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不见鬼了吗？
鸣龙 · 关关公子 · 3,341 字
凌晨三点。
银月挂在天边，青石长街铺洒着森白月光，更夫提着铜锣从巷道口走过，敲打棒子发出了一快四慢的轻响：
“咚~咚咚……”
幽暗巷道深处，吴家宅院。
大宅黑灯瞎火，只能听到些许呼噜声。
后宅主屋内，头发花白的吴肃，在楠木书桌后就坐，双手杵着额头，满是鱼尾纹的眼角，透出浓浓煎熬。
林婉仪在藏尸洞第一次吸纳精血后，感到了一种浑身舒畅的愉悦感，甚至还想再来几次，吴肃其实也一样。
这种感觉是妖道功法的特性——渴血之瘾！
妖道核心就是遵循天性、利己夺人，功法怎么爽怎么来，随着步入‘肆欲’阶段后，甚至每次修炼都是身心陷入极乐，让人迫切期望下次。
作为修行流派，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修炼者体魄成瘾，但‘心瘾’没法根除。
轻松获得别人苦修多年才能有的道行、越是无法无天成长越快、没有法律道德教理伦理等等枷锁……
这种感觉只要尝过几次后，就没人能再忍受现实这座牢笼，这也是驱使妖道不计代价往上爬的动力。
服食兽制血元精炼制的化妖丹，也能增长功力强化体魄。
但那种感觉就如同角先生，能带来快感，却远不及真人真实而猛烈。
妖道第一阶段为‘无始’，也就是没有‘七八九’ 品，前期得和其他流派一样打底子夯根基。
吴肃本来只是个寻常古董贩子，二十多岁收到这块高品五行印，半路出家修行，用了近三十年，才跌跌撞撞踏入道门六品。
察觉此生再难寸进，他开始研习这些年寻觅来的妖道典籍、服食化妖丹，结果六品到四品，他只用了三年。
起初他不敢杀人，但手握‘夺元之术’，道行又再难寸进，他实在安耐不住，在年初第一次尝试把人吸干后，半年多时间他就冲到了四品中期。
这还是他极为克制，九成时间继续靠化妖丹练功的情况下。
如果放开了屠城掠寨，他可以确信自己能在短时间内踏足山巅，甚至成为国师陆无真那样的神仙人物，而且他也不用再为寻觅药材投入一两银钱。
但这世上为什么偏偏有三教百家、有道德律法，有那么多爱多管闲事的义士豪侠……
吴肃很想彻彻底底放肆一回，试试吸干高手一身精血成长有多迅猛，试试把那些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仙子侠女当炉鼎有多畅快。
但满是条条框框的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像阴沟老鼠一样活着，甚至遇到弹指就能化为飞灰的寻常差役，都得低着头绕开！
吴肃知道朝廷开始严查，紧紧扣着额头，忍住偷偷出去再杀一个的冲动。
但心头犹如藏了一只魔鬼，也在无时无刻提醒他——你有神物在手，没人能发现你；杀个普通人也行，速战速决；练了一辈子功，岂能活的这么窝囊……
在如此内心挣扎不知多久后，外面的巷子里忽然传来打更声响：
“咚~咚咚……”
而楠木桌面之上，不久后也出现了微光。
？
吴肃猛然清醒过来，放下双手，充满血丝的双眼，望向了摆在面前的一印玺。
印玺巴掌大小，上右一尊黄麟，整体质地如黄玉，但此时黄麟双眼却涌现微光。
吴肃连忙拿起黄麟印，气机灌注其中，黄麟双眼便涌现流光，在桌面照出几个光斑，缓慢移动。
吴肃得到这枚黄麟印已经三十余栽，此印自带的‘磁金咒’，能窥视暗藏珍宝材质，他也是以修士必须携带的法器、兵刃，推断出高人位置、道行。
此时出现的光斑，是黑、青斑点，估摸是冰魄丝、法剑等物……
配有冰魄丝护具，只可能是赤麟卫千户往上的武官，或者仙官……
吴肃暗暗皱眉，正在观察光斑动向，就发现其中黑色光斑猝然加速，朝着黄麟印飞速靠近！
？！
吴肃毛骨悚然，毫不犹豫起身来到床前，从暗屉中抓出包裹，冲向门口。
但可惜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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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当空，更夫提着灯笼，在暗巷中渐行渐远。
谢尽欢从侧巷走出来，抬眼扫视幽长巷道，一天折腾下来已经有了几分困倦。
见缝插针补觉的煤球，此时倒是活泼起来，飞在半空侦查建筑群间的动静。
令狐青墨提剑跟在背后行走，目光也在此处打量，虽然知道吴肃嫌疑最大，但古玩街附近属于富人区，足有几百户人家，她并不知道吴家在哪一栋，三更半夜也没法找人问，只能挨家挨户看门牌。
两人正在如此寻找之际，夜红殇忽然冒了出来，抬眼望向远处的一栋宅院：
“找对人了。有人用望气之术探查周边灵宝。快过去。”
谢尽欢脚步一顿，抬眼白墙青瓦的大宅，急声道：
“你在此锁住退路，别人此人跑了！”
呼~
话落，身形已经化为月下残影，冲向了百丈外的宅院！
“诶？”
令狐青墨都没反应过来，谢尽欢就冲了出去，本想飞身跟上，但又反应过来谢尽让她堵住退路，连忙提剑四顾心茫然，寻找对手在什么地方……
……
吱呀——
也在谢尽欢全速奔袭之时，寂静庭院之中，传出了房门拉开的轻响！
吴肃手里提着包裹，左脚刚踏出房门，余光便瞧见一道人影从围墙外冲天而起，又当空下坠，直接砸在了西厢屋脊上。
咚~
抬眼望去，可见来人身着白袍，右手握住腰侧锏柄，寒泉双眸犹如判死御令，锁住了他全身各处！
庭院当即陷入死寂，只剩秋风扫过落叶，发出细微声响。
呼呼~
吴肃紧握袖袍下的黄麟印，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还是故作慌乱：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半夜跑来我家？再不走我报官了。”
谢尽欢略微打量下方的花发老头，发现真是个四品杂鱼，收起了蓄势待发之姿，站直身形询问：
“这么大年纪的糟老头，不在家颐养天年享清福，竟然杀人放火当妖道。就你这模样，就算步入上三品，又能享几年清福？”
吴肃知道对方完全看透了他底细，脸上装出来的疑惑茫然慢慢收敛，手中包袱也丢在了地上：
“你带了什么神兵？为何能这么远发现老夫？”
谢尽欢身形挺拔，略微摊手：
“都是夹缝求存的苦哈哈散修，谁没点机缘傍身？目前看来，你的机缘比我弱不少。袖子里的黄麟印是什么东西？”
？
吴肃没想到对方直接回‘透视’，心中暗道不妙，开口道：
“都是邪道中人，何必赶尽杀绝？此印可以给阁下，还去阁下放我一条生路……”
“我可不是邪道，就算以前是，现在也改过自新了。”
谢尽欢飞身一跃落在院中：
“而且把你宰了，法器照样归我，我还能再向朝廷领一份赏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
吴肃眼角抽了下，没有再说任何言语，满是血丝的双眼，从惊惧逐渐化为殊死一搏的悍勇，常年佝偻的身躯也挺直起来，甚至能听到紧咬牙关发出的‘咯咯’轻响。
谢尽欢略微探查，只能看出吴肃走道门路数，具体会什么神通难以定论，只能先行试探：
嘭——
月下庭院传出一声沉响！
吴肃全神贯注盯着谢尽欢动作，在其有出手征召瞬间，左手黄麟印已经翻起：
“坎！”
嗡~
话语刚落，黄麟印便通体涌现流光！
卧麒麟似乎化为活物，无形圆环往周身扩散，庭院地面随之震颤！
谢尽欢往前突袭，第一步刚踩下，便发现落足地面尽数化为松散流沙，一脚下去非但没能借力，反而一脚踩空往前扑倒！
呛啷——
谢尽欢手中剑猝然出鞘，毫不犹豫往下重劈：
飒——
气劲冲击之下，松散沙土当即炸开，显出一条两尺深的凹槽，直至触及硬结地面，继而单剑下点，剑身弯折，整个人蜻蜓点水般往后跃起！
“离！”
吴肃出手之时，已经飞身跃下屋脊试图逃遁，发现斗笠客眨眼脱困，手中黄麟印随之转为通体赤红，犹如烧红铸铁，继而指头大小的麒麟口中，就飙射出一条红线：
嘭——
红线立体不过三尺，就当空炸开，化为冲天焰浪，瞬间照亮整个庭院！
身在半空的谢尽欢，犹如直面火龙吐息，炽热炎浪尚未近身，蓑衣棕毛便尽数卷曲！
但无论什么流派，三四品之间，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在炽热烈焰席卷全身之前，谢尽欢周身就涌现无形罡风，犹如盘山游龙环绕周身：
呼呼~~
气劲撕扯之下，滔天焰浪霎时被卷入其中，化为了一条绕身盘旋的火龙！
？！
吴肃猛然瞧见三品初期的武夫，施展出护身罡气，眼神难掩错愕，当即再度变化法决。
但这显然来不及了！
谢尽欢以游龙盘山席卷滔天烈焰，在屋檐落足之际，左手已经摸过正伦剑，继而单剑前指、身随剑走！
嘭——
盘旋周身的赤色火龙，往前喷吐而出，离体便炸开重新化为滔天火浪，吞向吴肃及屋脊。
面对铺天盖地焚城烈焰，吴肃眼神惊悚，手中黄麟印化为玄黑，刺骨寒气弥漫周身，火浪离身体尚有三尺，就凭空熄灭消失无踪！
但势不可挡的惊天剑鸣，紧随火焰之后！
飒——
尚在往前奔涌的焰浪从中一分为二，月下看去犹如被天女裁开了赤色幕布，最前方是一点森然剑芒！
吴肃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但面对高品武夫丝毫不讲道理的悍然突袭，根本没有任何反制之力，眼前滔天烈焰刚被骇人锋芒破开，墨青剑身和斗笠蓑衣，已经出现在了三尺之外！
嚓——
火光刺目，吴肃甚至还没看清来袭人影，视野就开始翻滚旋转，惊鸿一瞥间，能看到斗笠客手腕剑花收件入鞘。
飒飒飒——
呛啷！
而一具无头尸体站在烈焰余晖之中，脖颈喷出冲天血柱，手里还握着那枚绽放青光的黄麟印，带起呼啸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