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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1 节

第170章 蝙蝠侠与夜翼与龙王的吻。(万字大章)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 盐焗西蓝花 · 1.3万 字

  齿轮碾碎了时间。

  海拔狂飙。

  铅皮装甲车终于爬上大西洋洋中脊的断层带,视线所及之处,大块高密度岩层支离破碎。

  暗红的地幔物质撕裂地表,在风暴中流淌出刺目的火光。

  “咔哒。”

  挂挡杆弹起,车身战栗。

  阴影覆盖了挡风玻璃。

  这是从滚烫岩浆与盐池里爬出来的畸变原住民。

  五米长的暗红节肢躯干,长满角质层倒刺的腹部,形态宛若放大了千万倍的皮皮虾。

  “砰——!”

  一对足以夹断钢梁的巨螯钳住了装甲车的底盘,扭出铁皮的卷曲声。

  一头,两头,十头。

  暗红的甲壳大军在裂谷边缘集结,彻底围死了这堆移动的废铁。

  路明非推开车门。

  风暴灌进领口,他趿拉着战术靴,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硫磺结晶。

  一贯没个正形的脸,面无表情。

  他抬起头,黑夜褪色。黄金瞳在这片远古断层上骇然睁开。

  时零。

  在女孩紧贴着防弹玻璃的视界里,男孩化作一团漆黑与赤红交织的风暴。他倒提着一把随手熔炼的铁剑,滑入一只只巨兽的甲壳接缝。

  向上平推,手腕翻转。

  血液还没来得及迸发,神经节便已被绞碎。

  十分钟后。

  夏弥小心翼翼地降下一半车窗。

  扑面而来一股霸道的蛋白质焦香。

  一条比成年男人的大腿还要粗壮的带壳虫腿,怼到了窗棂上,暗红色的节肢甲壳被高温完全烤成了诱人的亮橙色。

  边缘翻卷处,淡黄色的滚烫油脂正滋滋往外冒着热气,混杂着海盐晶体的颗粒感,驱散了空气里刺鼻的硫磺味。

  路明非站在车外,冰原的狂风把他的乱发吹得像个疯子。

  “火候正好。”男孩在冰原里哈出一口长长的热气,舌尖舔掉嘴角的肥油,随口吐出一句烂话,“岩浆锁住了全部汁水,配合海盐的多年腌制。肉质紧实弹牙。就是可惜差一把葱花和蒜蓉。”

  他将剩下那截肉质最饱满的虫腿顺着车窗塞了进来。

  “别发呆了同桌,再不吃我们就要到冰岛了。”

  高贵的耶梦加得盯着还在滴油的虾肉,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喉咙深处,发出了很没出息的吞咽声。

  “吃!”

  ......

  热浪扭曲了视线。

  几十具巨大的节肢残骸躺在身后的硫磺坑里持续碳化,宛若一场盛大的远古祭祀。

  两人并肩坐在装甲车滚烫的铅皮引擎盖上,头顶是崩塌的黑夜,脚下是地狱的烈火。

  十分钟前,伟大的大地与山之王还对这根长满倒刺的异星虫腿满脸嫌弃。

  十分钟后,龙类的嗜血本能与这具人类躯壳干瘪的胃袋达成了历史性的和解。理智的琴弦吧嗒一声断裂。

  女孩双手捧着比脸盆还要大上一圈的白嫩肉块。剥去残存的矜持,尖锐的犬齿野蛮地撕开紧实的肌纤维。

  “唔……烫……”滚烫的金黄肉汁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接连坠落,流进深深的锁骨凹陷里,积聚成一汪油亮的小洼,可这家伙压根顾不上擦拭。粉红色的舌尖贪婪探出,将沾在指缝间的碎肉和油脂一扫而光。

  女孩满足地呼了口气,随即瞥了眼身旁,男孩就坐在半米外,背对着漫天飞舞的火山灰,正闷头对付手里冒着白气的虫大腿。

  漫长岁月中,她见过无数拔剑向天的纯血古龙、见过端坐云端蔑视众生的僭越者,可所有的影子加在一起,似乎都...

  “嗷!好烫好烫好烫!”

  男孩眼角溢出一口痛楚的泪花,“两百度,靠!”

  “......”

  吧唧。吧唧。

  女孩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喉咙不断吞咽,选择发出极其放肆的咀嚼声。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

  撕下一块冒着白气的虫腿肉,塞进嘴里咔咔嚼碎。

  “多吃点。同桌。”他屈起手指,弹掉裤腿上的盐灰,“多囤点碳水和蛋白质。说不定进了冰岛,我们就只剩辐射沙子吃了。”

  他朝着正前方点了点。

  不远处彻底畸变的地平线。

  大西洋数千米的沉重水压消失后,狂暴的地质运动将横卧的冰岛连根拔起,逆着重力,钉向苍穹。

  成了一座高达万米的圆锥。

  破碎的大陆架化作参差不齐的龙骨阶梯,巨大的根系扎根在翻滚的岩浆海里,极速拉升的塔尖撕裂了墨色天幕。

  在这巨塔面前,装甲车比一粒砂砾还要渺小。

  吧唧声戛然而止。

  夏弥停下了咀嚼,腮帮子高高鼓起,黄金瞳深处倒映出通天黑柱,喉管蠕动,把一大块白嫩的虾肉咽进胃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虫腿骨,又抬头看了一眼根本看不到顶的副本老巢。

  “那还废什么话。”女孩恶狠狠地出声,“先带上麻袋。把硫磺坑里剩下的皮皮虾先杀了!把它们挂在后备箱外面风干了再说!”

  .........

  诸神总是偏爱拔地而起的奇观。

  毕竟这是用来扼杀凡人想象力的图腾。

  无关材质。

  无论是用数以亿计的森森白骨堆砌,还是强行剥离重力束缚让千万吨地壳隆起。

  这种将陆地暴力托举至万米高空的行径,只为宣告一种傲慢,宣告废土时代的降临,宣告蝼蚁只配在泥泞中仰望神座。

  可奇观的缔造者们,偶尔也会犯下常识性的错误。

  对于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碳基生物而言,神话不具备杀伤力。只要这根通天的黑柱子里有缝隙,它就能是一座大号避难所。

  气缸里最后一点蒸汽被排空。

  铅皮装甲车在无尽的陡峭绝壁前耗尽了所有动能,彻底熄火。车轮下,大洋底部的原始岩床已经化作了一个恐怖断层。

  二人推开车门。

  刺骨的寒冷灌进肺叶,夏弥裹紧了宽大的冲锋衣,仰起头。在这个距离,龙类的竖瞳都无法收容眼前的全景。

  尊贵的大地与山之王,此时此刻瑟缩在厚重的绒裤里。眼睫毛在风中战栗,瞳孔中倒映着那块直指苍穹的倒悬大陆。

  “太像了...”女孩干涩的嘴唇开合,身体有些发颤,“是神话重演了吗?”

  这直通天际的柱子唤醒了她远古记忆。

  宣判老疯子死刑的黑柱。

  毕竟眼前苍穹破碎,暴雪倾泻。

  在云海之上,万米高的极寒巅峰,最顶端依旧悬挂着未曾融化的千年冷金色冰川。

  可顺着他目光看去,这座由整个冰岛构筑的巨型尖塔,底部却有暗红的地幔物质毫无遮挡地喷涌而出,黏稠的岩浆湖围绕着岛屿的根须,火光舔舐着焦黑的岩壁。

  冰与火在这具岛屿上诡异地交织。

  它捅穿了残破的苍穹,死死撑着快要坠落的天幕,名副其实,一根钉死在废土心脏上的世界之柱。

  “醒醒同桌,少看点神话故事。”路明非站在她身侧。他同样仰着头,看着头顶铅灰色的苍穹,“比起神话重演……”

  “我更关心谁来把这辆陪了我们一路的装甲车带上去。”

  “......”

  瞪了男孩一眼,但女孩的身体也奇迹般地不再发抖了。

  “所以……”夏弥倒吸了一口冷气,指了指一眼望不到顶的黑色绝壁,“我们到底该怎么上去?你要用大召唤术喊一架直升机来接客吗?”

  “没这预算。”

  路明非手腕一翻,从口袋里摸出蝙蝠镖,“这上面刻着的终点坐标,在岛屿最上面的冰原深处。”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冷铁揣回兜里,紧了紧身上洗得发白的大衣,随后一脚踩上绝壁底端凸起的锋利岩石。

  “爬上去呗。”男孩理直气壮道,“又没装电梯。长翅膀飞上去不用力气的吗?”

  说完,也不给女孩开口的机会,路明非手腕一翻,一把将夏弥掀到背上。

  膝盖微微下沉,动能爆发。

  女孩连尖叫都没来得及酝酿,二人便倒拔葱式地冲向了没有星星的漆黑高空!重力在这具躯壳前沦为彻头彻尾的摆设。女孩本能地将手脚死死缠绕在男孩身上,活像一只挂在火箭助推器上的绝望树袋熊。

  路明非甚至都不需要去寻找什么所谓的落脚点。

  他直视着上方九十度垂直的岩壁,右手五指大张,扎进比钢铁还要冷硬的冰岛黑曜石层。

  五指合拢,碎岩爆裂。

  整条小臂恐怖的肌肉群连带着背阔肌狠狠收缩、上拉!

  “砰!”

  两人拔地而起数百米。

  接着男孩左脚在峭壁上狠狠一蹬,踹出漫天碎石雨,再次强行拔高身形。

  三百米、八百米、两千米!

  海拔数以千计地堆叠着。

  下方煮沸地层火光的暗红岩浆,在夏弥惊恐的余光里迅速萎缩,变成了几只微弱的萤火虫。

  冷起来了。

  所以她选择把滚烫发红的脸颊埋在路明非散发着热气的大衣后颈里。

  她是高贵的耶梦加得。她执掌大地的权柄,这天下所有的山川岩石本该对她俯首称臣。

  谁让这家伙,居然硬得不讲道理。

  “同桌……你……”女孩的声音被风撕扯得七零八落,“你的外挂,是不是续费了……”

  “这只是基本操作。想续费得要太阳,没有太阳我想续费都难啊。”路明非半挂在四千五百米高空的一处突起冰岩上,左手深嵌岩层,空出右手随便掸了掸头发上的冰渣,“而且现在还是先省点氧气吧,大小姐。”

  说完,沾满石屑的大手反捞住女孩的大腿根,往上颠了颠,重新将她固定牢固。

  又是一声音爆!

  身下的冰岩彻底坍塌,路明非扛着属于他的行李,悍然撞入凶险的灰雪云层。砸在半山腰的冻原之上!

  “终点站。下车。”

  抖了抖肩膀,路明非将七荤八素的女孩放平在地面。

  狂风呼啸。

  茫茫白死之地,两点黑影蹚过风雪推进。

  只不过...

  刚走出不到五十米,金属咬合声切断了风雪的嘶吼。

  “咔哒。”

  女孩一僵。

  “别动。”

  路明非在背后淡淡出声。

  他走上前,眼中泛起一丝怀念。

  随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碳化的树枝,反手将木刺卡进夏弥脚后跟侧边一块灰白色岩石的缝隙里。

  齿轮摩擦声顺着冰缝渗出。

  男孩却带着归家般的熟稔,开始盲摸线路。

  “韦恩科技,型号 MK-7压感地雷。”路明非盯着岩石下那抹幽暗的红光,哈哈大笑,“拜托,尊敬的黑暗骑士。连触发引信的预设槽位都不舍得挪一下吗?永远固定在左下方一点三寸,无聊的强迫症。”

  疯子。

  夏弥深吸一口气忍住不骂他。

  这家伙是在这里怀念青春吗?!

  将红光切断。

  “同桌,把脚挪开吧。”男孩轻松道。

  低头看着脚下被挖出来的东西。

  “你真连炸弹都会拆啊?”女孩诧异道。

  “收起你的偏见。”男孩冷哼一声,“我不光会拆,只要材料给够我还会造。不过这门手艺活一直没机会变现罢了。”

  绕过昂贵的废铁,两人重新没入风雪。

  “咔哒。”

  好吧,没走三步。

  又是一模一样的脆响。

  夏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哪怕龙王也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沉默。

  “……这次又是哪个型号?”女孩咬牙切齿。

  “别急。这题稍微超了点纲。”路明非蹲在她脚边,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我没见过的型号。”

  可话音未落,他却又从大衣里抽出短柄匕首。

  “好吧,其实很简单!”男孩眼前一亮,“虽然没按照《蝙蝠洞非致命性防御阵地架设指导手册》第六修订版来施工,可这似乎只是把串联变成了并联。”

  “哧——”

  刀锋挑断一根湛蓝色的隐蔽引线。

  红光熄灭。

  寒光闪烁。

  凭空飙出三道撕裂气流的白线!

  风声先至,杀意贴着头皮刮过。

  路明非连头都没回。

  拔剑向后平拉。

  沾满皮皮虾油脂的破铁剑,在男孩掌心挽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暗黑铁幕。

  “铛!铛!铛!”

  金属相撞声连成了一线!

  刺目至极的亮金色火星在漆黑的冰原上泼洒开来,迸射的铁屑几乎是擦着夏弥瞪大的瞳孔飞过。

  可火光未歇。

  头顶上方又一个高大的纯黑阴影无声坠落。

  黑披风在暴风中撑开,边缘绷紧成锋利的线条,宛如一只遮天蔽日的灭世蝙蝠,彻底抹除了最后一点苍白的光源。

  “哗——!”

  装甲护腿从黑暗里悍然抡出,以一记凶戾的鞭腿,直抽路明非的脑门。

  “就是这个味道。熟悉的配方。”

  路明非脸上闪过一抹回味,眼底跳荡的熔金般炽热的光芒冷却了三分。

  在这个距离世界尽头只剩一步之遥的鬼地方,只有最不讲理的家伙,才会用这种攻击作为见面礼打招呼。

  他抛开了手里的铁剑。

  屈臂沉肩,左手挡住漆黑长靴。

  “砰——!”

  见一击未中,高大的黑影借助反冲力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华丽的转体,手肘如刀,劈向路明非的脑门。

  近身格斗,纯粹的体术。

  夏弥看懵了。

  高贵的龙王大人瞪圆了黄金瞳。

  脑子里挂满了一万个问号。

  路明非为什么不用言灵?只要瞪一眼,或者打个响指,这只从天而降的大扑蛾子就会被君焰烧成一只香脆的烤蝙蝠!可他偏偏收起了所有的非人之术,用最原始的关节技在和对方死磕!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攻击轨道!

  路明非提膝封挡,黑影同样沉膝下砸,路明非擒拿关节,黑影反制手腕。

  他们的发力方式、虚招阴招...

  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说?

  这就是布莱斯?!

  路明非睡梦里念叨的、亲手在石碑上刻下墓志铭的、教会他这套阴间杀人术的姐姐!

  夏弥转移视线,盯着这个黑影。

  她一眼就能看出...

  这绝对是个男的!是个雄性生物!

  女孩只觉得脑颅深处传来一阵短路声。

  她裹在起球了的战术冲锋衣里,风雪在她鼻尖上凝出微小的冰晶,本应俯瞰万物生灭、瑰丽绝伦的黄金瞳,此刻却因不可理喻的脑补而微微泛起一抹委屈的水光。

  她觉得自己病了,病得很重。

  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跨越几千公里,在荒无人烟的玻璃海床上,居然再吃一个肌肉猛男的飞醋。

  还是说路明非……就喜欢这口?

  没去搭理女孩的胡思乱想,因为风暴中心的男孩亦是十分疑惑,他架开一记凌厉的摆拳,眉头拧在一起。

  招式底子是对的。

  可味道不对,太怪了。

  太华丽,太轻浮,大开大合的空中转体、眼花缭乱的杂技连招,根本不是那个女人的做派。

  “你搞什么鬼?”路明非侧头避开一记锁喉,右手扣住黑影的手腕,“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接飞膝?哪怕是废土纪元,蝙蝠侠先生也不忘去马戏团进修吗?”

  冷酷的烂话吐出,路明非手腕猛地一翻。

  对方也显然没料到自己行云流水的花哨连招会被对方这个野路子看破。

  抓住破绽。

  路明非冷笑一声。

  身形下沉,肩膀撞入黑影的胸口中线,右手五指钳住蝙蝠装甲。

  腰部骤然发力。

  “砰——喀嚓!”

  重达数百斤的庞大重装躯体,被男孩硬生生抱着钉进身后的万年冰壁里,巨大的冲击力让冰崖炸开裂纹,碎冰扑簌簌地砸在纯黑的披风上。

  战斗结束。

  “喂喂喂!”

  路明非单手按着对方的胸甲,不耐烦地敲了敲硬邦邦的装甲板,“怎么会退化成这样子?没力气,没花招,你到底是不是那个重度被迫害妄想症晚期患者?”

  “蝙蝠侠,你老了?要不还是把你的世界交给我拯救吧。”

  “......”

  没有反驳,被钉在冰壁上的黑影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显然体力不是很好,再加上这几招打得他也预料不到。

  片刻后......

  沉默的家伙放弃了角力,垂下手臂。

  路明非咂了咂嘴,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是不是太无趣了?

  他松开钳制在对方胸口的铁手,后退半步,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解。

  黑影没说话。只是从碎冰堆里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损的披风。抬起包裹在重甲里的手臂,指向洞穴深处的永夜,招了招手。

  示意二人跟上。

  随后他转过身,融化在漫天狂乱的风雪里。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的乱发,叹了口气。

  他走回彻底石化的夏弥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接着毫无绅士风度地一把捞起女孩的腿弯,重新把这只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小母龙甩回自己背上。

  脚步迈开,稳稳地跟在黑影身后。

  “路明非……”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夏弥发出轻若游丝的梦呓,“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蝙蝠侠?”

  “是啊。”男孩没心没肺地点点头,语气里理所当然,“这一身黑的倒霉配色和尖耳朵,这个废土上还能有谁穿得这么变态?”

  “……”

  夏弥趴在他的背上。

  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难怪!耶梦加得,你输得不冤,难怪他对你无动于衷!你是输在硬件设施的差距上!

  跟着前方高大黑影的步伐,路明非抱着女孩,踩过雷区不讲理的缝隙。

  夏弥一路出奇的安静。

  高贵的龙王大人竟只是四肢僵硬地挂在他脖子上。

  “怎么不说话?”路明非偏过头,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饿出幻觉了?我口袋里还有两根剩下的烤皮皮虾腿。这会儿虽然冷透了,要不要凑合咬两口?”

  “不用。谢谢。”

  挤出四个字,字正腔圆。女孩礼貌得让人怀疑到底是不是本人。

  路明非挠了挠头上的乱发,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黑影左拐右拐,最后再穿过一个长长的洞穴。

  直至视线豁然开朗,一堵超过十米高的铅制闸门,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黑影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

  变声器发出的熟悉声音在闸门前回荡。

  抱着龙王的男孩打了个哆嗦,听到这声音,让他感觉这地方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这地道的包工头是不是没学过人体工程……”烂话在舌尖卷好,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吐出来活跃一下这见鬼的气氛。

  可眼前的黑影停住了。

  路明非的目光也凝滞了。

  眼前的黑影缓缓抬起双手。

  “嗤——”

  刺耳的排气声冲破寂静。

  蝙蝠头罩被他毫不留恋地向上拔起。

  一缕天光从头顶打下,照亮了面具底下的脸。

  没有布莱斯高傲的脸容,也没有夏弥脑补出的狂野下颌线。

  灰白色的乱发被冷汗死死粘附在遍布横纹的额角。岁月、硝烟和无数次濒死的痛楚,在原本惊艳的骨相上凿出了纵横交错的深沟。依稀能看出这副骨骼在年轻时是何等的俊美,曾经的黄金男孩,能让全哥谭的女孩疯狂的漂亮面孔。可这俊美却是被生生砸碎...

  左眼只剩浑浊的死白,右眼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一条狰狞的弹片刀疤劈开眉骨,斩断了仅存的生气。

  这是一头快要老死的守夜犬。

  【上下组合一下就能脑补出来了吧(雾)】

  可蝙蝠侠...

  怎么能是个快挂掉的老男人?

  “你是蝙蝠侠?”

  路明非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干瘪,且带着荒谬。

  独眼之蝠注视着眼前古怪的组合。

  “孩子。我想我骨子里格斗技骗不了人。”他摇头道,“我确实是蝙蝠侠,至少现在是。”

  “而你大概是某个家伙在某个我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收留的众多小鸟之一。”

  他转过身,抬手输入机械密码。

  “当然,其实在很久以前,你也可以叫我迪克·格雷森,或者夜翼,或者罗宾。不过在那家伙死后,这些名字就跟着埋进了土里。”

  “我只剩下一个没用的身份...”

  “——为了让这废土上剩下的幸存者,晚上闭上眼还能觉得天没塌下来,所以迫不得已钻进这层死人皮里的游魂。”

  他转动最后一圈黄铜阀门。

  “为了让他们能高呼的——”

  “——蝙蝠侠。”

  在男人这句话落地之后,路明非准备好去接应的吐槽、插科打诨的烂梗被一锤子砸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你的意思是……”

  男孩的眼皮几乎不再眨动,“这个世界的她...死了。”

  “这个世界的她?”老去的夜翼显然没听懂。

  他只是皱起眉头,随后认命般地发出一声叹息。

  “不管你说谁。”男人背对着他,身躯有些佝偻,“我想我得替某个家伙和你抱歉。毕竟你可能是千辛万苦沿着某个家伙留下的什么一路找到这个避难所。”

  “可他们...”

  “的确都死了。死透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冰裂之声乍起。

  大西洋的风沿着冰川裂缝,在避难所外刮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悲鸣。

  数吨重的铅制闸门在此刻张开了巨口。

  露出底端刺目的橙红色探照灯光芒。

  而他的脑底深处似乎有个黑色的影子在狂笑,想要诱惑他拔剑把眼前这个虚伪的世界连同大西洋一起斩断。可路明非什么都没说。

  男孩安静地托了托怀中一脸懵圈的龙王,拖着把斜磕在地板上的破铁剑。

  “呲啦——”

  剑刃拖行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带起一路凄厉闪烁的火星。

  他踩过漫天飞扬的灰烬,与套着黑甲的朽木男人擦肩而过,一头撞进门后炽烈的炼狱中。

  .........

  “砰——!”

  沉重的铅门在身后咬合,发出一声闷响。

  暴风雪的嚎叫被掐断了。

  头顶闪烁的老旧警报灯在作祟,这里是避难所最外围的缓冲棚户区,满眼都是用废弃集装箱、破败铅板和飞行器残骸违章搭起的窝棚。

  代号为蝙蝠侠的老男人把他们引进这里后,丢下一句冰冷的在这等着,便匆匆融入了通道深处的黑暗。

  路明非没有拦他。

  也没去追问。

  男孩静静地站在生锈的铁网格地板上。

  红光扫过他的侧脸。

  面无表情。

  他低着头,右手攥着满是陈年划痕的蝙蝠镖。

  “吧嗒。”一滴黏稠的暗红色血珠,顺着钛合金刃尖滑落,砸在脚下的铁锈里,溅开一朵极小的花。

  “吧嗒。”

  又是一滴。

  握持的力道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不断加码。可他一声不吭,只是重复着握紧的动作,放任右手变成一个漏水的血袋。

  女孩站在他身侧。

  明明是平日里她一踮脚就能揽住他脖子的距离,此刻却像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她有些不安地蜷缩着身体,不久前发现所谓坏女人已经挂了的喜悦感淡然无存。

  她看着身边的路明非。

  不久前的大西洋底,这家伙还在漫天大火中一拳打穿变异怪物的骨甲,说什么只要有了百特曼,他们连高踞天穹的邪神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说大话的家伙和死了一样。

  留在这堆废铁里的,只是一个连哭都不敢弄出动静的衰仔。

  一个发现世界末日原来真的没有发方舟船票的绝望孤儿。

  夏弥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半空中想要触碰他肩膀的手。

  毕竟男孩的精神病十分严重,或许让他自我缓解一会儿就好了?

  她试图退让半步,让这片死寂去舔舐男孩碎裂的神经。

  可底层的法则,从来不屑于怜悯弱者以寂静。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两套极度完好的御寒衣物,在这个物资匮乏的贫民窟里,无异于扔进了饿狼群里的两块全熟里脊肉。

  阴影蠕动。

  几道轮廓从窝棚的铁皮缝隙里钻了出来,是患着严重辐射病、皮肤大面积溃烂、眼窝深陷的幸存者。

  “是老蝙蝠新带回来的?”

  “这大衣...是冲锋衣吗?”

  “那小子在放血?嘿,不喊不叫的,是脑子坏掉的哑巴?”

  他们缩着脖子,形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包围圈,窃窃私语。

  直至一只穿着破烂的男人挤出人群。

  他搓了搓手,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嘿,这位漂亮的女士。”男人指了指旁边给自己放血的男孩,“你这倒霉的哑巴丈夫是不是快咽气了?反正快死了,不如脱件大衣下来,我可以用几罐合成蛋白肉跟你们……”

  “轰——!”

  恐怖的龙威在地下空间毫无预兆地引爆。

  棚户区摇摇欲坠的金属骨架发出痛苦的呻吟。

  耶梦加得微微扬起了纤细的脖颈。

  流淌着熔岩色泽的黄金瞳,以一种要烧毁视网膜的亮度悍然点亮了整个阴暗的通道!

  君王之怒。

  血统威压化作实质的领域!

  “给我滚。”

  “再敢用你那双长满烂疮的脏手——”

  “指着我的东西!”

  女孩凝视着蝼蚁,如同看着一地死灰。

  字正腔圆,犹如丧钟轰鸣:

  “我就把这整个避难所的每一寸铁皮,都塞进你的喉咙里!”

  “再把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塞进这堆废铁里。”

  “滚!!!”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他惊恐地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连滚带爬地撞开人群。幸存者们也哭喊着、互相踩踏着,争先恐后地缩回了发臭的黑暗铁皮箱里。

  黄金瞳缓缓熄灭。

  夏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这个失去权柄的世界里,她的力量至今没能得到完全的恢复。

  用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女孩转过身,一脚踢飞地上沾血的垃圾。

  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毕竟她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无家可归的衰样,更讨厌一些试图从衰仔身上撕下最后一块肉的渣滓。于是她还是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一把钳住依旧在流血发呆的男孩。

  用尽吃奶的力气。

  高贵的龙王拖着这死小孩,跌跌撞撞地将其拖入昏暗通道之中,墙面上是一块剥落的冷瓷漆,歪歪扭扭地喷涂着惨白的字母:God saves us.

  顺着铁壁滑落在地,路明非就垂在这一串英文下方。

  夏弥向前迈出半步,野蛮地跨坐在了路明非的大腿上。

  沉重的布料摩擦,属于另一个鲜活躯体的重量让路明非眼底的空洞聚拢起一点涣散的焦距。

  还没等男孩生出半点反抗的本能。

  夏弥的双手已然探出,五指揪住他的领口,将男孩下垂的头颅狠狠拔高,一把拽向自己。两人的鼻尖磕在一起,近到连彼此睫毛的震颤都根根分明,近到路明非都能闻到夏弥呼吸里因动怒而带着的冷味。

  “装什么死呢?”耶梦加得盯着男孩黯淡的黑瞳,“你以为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深情吗?你以为叫布莱斯的死女人,要是站在旁边看着你在这掉金豆子,她会痛哭流涕地感动得活过来吗?!”

  男孩沉默片刻。

  “你先闭嘴。”他低声道。

  “我就不闭嘴!”

  女孩空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抽在路明非紧攥着蝙蝠镖的右手上。

  “啪!”

  血水飞溅。

  深深镶嵌进血肉里的黑色蝙蝠镖被暴力拍落,在空中翻转出几滴腥红,随后当啷一声砸在生锈的金属网格地板上,滑进一条漆黑的排污缝隙。

  沾满鲜血的右手无力垂下,砸在大腿上。

  “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缺爱胆小鬼。”

  松开他的衣领,夏弥双手捧住男孩冰冷的脸颊,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她压低了声音。

  “路明非!你靠着讲难听的烂话、靠着在这片废土上当什么狗屁英雄,来拼命讨好这个早就死掉的世界!你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到处摇尾巴的流浪狗,满世界找人给你留一扇可以回去的门。”女孩温热的吐息全打在他的脸上,连同最残忍的真相一起钉碎了他的骨架,“现在,门锁上了,没人应门了。你就觉得连骨头都烂了,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根本拯救不了这个被魔神统治的世界,对吧?”

  “你觉得没意思了,想要摆烂了,对不对?!”

  颅骨深处传来一根神经绷断的脆响。

  深渊里恶龙的暴虐从濒死的躯壳中倾泻而出。

  “多可悲啊,路明非。”幻听如黑色的曼陀罗藤蔓缠绕上脑干,带着魔龙的残忍与蛊惑,“这个世界背叛了你,连教你握刀的蠢女人也变成了一捧灰。他们把铁王座塞给你,却没问过你喜不喜欢……你看,女孩在为你哭。把命交给我,我就替你撕裂这片可笑的天空,把所谓的太阳穿肉串一样挂在长枪上。这买卖多划算。”

  失去焦距的眼底倒映着苍白的火光,男孩扬起双臂,粗暴地圈住跨坐在身上的纤细腰肢。力道恐怖到完全失去了理智,几乎要将女孩揉碎在自己的胸口里。

  剧痛袭来,女孩却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的肋骨在男孩的钳制下发出闷响,天鹅般的颈项终究垂落,为了立威而点燃的黄金瞳里,傲慢的坚冰彻底融化,渗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哀伤。

  她探出双手,十指顺着男孩满是盐灰的后脑勺,生涩地为其梳理着僵硬打结的乱发,如同顺着一头濒死狂狮的鬃毛。直至男孩放松,她的手才在半空中僵住,像是在权衡杀掉他还是抱住他,可最终君王的骄傲败给了她自己都觉得可耻的酸楚。于是她用力一揽,将男孩按进了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胸口里。

  “路明非,听好了。”耶梦加得吐出冷若冰霜的宣告,甚至没留下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你打算就这么烂在现在这个角落里,就在现在,点个头。我立刻伸手去拿你卷刃的破铁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箍在后腰上的铁臂猛地一颤,力道再次暴涨。

  “横竖是个死。”女孩把下巴抵在他的脑门上,声音冷漠得出奇,“也省得本宫被这个恶臭的世界侮辱。”

  “不要死。”

  “那就别搁这装死啦,路明非。”

  女孩闭上眼,压在男孩头顶的心脏规律地跳动着,她声音脱去了冰冷,只剩前所未有的柔和,无奈的轻哄道,“那个拎着刀,去砍奥丁的男孩去哪啦?那会儿的你,可比现在拉风一万倍。”

  “你说是布莱斯把你教成了一个连变异巨兽都能当盘菜切的战士。”夏弥长长地叹了口气,“可难道她费那么大劲,就是为了让你在发现她不在了以后,躲在废铁堆里发呆的吗?”

  世界陡然安静了。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觉得天塌了。”女孩柔软的手一下下揉搓着男孩的后脑勺,“其实你骨子里一点都不想当什么‘超级英雄’,对吧?”

  “没人问过你想不想。其实这是别人强加给你的责任,强加给你的代价。你明明只想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东西,或是为自己在意的人而去守护他们在意的东西。”她垂下眼帘,“你满嘴跑火车,讲难听得要死的地狱烂话,我们在悬崖上拆炸弹的时候,你还笑得那么大声……”

  “你在害怕。”

  “你怕得要死。只要嘴巴不停,你就能骗自己...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蝙蝠侠...”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人间之神。

  如果有,神也怕疼。神也会发抖。毕竟这举着破铁剑在风暴里迎击怪兽的嚣张,对着深渊死神脱口而出的烂话,其实全都是一戳就破的强颜欢笑。

  只有夏弥懂这种把戏。

  因为她也曾在这操蛋的世界上,戴着一万层君王的面具,独自在漆黑的地铁站里熬过很多年。所以她最懂得怎么扯下同类最后一块遮羞布,毫不留情,然后把在黑暗里失去方向的衰小孩,死死压进自己的胸口。

  “这根本不公平。”女孩看着怀里僵硬的躯壳,咬牙切齿地痛骂道,“我们明明只是一对连装备都没凑齐、误入废土的死小孩。”

  “老天凭什么要把拯救多元宇宙这种烂摊子,砸在两个废物头上?”

  她双手穿过阴影,覆上路明非扭曲的脸庞。

  不容退缩。

  女孩温热的额头抵下,贴在男孩惨白、冰冷的鼻尖上。

  呼吸交错。

  避难所腐臭的空气被隔绝在这方寸之间。

  “不管外面那扇该死的门里,世界烂成了什么狗屎样。”

  “听着,笨蛋。”她低声道,“这片废土上的太阳,变成了吃人的怪物。你跨越几千公里找的蝙蝠,被烧成了一把没人理的骨灰。你一路追着跑、奉为神明的那些完美幻影,统统死了。”

  “他们不要你了。”

  残忍的真相被一字一句地砸在路明非的神经上,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可女孩却偏过头,柔软的唇瓣擦过男孩的侧脸,贴上了他的耳朵。

  “但我不一样。”

  温热的吐息带着属于耶梦加得的气味,毫无保留地灌进路明非的耳朵里,“我是被你从地狱里硬生生拽回来的恶龙。所以我会陪着你。在这里。哪也不去。”

  她惩罚性地在男孩的耳朵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所以别在这给我当软脚虾。”龙王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别忘了。在冷得要死的破铁车上,你是怎么大言不惭地要把我这个累赘带回家的。”

  “你既然夸下海口要当本宫的救世主,那就站起来。兑现你的诺言。把我从这堆废铜烂铁里,平平安安地带回我们的世界去!”

  白皙的双手从耳侧滑落,拇指用力擦去沾在男孩嘴唇上的冷灰,女孩没有给路明非任何回避的空间,微凉的面庞悍然压下。

  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碾上男孩干裂的嘴唇。

  她甚至强势地顶开他发僵紧咬的牙关,将肺腑里炽热的空气,连同龙类绝不低头的凶戾,毫无保留地渡进死气沉沉的胸腔里。

  直至松开牙关。

  细丝折射出微光。

  女孩近乎痴迷地端详着男孩眼底泛起的波澜。

  男孩双瞳正因极度的不可思议骤然扩张,剧烈收缩。

  “是不是很难受?”她声音里掺杂着轻笑,宛若坐在大洋深处礁石上、哼唱着死亡歌谣的塞壬女妖,“是不是觉得胸口被人活活剜了一块肉?空荡荡的,连漏风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在男孩耳廓上残忍地吹了一口热气。

  “忘掉她们吧。”

  “反正在这个世界,无论是太阳一样的克拉拉,还是你嘴巴里的布莱斯。她们全都不在这个见鬼的世界上了。她们不会对着你笑。”

  “她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英雄。”女孩的脸颊贴着男孩的侧脸来回摩挲,“可你不是。我也不是。”

  “我们才是同类。是死也要烂在同一个泥潭里的怪物。”

  “怪物,就该和怪物死死绑在一起。”

  吟唱着的塞壬化作恶龙,发出恶龙的咆哮,在路明非脑颅里炸开。

  “让死掉的幻影统统见鬼去吧!你只要给我睁大眼睛,死死看着眼前这条贪得无厌、连你骨头缝里的叹息都要全部吞掉的耶梦加得,就足够了!”

  夏弥垂下眼帘,一把扣住路明非被蝙蝠镖割得鲜血淋漓的右手,混杂着男孩温热的血液,十指黏腻地相扣在一起,再按上自己宽大臃肿的冲锋衣胸口处。

  “咚——”

  一声微弱的震动,就这么撞击在路明非血肉模糊的掌心上。

  是龙王的心跳。

  本该是足以压塌地壳、令汪洋沸腾的磅礴生机,此刻却带着令人绝望的枯竭感,艰涩地搏动。

  “听见没有?”耶梦加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彻底带上不可忤逆的冰霜,“我衰败的心脏正在你手心里跳。”

  她收拢五指,带着血手,朝着肋骨深处残忍地碾压下去。仿佛要将骨骼按碎,让他的血直接灌进自己的心房。

  黄金瞳如一轮从废土尽头升起的暴烈太阳,点燃了无边的黑。

  “站起来。为了我,拔出你的剑。”

  “把你的眼睛彻底睁开!看清楚这片连神都烂完了的废土上的我!”

  “路明非。”

  “做我的骑士,或者加冕为我的暴君。”

  “然后,为了我——”她压着那只手,“去掀翻这个死气沉沉的破世界。”

  “啪——!”

  被死死按在女孩心口的血手,突然地反向发力,路明非骤然翻转手腕,反手一把箍住女孩纤细柔韧的后腰。

  黑暗中,两双黄金瞳轰然对撞!

  男孩眼底死灰的霾被烧穿。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悍然向上,大掌毫无商量余地扣住女孩那头因静电飞扬的乱发,用力往下一按。

  嘴唇重重地磕在了女孩同样倔强的唇上。

  猎物反客为主。

  “我说同桌……”

  微微扬起混着血污和灰烬的脸,路明非盯着女孩冰冷的黄金瞳,“我刚才只不过是在反思我悲惨的上半生,顺便在这破地儿闭目养神了两分钟,再顺便和脑子里不听话的恶龙打了一架。你跨上来又是摸脸又是放狠话的……”

  男孩恶劣地舔了舔嘴角的破口,直视龙女的眼睛。

  “这是何意味?馋我身子了?”

  “......”

  沉浸在自己一番宏大救世主宣讲的威严里,女孩原本正准备迎接这个战损版男孩的俯首称臣。

  听到这话,她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破皮而出。

  “闭目养神?”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那我就再让你精神精神!”

  高傲的大地与山之王一把薅住男孩军大衣的两边前襟。

  她放弃了虚张声势的诱惑,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再一次、更凶狠地砸了下去!

  两人的呼吸绞杀在一起。

  越吻越起劲,越缠越疯癫。

  最后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撕咬。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像是在争夺这片方寸之地的绝对主权。

  甚至随着两人在这狭窄阴影里毫无顾忌的发力与挣扎,男孩手上裂口在布料的剧烈挤压下,不断往外渗出刺目的殷红。

  温热的龙血不仅没有止住,反而越涌越多。不讲理地洇透了女孩的冲锋衣,在高呼宣言的女孩心口上,渲染出一个血色掌印。

  血腥气混合着属于怪物的滚烫体温,在这个避难所最脏的角落里,蒸腾出一片生机勃勃。

  直到——

  “咳……咳咳咳……”

  疯狂的动作僵在原地。

  几乎要把对方嚼碎咽下去的男女,艰难地从氧气耗尽的眩晕里分出了一点理智。

  两双炽亮得吓人的黄金瞳齐刷刷地越过互相纠缠的肩膀,瞪向了声音的来源。

  红灯下。

  高大的老迈黑影站在那儿。

  这个在厚重的蝙蝠战甲里腐朽了几十年的自由之鸟,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极其抱歉。二位。”

  “看来我在这个极其不恰当的时候,用我这满是老寒腿和肺痨病毛病的身体,粗暴地打扰到你们...”

  “嗯?这宛如废土春天降临般的……闭目养神了?”

  双手僵硬地停在一个要害部位上,面对自称夜翼和罗宾的蝙蝠侠视线里的审视,路明非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