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西洋死在了缅因州的脚下。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 盐焗西蓝花 · 6,078 字
幽暗的地下三层车库。
终年不见天日,寒气能冻穿骨头。
路明非双手发力。
“嘎巴——”
一截结着厚厚黑霜的铜导线被他连根拔起,甩落一地冰碴,他和垃圾山里捡破烂的流浪汉,顶着满头油泥,在一堆辨不出原貌的废弃轿车里挑挑拣拣。
没办法。
天上的路已经被封死了。
飞行是飞不了的。
可又要想横跨几千公里的焦土,穿越大西洋去找蝙蝠洞,光靠他们两条腿走到大西洋,估计到半路就得完蛋。
他需要载具,引擎核心、抗高压的液压传动轴、几组结实的齿轮,他得在满地破烂里,手搓一辆大家伙。
最起码得比自己跑的要快。
“同桌~”
一串轻快的晃腿声从身后传来,夏弥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个垫了三层废纸箱的轮胎上,粉红色的草莓味棒棒糖被她咬得嘎嘣脆,两条匀称的小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路明非~明明~”女孩拉长了语调,透着一股娇滴滴的催促劲儿,“好了没啊?再待下去本王都要发霉了。”
路明非无语,只是撅着屁股,徒手掰断一根钢筋。
“你在《生化危机》里看哪个工程师五分钟就能搓架高达出来的?”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而且我还在尝试给这玩意儿整片外敷铅皮镀膜。”
他直起腰,指了指旁边初具规模的铁疙瘩。
“耶梦加得同志。你总不想我们这辆拼夕夕版‘南瓜马车’开到一半,天空上突然降下几道两千度高温的热视线,直接把咱俩扫成车载烟花吧?”
“嘁,又不是没给你扫过,我怎么没爆炸……”
女孩嘟囔了一句,不满地撇了撇嘴。
“铛铛铛——!”
伴随着一阵金属锤击与高温熔焊声继续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路明非连【君焰】都用上了,全靠双手的高温充当移动焊枪。
不知过了多久。
火花终于熄灭。
路明非擦了一把额头的黑灰,退后两步,打量着眼前的杰作。
这一开始只是一辆用来拉海鲜的六轮厢式冷藏车。庞大,笨重,自带厚实的隔温层。现在,它的外壳被粗暴地糊满了从商场里扒下来的铅板,接缝处坑坑洼洼,看上去就是一头患了严重皮肤病、长满灰色厚鳞的钢铁蛤蟆。
丑得惊世骇俗。
不过防透视指标肯定拉满。
“还行。丑是丑了点,胜在皮糙肉厚。”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不过...
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视线下移,落在那几个依然是橡胶材质的轮胎上。
对啊!轮胎!
得改成重型履带才行!
路明非一拍大腿,转身准备去车库更深处寻摸几辆废旧工程车拆材料。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鼻尖却是嗅到一股违和的气味。
辣椒段、花椒、八角混合着滚烫纯正牛油,在高温沸水里翻滚熬煮出来的的霸道香气!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阵咕噜咕噜的沸水冒泡声,以及一阵毫无掩饰的清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这反派也太蠢了吧!”
路明非将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去。
幽暗的车库角落。
手电筒被倒竖在地上,充当顶灯。
龙王正盘腿坐在防潮垫上。她的面前,用四块红砖支着一个在超市废墟里顺来的不锈钢盆,盆底下,一小撮风元素正托举着一小团明亮的火苗。
这货竟然已经开始控制元素了?就是这使用方式...
锅里红油翻滚。
几片罐头午餐肉正在上下浮沉。至于夏弥,则一手拿着根削平了的树枝当筷子,另一只手捧着本沾满灰土的漫画。火光映照着她兴奋到发红的脸颊。这丫头正一边看着漫画傻乐,一边动作极其熟练地从锅里捞起一片沾满红油的午餐肉,呼呼吹着热气,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路明非一言不发。就这么站在这座末日火锅前,眼神幽幽地盯着正快乐干饭的女孩。察觉到极具怨念的视线,夏弥啃午餐肉的动作停住了。
她鼓着腮帮子,心虚地抬起头,黄金瞳无辜地眨了眨。最后无奈地大义凛然往前一递。
“事已至此...”女孩舔了舔嘴角的辣油,挠了挠乱蓬蓬的长发,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同桌,干活辛苦了。虽然超市仓库里的底料过期两年了,可味道还行。来点?”
......
千万公顷的惨白。
无星,无月。
一头糊满灰色铅皮的六轮改装装甲车,靠着粗糙焊死的重型履带,碾碎了表层冻土,带起一蓬蓬裹挟着冰碴的灰烬。
驾驶室内。
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霜。
夏弥缩在副驾驶破旧的皮椅里,宽大的冲锋衣外面,还严严实实地裹了两条从超市扒出来的劣质毛毯,可她上下牙齿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姓路的……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本王……”女孩从毛毯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狠狠剐了旁边的人一眼,“点个火能累死你吗?你的元素控制,怎么连放个热屁的温度都抠搜不给我?”
路明非双手把着方向盘。
“大小姐,麻烦你搞清楚状况。”他眼底跳跃金光,“我现在的精神网已经铺到了天上。镰鼬正替我们在天上排雷。”
说着,他从后视镜里冷冷地扫了女孩一眼。
“你不是也学了我在这个世界的非法炼金术吗?觉得冷,自己抽离火元素烧个暖炉啊。别整天光吃干饭不干活。”
“你懂个屁!”
夏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带起一溜白雾,“这个宇宙的元素全是歪的!本王又没王座的权柄。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只能强行靠精神力去剥离异化元素,靠抽卡懂不懂!”
她赌气似的往毛毯深处又缩了半寸。
“还有,既然你糊了这么厚的王八壳防透视,咱们干嘛非得大半夜出来冻成孙子?找个坑蹲一晚,等白天的魔王牌恒温浴霸出来烤地瓜,咱俩正好免费吹暖气,不行吗?”
男孩大写的无语。
“外面这层铅皮挡得住透视,可挡不住高温直射。”
路明非平稳地换挡。
“想象一下。太阳当头照。车厢里温度飙到四十度。你身上所有的汗水全部黏在一起。发丝纠缠在脖颈上。酸臭味,咸腥味。你热得发狂,接着肯定会烦躁到甚至想脱下鞋子,用你的脚丫子把眼前这块挡风玻璃踹个稀烂。”
“然后我们就被热视线给串成了串串。哈哈哈哈,原来你与我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同桌。”
“……”
驾驶室里陷入了沉默。
“好吧。你说的对。晚上挺好。”
女孩从心地把毛毯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既然知道对,就赶紧把活干了。”路明非敲了敲她的脑袋,“拿手电对坐标,把地图翻出来。”
夏弥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把手伸出温暖的毛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的北美公路地图。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束,手指在纸上划过。
“看这里的海岸线折角...再对比刚才压过去的废弃公路标识...”女孩辨认了片刻,抬头说道,“我们已经快穿出这片内陆了。就在这儿。离北大西洋的海岸线不远。”
她手指重重点在一个有些模糊的字母标注上。
“缅因州。”
路明非瞥了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虽然绕了路,可大方向没错。
这意味着他们离蝙蝠镖上的坐标,又实质性地近了一步。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透过挂着冰凌的车窗,看向外面。
无边无际的焦土,以及指着天空的碳化枯树干。
刚刚一点找准方向而升起的庆幸感,迅速退得一干二净。哀伤径直坠入了他的胃里。他其实还没来过缅因州。但他在哥谭的时候,是个热衷于白嫖各类打折游戏和地理图册的家伙。
书上是写过的。
美利坚合众国东海岸最北端的版图,缅因州便是此地最璀璨的绿宝石。
在印着高饱和度色彩的图册里,这里可不长这样。
该长满漫山遍野的松树,作为整个北美著名的避暑胜地。夏天一到,这里是龙虾的天堂。挥舞着巨钳的暗红色节肢动物,会在刚出锅的海水沸水里,变成惹人食指大动的鲜红。秋天一到,这里会盛产紫到发黑、饱满多汁的野生蓝莓,还有酸甜可口的小红莓。勤劳的农场主会把足以填满半个美利坚粮仓的土豆,堆得小山一样高。镇子上的集市里,也永远飘荡着琥珀色枫糖浆的香气。
它可是松树之州啊。在没有狗屁倒灶的世界末日时,这个时候,公路上该挤满了带着全家老小来看海、去吃刚捞上来的黄油龙虾的旅行车。会有很多漂亮的高中女生,穿着吊带碎花裙,踩在沾着露水的浆果园里大呼小叫。
可现在...履带卷起了一片惨白的飞灰。大概是某只动物,或者是某个没来得及逃进地下室的游客骨灰。
王冠碎了。
高悬于天穹之上的暴君,连同他麾下疯狂的信徒,剥夺了这个世界一切关于甜、关于柔软、关于活着的权利。
灭世的大火抹平了一切。
留下的,只有眼前这千万吨在冷风里盘旋飞舞的死灰。
除了冷,还是冷。
“咔—!”
夏弥一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女孩转过头,余光正好捕捉到旁边驾驶员眼底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哀伤。
嗯...
人类吃饱了撑的矫情。
龙王撇了撇嘴。
这衰仔的重度绝望并发症又犯了。要是任由他这么闷头丧下去,这辆破铜烂铁的移动棺材迟早得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给活活冻成冰块。身为一个称职的同桌兼临时搭档,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活跃一下气氛,用一点人类喜欢的东西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女孩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
“同桌啊。”她清了清嗓子,还故意拖长了尾音,“你知道的,这里是缅因州对吧。”
路明非目视前方,双手正把着方向盘,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缅怀死去的蓝莓和枫糖浆。
“既然到了缅因州。有些风土人情,我就不得不跟你提一嘴了。”夏弥悄悄往座椅深处缩了缩,两只手在下巴处交叉,俏脸在微弱手电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名叫罗克堡的小镇。”
“一个终年下雨的地方。在一个幽暗的下水道。黑洞洞的排水口里,偶尔会飘出一个红色的气球。紧接着,一双白森森的……”
“咯噔——!”
路明非猛踩了一脚离合。
“嘎吱吱吱——轰!!”
铅皮装甲车在广袤的废土冰原上一个打滑,几十斤重的碎冰混合着冻土,劈头盖脸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接着哐当一声砸回地面。
毫无防备的夏弥在副驾驶位上一头撞在路明非怀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发什么神经!”一手揉着撞起大包的额头,女孩一手抓着头顶的把手,气急败坏道,“大半夜的你练什么漂移!想拉着本小姐给这片废墟陪葬吗!”
路明非无语地把方向盘掰正,将钢铁怪兽拉回正轨。
“大姐!算我求你了!”
男孩咬牙切齿,“外面天上飞着一整支红眼超人小队,地上连棵活树都没有。我这心里跟塞了块万年玄冰一样冷。”
“你咋不讲个约克郡呢!”
夏弥一愣,揉着额头的手停在半空。
身为龙王,她的确花了很大功夫去研究人类的伪装,可对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美式恐怖文学流行符号,她的词库显然出现了严重的版本脱节。
原来如此...
“约克郡……”
女孩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哦——!”
她拖长了音调,看着路明非的眼神多了一丝诡异,“搞了半天,原来你不喜欢美式恐怖片。喜欢听大不列颠的鬼故事啊?”
她清了清嗓子,立马换上了一副伦敦腔的调门。
“行。本小姐满足你。”
“故事发生在一个常年起雾的伦敦街头……”
“……”
窗外风雪怒号。
男孩闭上了嘴巴。如丧考妣地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听着旁边这只蠢龙极其蹩脚的英国鬼故事开场白,彻底放弃了抵抗。
......
昼伏。夜出。
时光被沉重的履带绞碎在无边无际的焦土上。
装甲车在这四十八小时内,于北美大陆破败的经纬线上一路向东狂奔。
“同桌!同桌!”夏弥抱着皱巴巴的地图,她扯着嗓子,甚至忘记了还要维持的君王仪态,“到了到了!就差最后一片海岸山脉!我们穿过缅因州了!前面就是北大西洋的港口!”
“搞定!”
路明非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腾出右手。
“啪!”
两人的手掌在狭窄昏暗的车厢里重重击在一处,发出清脆的炸响。
“我就说本司机的车技放眼整个美利坚也是数一数二的稳!”路明非咧开嘴,笑得极其嚣张,眼睛里总算有了几分活人气,“等出了这个山道,找到慈恩港。我就去找一艘超级游轮,要带有私人泳池和舞厅的。实在不行我费点劲,弄点材料在船顶手搓一层百吨重的铅装甲板,咱俩直接横渡大西洋,舒舒服服地吹着海风开去冰岛!”
夏弥双手捧心,做出一副极其造作的欣慰状。
她伸出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路明非的狗头,捏出一个满含母性光辉的慈祥声调:“明明最棒了~等你弄来游轮,本宫允许你在这趟伟大的航路里充当我的首席烧锅炉小弟。”
“滚滚滚。别给点阳光就想着登基。”
路明非哈哈大笑。
他拨弄着雨刮器,一些奇奇怪怪的冷笑话,在这辆满载希望的改装车里倒豆子般往外蹦。
“嘎吱吱吱——!!!”
直至冷笑话卡在男孩喉咙眼深处。
路明非一脚将沉重的制动踏板踩穿!铅装甲车的履带在路面上生生搓出两条火线。
庞大的车体轰然扎进路边一座高架桥的巨大阴影下。
引擎熄火。
“干嘛呢?”夏弥被安全带勒得生疼,她不满地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吐槽这个乱踩刹车的神经病。
可...
她的话语也冻结在齿缝里。
天穹在流血。
越过高架桥断裂的遮蔽网,外面的世界正在熔毁。
横穿全美的沥青公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起泡。道路两旁,两座连锁加油站的巨型招牌,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威压下,颓然软化。
而这只不过‘太阳’漫不经心地从大气层边缘巡回。
祂甚至没往下看一眼,凡物便自行溃散。
夏弥转过头。
借着车窗外令人作呕的暗红光晕。她看清了驾驶座上刚刚还在吹牛、讲冷笑话的勇者。
男孩双手抠在方向盘上,冷汗不要钱似的从他凌乱的额发里砸下来,精神的巨大亏空让他甚至无法将手抬起。
只有他知道...
刚刚镰鼬们死的有多快,仅仅是一瞬间...
“笨蛋。”
女孩冷着脸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跨过中央扶手。一只带着几分娇弱感的小手探了过去,一根一根掰开路明非按死在方向盘上的手指。
男孩毫无反抗地任由她扯开,只是盯着车窗外化作脓血般的大地。
耶梦加得没说什么安慰的废话,只是一条手臂生硬却又熟练地揽过路明非的后脑勺,一手扣住他的背。再稍稍用力,将布满冷汗的脸按进自己的肩膀上。
“抖什么抖……”
女孩冷俏的脸上闪过红晕。
她不习惯用耶梦加得的身份这么像个人类,更不习惯去当谁的避风港。大地与山之王生来就是为了端坐王座俯瞰流血漂橹的。可扣在男孩背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只是略显笨拙地一下下拍打着他的背。
“没出息……”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语气里到底有几分真的嫌弃,“不过,本王今天心情好,破例准你靠五分钟。超时要收费的哦~”
时间流逝,五分钟?或许吧。
至少窗外刺目的红云已如血海狂潮,自西向东,碾压过支离破碎的天穹。
最后在无边的天际尽头,消失得干干净净。
寒潮再度上涌,沥青燃烧的焦臭味慢慢凝固。
埋在女孩肩上的大脑袋动了动。
“谢了啊,女侠。”路明非倒抽了一口冷空气,从坚硬却柔软的怀抱里退出来,瞳孔里重新找回了一点焦距,“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下回吃全家桶,你先吃鸡腿。”
他随口丢下一个大饼。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摸上快被自己捏变形的方向盘,接着一脚油门踩到底!
片刻后...
铅皮装甲车的履带在半凝固的沥青上发出咆哮,亦是冲出了缅因州最后一道海岸山脉的脊梁。
“看!按地图上说的!前面就是慈恩港了!只要有港口就肯定有码头!”夏弥趴在车窗玻璃上,两眼放光,“我们赶紧去开你的超级豪华游轮去!本宫要在甲板上晒日光浴……”
世界再度沉默。
游轮?码头?都没有,甚至没有夹杂着海蛎子味的咸腥海风。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超级大缓坡。
亦是本该翻滚着波涛的大西洋。
可现在。
它没了。海床似乎被抽干了,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恐怖海沟。曾孕育了无数深海巨怪的洋流通道,如今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远眺的灰霾中,数千米高的崖壁被白骨般的盐柱和结晶体包裹,这是海水蒸发而凝结的盐霜。
“……”
风吹过盐柱,鬼魂呜咽。
而最远侧的悬崖边缘,一座慈恩港上的百年灯塔,正孤零零地伫立在白色断崖的最高处。
它就像一截被人遗忘的枯木,面对着干涸得一滴水都挤不出的末世深渊,滑稽地发呆。
路明非拔掉了车钥匙。
仪表盘上的微光闪了闪,彻底熄灭。
“好吧……”
男孩轻轻叹了口气,“同桌。看样子,我们的船可能要晚点了。”
“晚点了大约,两百万年?”
他在车厢里摇下一点车窗,让外面裹挟着浓重盐味的死风灌了进来。
“没办法。”
“现在咱们得在这海底两万里的墓地里,一路开过去了。”
谁让这是斯蒂芬·金也不敢写的恐怖故事...
大西洋死在了缅因州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