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剑中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其中甚至包括埃米亚自己。

　　忏悔者绝不是普通的剑——任何看到它的人，都能立刻得出普通的结论。

　　即便其上遍布裂痕，不管怎么看都已经没有了修复的可能，埃米亚也不忍心将这样瑰丽的艺术品重铸。

　　虽然他的老师对此倒是颇为洒脱：“你随便去折腾好了。反正也不可能更坏了。”

　　这个态度显然值得商榷，但也说明了一点——忏悔者尽管看上去依旧威风凛凛，但是也毫无疑问是一把完全毁坏的剑。

　　事实上，其内也已经几乎没有任何生效的魔法效果了。迄今为止，埃米亚也只是在老师的帮助下，成功让其拥有了一些聊胜于无的附魔罢了。

　　目前来说，忏悔者与其说是一把圣剑，还不如说是埃米亚的附魔试验台。

　　——这样一把坏剑，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光辉呢。

　　埃米亚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这件事情。

　　这里是圣地的核心，是整个环会中最被重视的区域。这里的任何异变都会立刻吸引到所有德鲁伊的注意力。

　　这无疑是埃米亚完全不想看到的事情。

　　说到底，他自己来到利齿森林的最大目的固然是为了忏悔者。但是不代表他愿意为此被卷入贪婪和野心的旋涡。

　　如果是其他时候倒也罢了，德鲁伊不会对一把直弯刀感兴趣。

　　现在恰恰是德鲁伊们竞争环会领导者之位的关键时期。即便将克哈代表的暗影德鲁伊排除到一旁，其他德鲁伊也同样值得警惕：芬维已经证明，魔法物品对培育圣树卓有成效。那其他德鲁伊难免不会动心思。

　　更要命的是，这群德鲁伊普遍已经和外界的势力有了联系。就算德鲁伊不感兴趣，德鲁伊新找的盟友也会动起心思。

　　——简而言之，忏悔者已经变得比他想象的更烫手了。

　　那道绚烂和灼目的光辉，必然会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

　　最紧急的，还是不能让它继续这样放射光辉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中，飞禽走兽的奔走振翅的声音已经不绝于耳——天知道其中有多少声音是属于德鲁伊的。

　　埃米亚心思电转，快步走上前去，头也不回地对芬维说道：“我无意现在就取回忏悔者，但是现在至少要把它暂时移走，没问题吧？”

　　芬维几乎本能地想要反对，但是眼看着那把圣剑照亮了半个圣地，而且光辉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她还是咬了咬牙，说道：“——我们是有盟约的！长枝，粗叶。忏悔者暂时归由这位埃米亚先生处置了。”

　　“我知道。”

　　得到了德鲁伊的许可，两位虎视眈眈的树人并没有做出任何应激动作，埃米亚也就立刻开始了紧急抢救工作。

　　一件宝物因为不明效应突然开始散发辉光，那么应该怎么处置？

　　其实解决方法可能简单粗暴到让人大跌眼镜。

　　埃米亚伸出右手，在几步之外虚握住了忏悔者的剑柄。

　　忏悔者之上已经被附加了几种意义不明的附魔符文，其中恰好就有一种是可以应付这个场合的。

　　埃米亚的声音骤然高了起来，他开始使用一种奇异的语言。

　　这门语言是如此地罕见，以至于在场的众人除了埃米亚之外无一人认识。但是它的发音高亢而不刺耳，语调庄严而不死板，语速连贯而不急促，竟能让人听清被发出的每一个音节。

　　埃米亚快速地念完了启动词，漆黑的浓雾瞬间从忏悔者的剑身中弥漫而出，原本还在放射的光辉顷刻间就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圣地重回黑暗。

　　马尔斯呆了一下，不禁在黑暗中发出惊叹：“这光束原来是可以被解除的？所以刚才的强光是这把剑自带的光辉？它到底是怎样的奇物，才能释放出这样的光彩？”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还是犹犹豫豫地打破了圣武士的幻想：“呃，刚才的强光是单纯的意外。我只是启用了上面的附魔，短时间内遮住了强光罢了。

　　“马尔斯，帮忙把它收到洞里，不然几分钟后，整个圣林又要被照成白昼了。”

　　“……附魔？”圣武士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眼睛失去了高光，“我了解过武器的附魔，怎样的附魔能起到这个功能？”

　　在一片漆黑之中，埃米亚的声音无比的理所当然：“能释放黑暗术的黑暗符文啊。”

　　马尔斯愣了一下，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在其中留下的只有迷茫。

　　“我问一下，给一把剑附魔黑暗术有什么意义？莫非这把剑会赋予使用者看穿魔法黑暗的力量么？”

　　“呃，没有意义，只不过那段时间刚学会黑暗术，导师教授附魔的时候我就顺手加上去了。另外，这把剑没有能够看穿魔法黑暗的魔法力量，起码现在没有。”

　　“那，这个黑暗符文，应该能对着敌人使用吧？”

　　“呃……”埃米亚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些心虚，“那个时候我才刚入门，所以附魔都是以剑本身为目标的。”

　　“所以，这把剑上的附魔一旦启动，首先会把持有者自己丢进他自己都看不穿的魔法黑暗。”马尔斯的声音中尽是困惑，“……这把剑应该还有其他的附魔吧？”

　　埃米亚立刻答道：“有的。还有缩小符文。能把忏悔者变成普通巨剑的体型。非常实用。”

　　“……实用……么？”而马尔斯显然并不认同。

　　在第二次念诵符文之后，忏悔者已经变回了普通巨剑的大小。埃米亚走上前去，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忏悔者的剑柄。

　　于是，在剑身上四处缭绕的银色火苗再度触碰到了他的身体。

　　在塞伦涅教堂之中曾经感受到的一幕再度重现了。

　　世界仿佛被褪去了表层，暴露出了本质一般。埃米亚在此时此刻所能看到的东西，只剩下了漫天遍野的银色丝线。这些绵密的丝线在半空中缠绕飞舞，就像是跳动的银色火焰。

　　只不过，在这片圣地之中，那种银色丝线的分布密度远非一个普通的教堂所能相比。

　　他在教堂之时，就曾经看到过远方的银色火海。

　　而他此刻，就站在这片熊熊燃烧的火海正中。锚点。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只想到了这个词用来形容这片火海。

　　——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片火海中，最为旺盛的那一缕银火，竟是来自于忏悔者之中。

　　这种奇异的魔力视界就仿佛幻觉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埃米亚刚刚想集中自己的精神，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正好现在也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

　　虽然过程乱七八糟，甚至完全超乎了他自己的意料，但他的确拿回了忏悔者。

　　芬维在一旁抿了一下嘴唇，最终冲上去抱住了埃米亚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次是我犯了错。剑，你可以拿回去。”

　　“但是其他德鲁伊马上就要到了。这次事故涉及圣地，光靠嘴是不够的。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让这把剑远离圣地的！”

　　“盟友先生？我已经践约了，现在可要轮到你了。”

　　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中，飞禽走兽带来的破空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问：“其他德鲁伊知不知道这把剑的存在？”

　　“没有，我只是向他们提及过，我找到了特殊的魔法物品。”芬维揪了一下自己的叶裙，说道，“所谓竞争，既是才华与资源的比拼，也是理念的对抗。我也抱有将其他德鲁伊吸引为同路人的希望。所以没有完全保密。”

　　“但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恐怕这反而变成我的软肋了。”

　　“不，这样就足够了。”

　　埃米亚从腰间摘下次元洞，快速铺在了地面之上，把依然被笼罩在黑雾中的忏悔者丢了进去，顺手从次元洞中取出了一个木瓶。

　　里面盛装的是月火。

　　他收起了次元洞，然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刚刚学到的月之符文，看来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