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水果。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 盐焗西蓝花 · 5,353 字
路明非跨坐在一只缺了条腿的金属板凳上。
高压水流砸在他头顶。
水汽蒸腾成惨白色的浓雾。
男孩双手插在头发里,把劣质的大西洋甲壳类生物提取液在头顶揉出惨淡的白沫。
所以谁能告诉他变异皮皮虾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用处...
又是能当治疗药剂又是能当洗发水的...
他瞥了眼身旁。
老夜翼光着膀子,布满刀条与弹痕的胸膛坦露在高温水柱下。这个满身老旧疤痕的男人正靠在长满铁锈的瓷砖上。嘴角咬着一根烟。哪怕是在浴室里也毫不避讳地用打火机的转轮擦出一簇炽艳的火苗。
让蓝红交织的光点燃了烟丝。
路明非在满头白沫中微微睁开眼。
目光穿过沸水般的白雾,停在猩红的烟头上。
这个时候可能会有人问,夜翼夜翼,水流这么大是怎么把烟点着的?
路明非觉得这是个低级问题。
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作为一个碳基生物,一个浑身上下没有半寸布料、甚至连条战术内裤都没穿的骚老头,到底把香烟和打火机藏在哪个见鬼的次元口袋里。
“小鸟。”
沙哑的嗓音穿透水幕。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啪。”
一团刺目的高饱和度亮色砸穿了水雾。
空气里的运行轨迹带着风声。路明非抬手。五指精准收拢。
他低头看着掌心。
一个橙子。
表皮坑坑洼洼,带着诡异的霜白,可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散发着油画般的色泽。
路明非直愣愣地盯着这颗散发着柑橘酸气的球体,又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老男人。视线不受控制地在老夜翼的腹股沟和满是老茧的大手上转了一圈。
“.........”
男孩的声带在颤抖。
“你从哪掏出来的?!”
迪克·格雷森夹着烟。
水珠顺着他斑白的发丝滚落。
他微微抬起布满皱纹的下巴,仅存的眼在缭绕的烟雾和白茫茫的水汽中,射出一种独断专行的威严。
他张开嘴。
喉癌。
“I'm Batman.”
“Because I'm Batman.”
“……”
男孩气笑了,手一抖差点把这个橙子砸回对方脸上。
他妈的,神金!
毫不在意路明非扭曲的面部表情,老夜翼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灰白烟雾在他肺里打了个转,化作一个完美的烟圈,被水雾瞬间绞碎。
“我听说过一个说法。”老夜翼懒懒散散道,“在洗热水澡的时候剥开一颗橙子,高温水汽会把柑橘的精油彻底激发。”
“闭上眼,呼吸,你能感觉到自己活在热带雨林里。”老夜翼低下头,“小鸟,你快试试。毕竟这地球上早就没什么见鬼的热带雨林了。除了满天飘的盐碱沙子,就是烤熟的变异人。”
路明非挠挠头,停止了吐槽。
盯着手里带着霜气的橙子,手指只是稍微一用力,橙子皮便凹陷了下去。
龇牙咧嘴的路明非干脆连皮带肉狠狠咬下一大口。
橙子皮和果肉的纤维似乎彻底融为了一体,口感就像是一块浸泡过果汁的冰镇凝胶。
路明非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
这刺击味蕾的酸甜感...
“居然还凑合。”他惊讶地挑起半边眉毛,又啃了第二口,“这口感难不成是分子料理?!”
“前辈,你这玩意哪来的?你基地里还能种橙子?”
迪克抖了抖烟灰。
“阿福留在冷冻库里的。具体冻了多少年我也忘了。”他淡淡地补充,“大概在海床还没变成玻璃之前就在那了。他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个橙子。”
路明非嚼着果肉的动作停滞了。
哦,原来是几十年的冷冻僵尸果啊,那就不奇怪了,就不奇怪了...
“噗——!”
橘子的残渣喷洒在地板污水中。
路明非掐着自己的脖子,拧大花洒的水龙头试图洗洗睡。
酸涩的气味在这狭窄的密封空间里升腾。
迪克·格雷森却是仰起头,天花板破旧的换气扇咯吱作响。闭上眼,地漏里打着旋的水流带走了几片果肉残渣。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感受这个宇宙最后一场幻觉里的雨林。
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松弛。
“没错。”老夜翼对此深信不疑,“确实有股热带雨林的味道。”
路明非抹掉下巴上残存的酸腐果汁,一脸无语。
“别端着了,小鸟。”迪克夹着烟,“对了,你现在是被娱乐小报和顶级交际花,共同盖过章的‘哥谭第一’么?”
路明非眼角狂跳。
他护住要害,谨慎地弯下腰,抠起滑腻的肥皂。
“我可是美利坚第一好吧?只不过靠劣质油墨和闪光灯活着的狗仔太变态了。”男孩心有余悸地直起腰,将幽绿的肥皂在手心里搓出一大团泡沫,“我已经把潜行和反追踪技能点满了。”
“结果查了三个月,都没揪出新闻源头。”
“嗤。”
烟头熄灭。
“外面找不到的线索,通常都藏在主板底下。”老夜翼似笑非笑,“找不到源头,内鬼作案的概率无限逼近百分之百。”
嗯?
这是老资历的经验之谈吗?满头白沫的男孩动作一定。
滚烫的高压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难道说...
漆黑的蝙蝠洞,冰冷的巨型战术终端前。
冷若冰霜的哥谭女首富,偶尔会敲击键盘,在互联网的八卦论坛上匿名分发自己徒弟的臀部特写?!
“……等等。”
路明非震惊道,“难道是蝙蝠侠?!”
这可真是连龙王听了都要怀疑龙生的旷世奇闻。
老夜翼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这可不是我引导你的。”男人嘴角抽搐道,“不过如果是真的,我得重新评估一下这位‘女版布鲁斯’了...”
“算了...至少在现在。”迪克撑着膝盖,千疮百孔的躯壳从水雾中拔地而起,任由水珠顺着发鬓滑过狰狞的切口,“这些破事不重要。”
路明非神情严肃,连忙把头发冲干净,转身沉声道,“接下来我们要谈正事吗?”
微微扬起下巴,迪克单手将湿漉漉的白发向脑后捋去。
“没错。”
“现在给我看好了,小子。”
男孩双眼连忙瞪大。
却见迪克老迈的身躯一个飞速旋转,毫无拖泥带水。
“这一下,会很帅。”
他留给了年轻后辈一个绝尘而去的背影。
而路明非引以为傲的镜瞳,也成为了他此生最大的恶毒诅咒。
他看到了风干后的橙子皮。
哗啦。
炽热的水花砸在铁篦子上。
男孩捂着脸,眼眶一阵火辣辣的。
显然,那曾经足以让万千哥谭少女尖叫的夜之翼,终于折断在了时间的车轮下。只留给年轻的小鸟,一场终身难忘的视觉污染。
......
铅灰色的阀门向两侧滑开。
路明非脚步虚浮地踩在地板上,脸生无可恋的衰相。头顶微弱的红光一路匀速在前方带路,完美执行着AI阿福的赛博管家服务。
说实在的......
无法用物理手段洗去的橘子皮倒影在阴魂不散地发着威。
连带着刚刚灌饱了热水的胃袋,都在抗议般地微微抽搐。
“布鲁斯少爷,您的休息区到了。”
合成电子音在走廊尽头消散,钢板门应声弹开。
路明非跨过高耸的门槛。
当然没有什么五星级酒店的柔软地毯。
在废土上,哪怕最高等级的客房,也只有极简装潢。
粗糙的水泥墙壁、头顶两根白炽灯管,以及两张焊死在承重墙两侧的铁丝床。
被褥都是发硬的暗绿色帆布,透着经年不见天日的陈旧味。
十分朴素。
符合蝙蝠侠抠门且禁欲的斯巴达作风。
除了...
一股糖液在空气中疯狂挥发的气味。
路明非抬起空虚的双眼。
女孩正大马金刀地翘着二郎腿坐在靠里的铁丝床上。铅皮防寒服不知去向,她身上套着一件灰黑色高领的毛衣,毛衣尺码大得离谱,空荡荡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歪向一侧,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直晃人眼。两条纤长的腿全无淑女形象地交叠着悬空,莹润饱满的脚趾随着主人的心情在空中富有节奏地一翘一翘。
可让路明非大脑最无法理解的,是她手里的东西。
一把沾满糖水的勺子。
以及一个被撬开的圆罐。
“咔啦。”
夏弥咬着勺子,眯起好看的眼睛。享受地从铁罐深处挖出一大块颤巍巍的黄桃果肉。耀眼的橙黄色,在这个灰败的废土世界里简直价值连城的黄金!
她张开嘴,一口咬断了果肉纤维。吸溜一声,甜腻的汁水便顺着她的唇角拉出一条晶线。
路明非觉得有些悲伤。
他脑海里闪过在水蒸气里在老玻璃的压迫下,被迫闻着干瘪老橙子味儿的自己,再看看眼前光着脚丫子坐在床上,肆无忌惮地吞咽着全世界最后一口流蜜的女孩。
“同桌……”男孩咬牙切齿,“如果我没记错,刚才老蝙蝠只给了我们磁卡,没发粮票吧?”
夏弥咬着勺子,从果肉里抬起眼睛,给了门边的傻小子一个白眼。
“所以呢?”
她口齿不清地用勺子在铁皮桶里继续挖着。
“所以,在这个连水都要循环过滤三次、连主人都只配吃冷冻了几十年的干枯老橘子的死抠门避难所里……”路明非指着还在散发着刺目光泽的黄桃罐头,忍不住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把这新鲜水果罐头给顺出来的?”
“大惊小怪。”
女孩毫无负罪感地咽下那块黄澄澄的果肉,随意地用毛衣的长袖口擦了擦嘴角,振振有词地搬出她的生存法则,“阿福引路的时候,路过一个写着‘口粮’的储藏室。”
“于是本姑娘一刷卡,就找到了罐头,还借了点旧衣服。”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极不合身的宽大灰毛衣,“你知道的。在废土,看到好东西不拿,等同于自杀。”
她重新挖起一块最大最饱满的黄桃。
不过勺子却在半空中停滞了半秒。
接着,白皙的手腕在空气里画了个敷衍的半圆。
带着满勺快要滴落的黏稠糖水,朝着门口满脸衰样的男孩随意地一递。
“喏。”
她扬了扬下巴,“见者有份。”
路明非毫无下限地咧开嘴,连忙凑了上去。
女孩啧捏着粗糙的铝制勺子,微微张开淡红色的嘴唇,发出做作的甜美拖音,“啊——”
路明非配合地张开大嘴,“啊——”
空气里响起了两声毫无营养的叫唤。
两傻子在这间发霉的防空洞里玩起了最弱智的过家家。
可就在男孩即将咬住果肉的刹那。
勺子在半空中画了个圆弧。
女孩手腕翻转,黄澄澄的果肉贴着路明非的鼻尖擦了过去。
路明非一口咬碎了空气。
夏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她手腕一顿,铝制勺子带着浓郁的甜香,不容拒绝地塞进了男孩嘴里。
冰凉。
黄桃罐头里的糖浆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干瘪的胃袋。
路明非闭上眼。
他确确实实感觉到这具快要散架的躯壳活过来了。
风干的橙子皮消失了,如今只剩下美味的黄桃罐头!
“咔啦。”
女孩再次挖出了一块更饱满的果肉。
食髓知味的男孩乖巧地张开嘴,等待第二次投喂。
女孩却停住了。
细长的手指捏着勺柄,悬停在半空,她轻轻哼了一声。
“想吃吗?”
“当然。”路明非回答得义正言辞,完全不在乎脸面,“在这个破地方,嗟来之食我也能连着铁皮一起吞!而且这可是耶梦加得大人喂我吃饭啊!小路怎么敢不想吃呢!”
“是么。”
女孩笑的眉眼弯弯,手腕在灯光下倾斜,“那你看——”
橙黄亮光的糖水失去了支撑。
却没落向男孩引颈就戮的嘴,而是滴落在她从灰毛衣下摆探出的大腿上,顺着白玉流畅的线条,绕过踝骨的凸起,越过柔软的足弓,慢悠悠地向下滑动,最终在几根圆润纤巧的脚趾尖上汇聚成了欲滴未滴的琥珀。
向着男孩的下巴递了过去。
在透着腻味的凝滞空气里,轻轻勾了勾。
“吃吧。”她柔柔道,“不是最喜欢吃棒棒糖了么?”
这是龙王对蝼蚁的恩赐。
高高在上。
路明非定定地看着,日光灯在糖浆里折射出迷离的微晕。
好吧,真的很诱人。
他停止了嬉笑,叹了口气,微微前倾身体,伸出了双手。
像信徒准备接住圣物。
耶梦加得嘴角胜利的冷笑开始扩大。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脸,等待着这个胆小鬼彻底丢盔弃甲,等待着他用最卑微的姿态舔舐她的脚趾。
去死吧夏弥。闭上眼吧。耶梦加得大人要开始享受战利品了。
直到男孩的手触碰到了她。
耶梦加得心跳漏了一拍,足背不受控制地绷直。
“啪!”
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男孩一只手将龙王狠狠一拉。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手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奔她的心口而去。
就这么硬生生从女孩怀里抠出了还剩大半罐果肉的黄桃罐头。
这还没完。
男孩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团麻布,将其无情地砸在女孩滴着糖水的脚面上。
“你脑子是不是有泡?”
抱住抢来的黄桃罐头,路明非后退两步,痛心疾首地瞪着呆坐在铁丝床上的龙王。
“简直不是人。”男孩往嘴里豪迈地灌了一大口糖水,连吞带咽地教训道,“该死的,你自己想想外面多少人只能吃蟑螂膏,你居然在这里浪费水果。”
他指了指那块脏抹布。
“自己擦干净。”
“......”
女孩维持着妖娆的姿势,任由琥珀就这么在脚背上结成了块。
她想抓起这块布塞进这个白痴的喉咙里。
恶龙最终发现,英雄的心里装不下诱惑。
他只装得下半罐黄桃糖水。
“呵。”
排风扇轰鸣声,女孩发出一声冷笑。
“你在同情外面那些吃蟑螂的造物?”耶梦加得依旧傲慢,“路明非,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人类不过是这场漫长历史里的低级耗材。而我们,生来就不是人。”
神祇不会被人类道德绑架。
路明非盯着她看了两秒。
男孩叹了口气,完全懒得接这句台词。
他拖着步子挪到自己的折叠铁丝床上,安分地盘下腿,铝制勺子轻快地砸进铁罐深处,发出一声声金属交击。
“咔啦。”
咀嚼声在房间里回荡。
“咔啦。”
果肉被咬碎的汁水爆裂声,滚过一圈又一圈。
龙王端坐在对面的床板上。
绷着祸国殃民的脸,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亮眼的橙黄色。
她收回视线。闭上眼。深呼吸。睁开眼,视线狠狠扎在吃得津津有味的男孩上。
“转过去!”
她咬牙切齿道。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地挪动屁股,老老实实地背过身去。
可咀嚼声依旧毫无收敛。
直到,软体动物从黑暗里游弋而出,攀附上了男孩的肩膀。两段裹着灰色旧毛衣的手,从后方环过了他的锁骨。
夏弥温热的吐息打在路明非脖颈之上。
“来一口嘛,同桌。”
熟悉的甜腻嗓音贴着耳膜,巨龙撕碎了王座,披上了诱惑的皮。
路明非侧过头。
女孩的脸贴着他,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他。
于是男孩咧开嘴。
光影偏转,夏弥看清了。
根本不是什么心软的妥协!
两边腮帮子鼓起、连最深处的后槽牙都塞满了橙黄色果肉。
不仅如此,路明非甚至嚣张地举起右手。
将铁罐头在半空中倒转。
空空如也。
一滴不剩。
男孩就着这个狂妄的展示姿势,腮帮子摩擦,大口大口地把嘴里那些被抢救下来的果肉全部嚼碎。
甚至卑鄙地挑起了一边眉毛,露出一个让全世界所有暴君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贱笑。
夏弥脑子里的弦也崩断了。
毛衣起伏,女孩白皙的脸颊红温到了几近滴血的色泽。
“路明非你大爷的——!!”
越过肩膀砸在男孩身上。
“唔——!”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后脑勺重重磕在床板上。
唇枪舌剑,糖浆四溢。
男孩试图抓住点什么。
好吧...
最终却只能绝望地攥紧肥大的灰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