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路明非：布鲁斯是谁？

　　冰岛深渊。

　　岩浆海正上方的绝壁防线后方。

　　踏入第二道厚重的液压铅门，便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有别于上层棚户区里幸存者们暗无天日的如蛆附骨。

　　炽亮的日光灯管在这方广阔的空间穹顶排布，无数根粗如大蟒的黑色管线汲取着这颗星球的剩余骨髓，只为将地热汇聚到一座散发着微光的庞然大物中。

　　蝙蝠电脑。

　　“老爷。有未记录人员入侵。”电子音平缓而冰冷，“这两位是？系统请求进行临时档案录入。”

　　路明非嘴角一抽。

　　“阿福……？”

　　他很难克制住自己从舌尖漏出来的错愕。

　　毕竟在某座庄园里，这声音的主人总会端着刚烤好的锡兰红茶和小甜饼，用全大哥谭最地道儿的英伦腔把他从梦里拽起来。

　　“信号接收清晰。”

　　刻板的子程序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他的乡愁，“是的，尊敬的非法访客。子程序‘阿尔弗雷德’随时待命。”

　　夏弥眨眨眼，女孩满脸不解地看向路明非。

　　“好了，如果你脑子里不是只有大西洋变异龙虾...”满脸伤疤的老夜翼拉过一张椅子，厚重的蝙蝠披风垂下，像个枯槁的国王般瘫进椅背，他手腕一翻，半空中划过一道灰影。

　　“砰。”

　　路明非反手握住砸向脑门的合成水，随手将其拧开自然地递给夏弥。

　　夏弥愣愣地接过半透明的高聚酯塑料杯，下意识抿了一口，打量着眼前一老一少的对峙。

　　“……麻烦先停止跟这台为了安抚失眠症而诞生的AI阿福聊天。”老夜翼干瘪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浑浊的独眼透过刺目的屏幕幽蓝，他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直接单刀直入，“说实话。”

　　“你的格斗关节技是谁教...”

　　“算了，或者说...你是谁的小鸟？”

　　迪克·格雷森直言不讳。

　　男孩挠挠头，丝毫没有面对正主的心虚，从另一条时间线跋涉而来的烂话大王重新上线，甚至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集装箱侧棱靠了上去。

　　“这么霸道么？”

　　“其实你可以举着一个录音笔慢慢听。”男孩呲着牙，“毕竟本人的头衔有点长。”

　　“长话短说。”迪克感觉在面对年轻的自己。

　　这家伙哪来那么多冷幽默。

　　“好吧，其实我也是‘蝙蝠侠’钦定的关门大弟子。”

　　“不过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男孩随口抛出最豪华的炸弹，“老实说，一开始蝙蝠侠非要弄一套红红绿绿的内裤塞给我，强行把‘罗宾’的头衔扣在我脑袋上。你知道的，这简直土得要死，我严词拒绝了。”

　　“幸好有位路过的超人大姐姐心善，给我讲了个关于氪星老古董‘夜翼神’下海拯救神界的神话……”

　　“所以我觉得不错。”男孩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大言不惭，“就顺手捞了个‘夜翼’的名号随便顶一下。”

　　“......”

　　坐在黑色皮椅上的老罗宾眉头拧起。

　　他给自己起名夜翼只是福至心灵，可跟氪星没什么关系，而且这家伙怎么会对氪星那么了解？超人大姐姐又是什么玩意？说实在的，这种离谱到把蝙蝠家族全谱系串起来都翻不到的瞎扯胡话，在这片只有疯狂和生肉的废土上显得尤为荒唐。

　　但他信了。

　　毕竟强塞一套红红绿绿制服和某奇奇怪怪的格斗流派起手式，这是他们这见鬼家族特有的变态传承。

　　只不过——

　　“简直就是疯了。”

　　迪克叹息，“其实我没看出来你有什么特殊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龙。”

　　“......”

　　迪克眼神诡异，仔细一想。

　　好像没什么毛病。

　　亚洲小子是龙的传人，如果是对龙有特殊癖好的布鲁斯。

　　“那就不奇怪了。”迪克释然道，“如果是布鲁斯的话，对龙确实...”

　　“……等等。”

　　接过女孩手中的塑料瓶，咽下一大口水的男孩停顿住了。

　　路明非打断了他。

　　“布鲁斯……？”男孩脸部线条上的玩世不恭，顷刻蜕化成了诧异，“这个世界也有布鲁斯嘛？”

　　椅子上的独眼老头动作也顿住了。

　　老夜翼微微眯起了唯一的完好眼睛，审视着路明非。

　　这不是在撒谎。

　　这小子是真的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敬畏感！

　　甚至，老家伙在他眼里看到了某种近乎于惊悚的认知迷障。

　　“小子。”迪克诧异道，“你是说...你穿着属于夜翼的制服，练着全天下最正统的蝙蝠技击法，把韦恩庄园当成了你的家……”

　　“却他妈不知道蝙蝠侠面罩底下的真实身份？！”

　　路明非大脑出现了一刹那的真空。

　　“对啊，蝙蝠侠不该是——布莱斯·韦恩……么？”

　　.........

　　片刻后。

　　“所以说。”

　　男孩单手撑着那颗快要短路的脑袋，坐在破椅子上用力搓了搓脸，“你家蝙蝠面具底下的男人叫布鲁斯。”

　　旁边传来两声敷衍的叹息。

　　女孩背着手溜达到路明非身侧，以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棍姿态，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常言道，当局者迷。

　　于是这位旁观的恶龙打算落井下石。

　　“明明。我看你是让大西洋的风给吹魔怔了。”夏弥摇着头，幽幽开腔，“你先入为主地认定，所有的蝙蝠侠都该是个冷若冰霜、腰细腿长还要负责包养你的大姐姐。这很恶劣。这是刻板印象，对这位老先生的宇宙十分不尊重。”

　　“.........”

　　“我没那么老。”对面饱经沧桑的老先生，反驳道，“请称呼我叔叔。”

　　“算了，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你的宇宙里，你不仅是个连转正都没走完的盗版夜翼，还成天和个性转版的蝙蝠侠同居？”老夜翼看着路明非，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太可怕了，他居然还给你取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

　　“阿福呢？阿福会变成什么样？”

　　“系统始终在线。老爷。”

　　控制台的扬声器里，AI阿福不适时宜地刷了一波存在感。

　　“阿福很正常，不仅正常，我想小甜饼手法也是一脉相承。”男孩瘫在椅子上翻了个白眼，“另外，麻烦这位前辈严谨一点。我的英文全称在法定户口本上写的是——Bruce·M·Lu·Wayne。”

　　“我是受制于韦恩企业劳动法保护的正经打工人，我领取的是津贴，可不是零花钱~”

　　“我以前领取的也是津贴。”老夜翼十分无奈，“我也是打工人，比起提姆和杰森来说，我是个经济独立的罗宾。”

　　“好吧...”男孩撇了撇嘴，“或许是你们这边的平行宇宙出了故障？”

　　“……谁知道呢？可我总觉得这种事只能出现在你那荒谬的时间线里了。”老夜翼不甘心地抛出了第二个测试点，“你告诉我。你知道闪电侠吗？”

　　“知道啊。”路明非点点头，眼前浮现出一个穿着红色胶衣、手里端着巨型全家桶满街乱窜的漂亮吃货，“不就是巴莉嘛。”

　　“巴里。是个男人。”迪克的最后一点期冀消失了。

　　路明非：“……”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不过在这无声的沉默中，耶梦加得脸上的戏谑与悲天悯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莉？

　　这该死的家伙到底在异世界囤了多少女孩？！

　　察觉到旁边陡然降温的低气压，瞥了眼神游天外的男孩，迪克明智地中断了这个可能会让废土提前爆炸的话题。

　　他叹了口气。

　　伸手拉开一个抽屉。

　　动作很迅捷。

　　一拉一拽。

　　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无法看清这家伙做了什么。

　　但普通人可不包括一个能用眼睛将苍蝇的振翅拆解为数万帧慢动作的怪物。

　　金光一闪而过。

　　路明非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楔入了狭小的铁皮地狱。

　　压在泛黄的陈年旧照底下，似乎有四个黑色多米诺眼罩？

　　“砰——！”

　　抽屉砸上，震落一地盐灰。

　　夹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迪克将其抵到半空。

　　路明非抬起手，随手将其接过。

　　泛黄起卷的相纸上。

　　路明非一眼就盯住了照片正中央那个男人。

　　相似的轮廓，同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嘶...”男孩倒吸一口冷气，“他就是布鲁斯？”

　　“嗯。”

　　迪克的眼睛毫无波澜，只是生硬地点了点头。

　　路明非叹气，随即递回这段染血的光辉岁月。

　　“留着吧。”

　　男人却是挥了挥手。

　　“就当我这个废土上的东道主，发给你们这两个乱闯死地毛孩子的礼物。”

　　“这东西留在我这，除了发霉，屁用没有。”

　　男孩没有任何矫情。

　　“那我就厚颜无耻地收下了。前辈。”

　　他咧嘴笑笑，郑重其事地将照片顺着衣领缝隙，推进贴近左侧胸口的那个贴身破兜里。

　　拍了拍心口，男孩重新扬起下巴，严肃道：“长话短说吧，格雷森先生。”

　　“虽然看起来有点不自量力，但我们可是跋山涉水从另外一个宇宙赶过来跑这个破地图的。我的长剑，我的火力，现在可是全功率预备。”

　　“所以。趁热打铁。先分享点干货？”

　　“这天上火球一样到处吃人的太阳……”

　　“您总该有个像样的B计划把它拽进泥巴里吧？”

　　“......”

　　没有预想中的一拍即合。

　　老夜翼坐在幽蓝的电脑屏前，在路明非热血的宣言之后，这家伙甚至还往下颓丧了两寸。

　　长达数秒的沉默。

　　随后，男人缓慢摇了摇头。

　　“先放松一会儿吧。小鸟。”

　　“这个世界已经腐烂够久了，甚至本就不该麻烦你们...”

　　在迪克看来，所有的热血在这个末日废土里都廉价得可笑。

　　当年他们所有的计划被神明使用热视线挥挥手就直接烧穿。

　　是的...

　　在绝对绝望的神座前，一切战术都是送菜。

　　那家伙没有任何弱点...除了...

　　老蝙蝠摸了摸心口，随即又冷血地按下操控台右侧的一排实体键。

　　“把超级英雄先从你现在疲惫的脑子里挤出去。小鸟。”

　　“阿尔弗雷德，为我们这只聒噪的小鸟录入权限：临时代号，布...算了，罗宾。以及——”

　　转向旁边抱臂冷笑的漂亮女孩，迪克耸耸肩，“这位似乎有些暴躁的大小姐该...”

　　女孩连眼皮都没抬，眼底满是傲慢的冰碴。

　　“耶梦加得。”

　　“好的。”AI阿福的电子音在大厅上方回响。

　　“录入完毕。权限生成。”

　　“很高兴为您服务。尊贵的耶梦加得女士。”

　　迪克微微颔首。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两片发烫的金属磁卡，便飞向眼前二人！

　　男孩一把抓住。

　　“拿着它。主控枢纽地下二层，有高温蒸馏水。”老夜翼背过身，“去把身上洗干净，再去吃顿热饭，再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男孩与女孩面面相觑。

　　好吧，先洗个热水澡也不是不行。

　　而在半空中。

　　“底层通路大门打开。”AI阿福极有礼貌道，“乐意为您带路。”

　　“二位请跟我来。男女浴室已解除锁定。”

　　“谢了。阿福。”路明非咧嘴笑笑。

　　“......”

　　红光闪烁了片刻。

　　宛若这堆铁块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心悸。

　　直至古板的声带在穹顶重新震响，如无数个哥谭长夜的雨夜归途，白发苍苍的老人总在大门前侍着。

　　哪怕对方长着一张极其欠揍且完全不搭调的亚洲脸孔。

　　“——我的荣幸。布鲁斯少爷。”

　　在女孩鄙夷的目光中，路明非受用地缩了缩肩膀。

　　就是老夜翼的声音十分破坏氛围：

　　“对了，二位远道而来的‘救世主’...”

　　皮椅向后嘎吱作响，迪克侧过头，“主脑控制的生活区域十分匮乏。”

　　“所以……是一间。还是两间？”

　　“当然是两间。”路明非耸耸肩，“有免费的单人间为什么我要...”

　　“一间。”冷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而且还得是最大的那间。”

　　“……同桌你这是何意味？我可警告你，我睡觉很不老实。可是会站起来打王八拳的。而且半夜睡觉做梦梦到啃玉米，我会忍不住发出极大的磨牙声。当然，如果你想半夜来了兴致刺杀我……”

　　“......”

　　女孩翻了个白眼。

　　“说你傻，你还不认呢。”夏弥无语道，“哪有满世界跑毒的主角团，在这么个危险的世界里，选择分房睡的？”

　　“一旦落单会有什么下场。”她双手环胸，冷冷补刀。“难道你恐怖电影看少了吗？”

　　十分有理有据。

　　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路明非哑口无言。

　　“……有道理。”男孩配合地点了点头。

　　“砰—！”

　　尽数防爆大门极其沉闷地合拢，带起一片空寂。

　　“......”

　　迪克·格雷森。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活得老练的老蝙蝠。

　　代码下达的自动整理房间指令已经上传成功，正安静地在系统内自行消化着，将人物分发下给机器人

　　“救世主么……”

　　他挤出一丝连叹息都算不上的残喘。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诸王都已腐朽烂尽，众神都已放声狂笑。

　　唯有他就这么沉默的等待...

　　等啊等...

　　等来了两个妄图挖坟的家伙。

　　夜翼垂目。

　　静静注视着屏幕上地热炉中不知死活的飞虫，竟妄想扑进神明坠落后的绝世大火炉中重获新生。

　　.........

　　“我说同桌。”

　　男孩斜倚在铁门框上。

　　右手嚣张地撑着门边，不知死活地往防爆门里探了半个脑袋，“真不打算一起洗？你刚刚不是说了吗？在这种废土恐怖片里，落单向来是引出死亡的第一定律。为了你的生命安全……”

　　回答他的是一道冷厉的视线，以及...

　　“砰——！”

　　半吨重的合金门板擦着男孩的鼻尖，焊死在了门框上。

　　路明非摸了摸幸免于难的鼻梁。

　　双标！

　　路明非心中腹诽。

　　随即转过身，摸向斜对面的地下淋浴间。

　　一排粗糙焊死的铁管更衣室，路明非利索地扒掉被变异虫油、黑血和盐碱泡成了一张硬纸板的大衣。

　　“阿福。”男孩随口道，“记得帮我把这堆破布洗洗。烘干。最好能杀杀毒，顺便除个味。”

　　“好的。布鲁斯少爷。”墙壁里震荡出妥帖的合成音，“我的不胜荣幸。”

　　踏过地漏旁淤积的暗红色铁锈。

　　路明非站到花洒底下，拧开包浆严重的铜制十字把手。

　　炽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冲刷着这具布满大大小小新旧死战刀疤的躯壳。

　　男孩仰起头，闭着眼。

　　将连日来骨缝里的、绝望与死亡一点点揉碎。

　　甚至在这毫无杂音的水声掩护下，轻哼出声。

　　直至——

　　“啪嗒。”

　　一声闷响，生生切断了男孩嘴里跑调拐弯的烂曲儿。

　　泛着幽幽绿色荧光合成香皂。

　　跨过数米的水雾屏障，滑到他脚边的防滑格栅上。

　　在水流的冲击下打着恶劣的旋儿。

　　搓着后脑勺的手定格了。

　　他抹去眼睫毛上的水汽，转过凝固的脸。

　　只见空无一人的隔间底下。褪去了厚重铅甲与蝙蝠黑披风的老迈男人，正大刺刺地立在水雾最深处。

　　迪克·格雷森光着膀子，毫不避讳地穿过缭绕的水雾，刮过路明非的躯干。

　　空气中的温度很低。

　　“底子练得很扎实。小鸟。”

　　路明非双手不自然地虚挡在小腹下方，他甚至想立刻言灵全开，用【天地为炉】搓一个钛合金盾牌护住自己的清白。

　　“前辈谬赞了。”男孩干笑道，“也就平日里跑得多。”

　　“比起您老金刚不坏的身段，晚辈的曲线还是缓了点。”

　　“是吗？”

　　老夜翼抱着胸，缓步走来。

　　“啪——！”

　　路明非浑身一僵。

　　“不错。”迪克称赞道，“很有力气，虽然比不上我年轻的时候。但曲线已经比现在的我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