对她虎视眈眈的德鲁伊为数不少。

　　她获得其他德鲁伊支持的缘由不外乎两个。

　　其一，并非克哈一派的德鲁伊并不愿意轻易让克哈成为环会的掌控者，这样并非克哈嫡系的他们注定受到排挤，不如在竞争中放手一搏。

　　其二，在上述的前提下，德鲁伊们却又缺乏与克哈竞争的力量。而芬维是唯一的异军突起者。

　　所以，芬维其实隐隐是对抗克哈的领军者——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不会对圣地造成威胁。

　　这是所有德鲁伊的逆鳞。一旦她在这方面暴露出了无可容忍的风险，立刻就会在环会中变成孤家寡人。

　　所以，在这方面是绝对不能有任何松口的。

　　芬维毫不犹豫地回敬道：“那当然是引进了地狱的邪魔，现在你看到的圣林都是幻觉，其实整个圣地都已经毁灭了——这个回答你满意么？”

　　原本气势汹汹的纳西恩斯被这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才怒吼道：“事关圣地，你想就这么搪塞过去么？”

　　“那我倒要问你，我做了什么？”

　　“你……！”纳西恩斯怒发冲冠，伸出了自己的翅膀，指向了周围的圣树，“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光辉，在场的所有人谁没看见？你当我们都是瞎子么？”

　　芬维脸色不变，冷静地说：“所以？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么？”

　　她让出了空间，伸出手指着半空，念诵了咒文。

　　一个硕大的光球浮现在了半空之中，周围近百米的黑暗瞬间被驱散，显露出了完好无损的圣树。

　　诚如她所言——刚才的光之浪潮虽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震动了整个环会，但它的确不是什么灼热的毁灭之光。

　　长枝与粗叶两位树人虽然保护着忏悔者，但是并没有感觉到异常——就是光辉无害的证明。

　　但是，在这次冲突之中，争执的关键本就不是事实如何——关键在于，是其他德鲁伊对芬维的信心。

　　所以，仅仅是让纳西恩斯哑口无言是不够的。

　　在到来的众多动物之中，最晚抵达的，是一头也许有几十米长的的青色巨蟒。

　　芬维与纳西恩斯争执之时，巨蟒那半人高的头颅已经不紧不慢地绕场了一周，当巨蟒最终返回到了纳西恩斯之旁的时候，两人的争执也刚好以纳西恩斯的败退告终。

　　巨蟒开口之时，出乎意料的是，竟是为了芬维声援：“诸位，请听我一言——我们德鲁伊即将在同一个环会之内共事，侍奉于同一片圣林。而我们在此竞争，最终目的也是让圣林更为丰茂。”

　　“如果为了竞争，却彼此成为敌人——怀抱着仇恨生活于同一片树冠之下，这只会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之中折磨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

　　“而芬维小姐，本就是我们之中出类拔萃的存在——她创造性地在树上刻下符文，然后再将树活化。以此完成的树阵解决了法阵容易遭到破坏的问题，给了我们所有人巨大的启发。她绝对值得我们每一个人的尊重。”

　　巨蟒盘起了身躯，头颅的高度不紧不慢地高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而它的地位显然非常特殊，它甫一开口，在场的其他的德鲁伊就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一定距离。

　　而巨蟒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所以，任何过激的反应，对芬维姐妹都是极不公平的。自然瑰丽而神秘，即便我们也不能说对自然了如指掌。所以我们应当对芬维姐妹的错误有包容之心。”

　　这甚至大大地出乎了芬维本人的意料，她原本准备的反击之语顿时无处释放。圣地之中顿时只剩下了巨蟒的侃侃而谈。

　　直到巨蟒的最后一句话出口。

　　“我认为，至少这一次，芬维姐妹本人是不应该受到任何惩罚的。”

　　芬维悚然一惊，叫道：“穆恩松！你！”

　　谈笑之间，芬维受罚的事情就已经变成结果了。

　　如果一定要选的话，芬维宁可自己受罚，也不能让圣橡树的成长受到影响。

　　但是穆恩松已经平静地说出了他的结论：“芬维姐妹，请暂时将你供奉的祭品移出圣地。直到克哈大德鲁伊确认你的祭品无害。”

　　芬维咬了咬牙，问道：“那么，克哈大人何时会回到林地？”

　　穆恩松的回答异常干脆：“我不知道。这是克哈大人自己的秘密。”

　　马尔斯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说道：“克哈大德鲁伊本人同样参与了【竞争】，而芬维的祭品事关竞争胜负。克哈无论如何理应回避！”

　　这个回答似乎完全不出乎巨蟒的意料。他点了点头，蛇信进进出出：“明白了。环会之中的所有德鲁伊都应当回避。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那么，将祭品移送到最近的其他环会之中好了。”

　　“换而言之，送到剑湾海岸的斗篷森林之中，如何？”

　　这个答案让芬维几乎眼中冒火——斗篷森林环会的确距离利齿森林最近，只有几百公里。对高阶德鲁伊来说并不是无法逾越的距离。

　　但问题在于，这里的德鲁伊没有一位和斗篷森林交情甚笃——否则，他们为什么要来到利齿森林开拓？

　　在这种情况下，把魔法物品送过去，不是被拒收，就是陷入漫长的官僚扯皮——结果花费的时间说不定比送给克哈还长。

　　而在竞争中，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穆恩松看着闭口不言的众人，蛇躯再度在众人之中游荡了起来：“我理解你们的不甘心。但是，请记住。”

　“你们如果为芬维作保？如果她再出了任何意外，你们是真的要负责的。”

　　蛇瞳在黑暗之中微微发光：“届时，你们就是为了一己私利罔顾圣林安危——这种情况下，你们也许就不适合再继续待在利齿森林，不得不另寻他处容身了。”

　　“请谨慎发言。”

　　恩库巴原本还想上前，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长长的蛇躯经过了在场除芬维之外的所有德鲁伊，蛇瞳瞪视之中，所有动物都情不自禁地缓缓后退。

　　“很好。”

　　看到这个结果，穆恩松平静地回到了芬维面前，再度盘蜷起了蛇躯，巨蟒的脸上竟仿佛露出了笑容：“看来大家的意见一致——芬维姐妹，在竞争完成之前。绝对少数必须服从多数，这是我们早已定下的原则。请交出你的祭品。”

　　芬维几乎想转头看向埃米亚那里的状况，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做这无比露怯的愚蠢举动。

　　她昂起了头：“我不……”

　　【等一下。】就在此时，埃米亚的声音在她的心中响起，【同意他的要求，相信我，没有问题。对了，不要提我的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险些吓了芬维一跳。但是眼下已经不是能仔细争吵的时机了。

　　芬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被扭转：“……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到了此时，她咬着牙转过身去，对着长枝和粗叶的方向说道：“法师先生，麻烦把剑取出来。”

　　这个时候，埃米亚有些狼狈地从树人包围中露出了头：“你认真的？！这可是——”

　　不是你让我交的么！

　　芬维又好气又好笑，佯装严肃厉声喝道：“是的！这是我们德鲁伊的规则，必须服从！对不起。”

　　此时，埃米亚才以一种不情不愿的低效姿态将剑提出了树人围成的树阵。

　　当看到他手中的剑时，芬维差点叫出声。

　　在埃米亚的手中，是一把修长的手半剑——它的锋刃上满布着瑰丽的纹路。乍一看仿佛是铁材锻造时自然出现的纹路，细看时才能发现，那些花纹都是绵密到夸张的符文。

　　甚至于，一种美丽不可方物的月白色液体正于符文中缓缓流淌。丝丝缕缕如同烟雾一样的白色迷雾从剑锋上缓缓升空。纤薄的剑锋几乎比树叶还细。

　　而在这样的剑锋之上，一团银白色的火焰将剑锋完全团团包围其中，散发着惊心动魄的光芒，将黑暗的圣地瞬间带到了满月之夜。

　　目睹如此绚丽的艺术品，就连在场的所有德鲁伊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

　　穆恩松都不禁张大了嘴，但是，旋即就反应了过来，怒喝道：“芬维，你应该知道，圣地是禁止火种的，你竟然——”

　　“停一下，这位德鲁伊先生。”在他进一步发难之前，埃米亚抢先说道，“你有所误会。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火苗。它是来自月之女神塞伦涅的馈赠，并不会点燃林木。”

　　为了示范，埃米亚缓缓地将手掌从银焰之上拂过，随后举起手示意自己毫发无损：“当然，塞伦涅大人的恩赐也不会对所有人都适用。如果有邪佞妄图挑衅女神的尊严，它才会显露威力……你要试一下么？”

　　穆恩松的身体抖了一下，闷哼道：“可笑！我为什么要容许一个藏头露尾的法师在这里自吹自擂？一个陌生的外来人，也没有资格得到我的信任。”

　　巨蟒的蛇信嘶嘶作响，问出了最至关重要的疑问：“首先，你要证明，这把剑是刚才的罪魁祸首！你休想用随便一把剑糊弄了事！”

　　“呵。”埃米亚脸上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胸有成竹，“那么，请看好。”

　　他口中高声诵出了咒文。下一秒，一阵狂风鼓过，圣地密密麻麻的树冠被强行扬起了一个细小的间隙。

　　这就足够了，通天彻地的月辉挤开了朝阳的黯淡光芒，将整个圣地落入掌控之中。

　　而埃米亚就在光辉的正中，整个人仿佛由白银铸造。

　　埃米亚站在林地之中，慢条斯理地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放入剑鞘之中，原本明亮而不灼目的光辉瞬间消散。

　　埃米亚面无表情地将剑转过了方向：“剑就在这里。请照看好它。”

　　而证明显然已经足够了。

　　穆恩松眼看着这流淌的银焰没入了剑鞘，才微微放松了身体，用大口接过了长剑。

　　但是，在他转身之前，大蛇还是意味深长地讥刺道：“已逝的魔法女神，月之女神——芬维，对你来说，法师大概的确是比德鲁伊可信。就连向外面找帮手，都要找法师。”

　　他的挑拨显然卓有成效。其他德鲁伊犹豫了一下，没有向着芬维嘘寒问暖，而是跟着穆恩松前去处置这把长剑去了。

　　在众人说话之前，长枝和粗叶强先说道：“——在圣地，说话要小心。”

　　在这里，每一条藤蔓，都有着耳朵。

　　即便如此，芬维还是转过了身，双手放在胸前，目光微微颤动着，低声说道：“——那把剑，我一定会取回来的。”

　　不过，埃米亚不方便口头回答这个恩替。这个时候，就到了法师的戏法传讯术上场的时候了。

　　埃米亚平静地在通讯里说道：【哦，那倒不必。】

　　芬维的声音中第一次动了感情：【那怎么行？！那把剑恐怕和忏悔者一样珍贵吧？！】

　　【呃，那把剑的基体是我用废铁随手捏的剑，符文是我用法术现刻的，符文虽然正确但是没有附魔，完全是装饰。】

　　【至于那团看起来很唬人的火……虽然那把剑看起来很像是焰舌。但这么一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来得及做出那么高级的附魔。】

　　【所以，那就是团不灭明焰。2环法术，友善之臂商品价一百多金币一个的量产货。当然，这次是我用月火完成的变体，所以消耗了一些月火作为耗材。】

　　【其实整个过程中最昂贵的耗财是月火……那次月辉可是真的把带来的所有月火都烧干了。因而，还是去感谢艾斯怀特先生吧。】

　　马尔斯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那把剑就是个不灭火把？】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答道：【——至少是塞伦涅限定特制版的吧？】

　　芬维的目光几度闪烁，最终脸色浮现出潮红，紧紧地握住了埃米亚的手：“这位先生，请问您晚上有觉得床冷么？有觉得床太空么？有没有结婚？”

　　“啊？没……”他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回击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让忏悔者回到树阵中呢。现在树阵可还是空的。】

　　女德鲁伊立刻收敛起了表情，退后了一步：【那我们还是分手吧。】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