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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节

第166章 圣徒、牧者、弥撒亚。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 盐焗西蓝花 · 6,604 字

  灰霾压在地平线上。

  天穹死寂。

  风刮过焦黑的岩层,带起尖啸。

  这该是个教人随时准备上吊自杀的早晨。

  可防空洞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亮得惊人,路明非抻了个夸张的懒腰,浑身骨节爆出阵阵炒豆般的脆响。在绝望里发酵了一天的腐臭味荡然无存。他单脚踩着断腿的烂椅子,甚至轻哼出声。

  铅板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夏弥背对着他。正把昨晚绷断的扣子遗骸揪掉,用力扯着冲锋衣的领口,试图把每一寸春光死死封锁。

  细嫩的脖颈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挤压出来的淡淡红印。她咬碎了满口银牙,系死绳结的手势俨然是在给不共戴天的仇人系绞刑套。

  “傻乐什么?”女孩扭过头,啐了一口,“喜欢光合作用,直接撞开门飞出去!自己飘到天上去晒!滚啊!”

  路明非拍掉肩膀上的灰烬,斜眼睨着这个处于高爆状态的龙女。

  “出去飞两圈?你当这是去三亚湾玩水上拖伞?”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厚厚的铅墙,“天上披红斗篷的变态,指不定正飘在对流层找乐子。我前脚刚冒头,后脚两道比岩浆还烫的红光就能把咱俩直接穿一串。哈哈哈,想不到先让人家吃上BBQ了。”

  “胆小鬼。”

  耶梦加得转过身,她高高昂起光洁的下巴,棕色的瞳孔深处跳跃着居高临下的冰冷暗金,“就为了一只称不上神的异星野兽,吓得躲在老鼠洞里不敢见光。居然还敢羞辱……”

  “打住。”

  路明非硬生生掐断了龙王的威严咏叹调,他用带点悲悯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着眼前的女孩。

  “你不会是自己搁这儿乱入戏了吧?清醒点同桌,昨晚你充其量只是个质地还算凑合的人形缓冲肉垫。”路明非撇着嘴,满脸嫌弃,“在这么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破山洞里,咱俩三天没洗澡。你该不会满脑子都在期待我顺势把你按在墙上,给你加一场《废土龙王爱上霸道英雄》的午夜档烂剧吧?”

  “......”

  女孩毫无血色的俏脸先是涨出凄厉的嫣红,转瞬黑如生铁。高高在上的龙王自尊与怀春少女的颜面,在这一秒发生了链式反应。

  “路!明!非!”

  女孩顶着乱糟糟的长发直接贯向男人的胸膛,十指指甲暴长,骨节发出刺耳的锐鸣,直奔还在犯贱的脸。

  “你这个王八蛋!人渣!你把老娘的清白还给我!我今天绝对要咬死你!什么布莱斯!什么百特曼!你抱着你的破烂飞镖下地狱去过一辈子吧!”

  “干什么...”

  一只大手罩在女孩光洁的脑门上。

  女孩两条腿在半空中踢腾,利爪挠碎了空气,却死活够不到男孩。

  “行了,收起你的中二病吧,同桌。”路明非感受着掌心传来毫无杀伤力的冲撞力道。他收起嘴角的烂话,视线越过女孩气急败坏的肩膀,穿透厚重的铅板,投向外面不可名状的死亡荒原,“现在可没点卡时间陪你玩勇者斗恶龙。”

  他一只手摩挲着蝙蝠飞镖。

  “北纬64度……冰原深处。远得很。”

  “我们现在没有地图,大西洋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足以抚平一切暴躁的杂音,“而且就你现在这养尊处优的一身细皮嫩肉,只要‘太阳’一露头,超标的紫外线只需半个钟头,就能把你做成挂炉烤鸭。”

  夏弥重重地哼了一声,揉着发红的额头退后半步。

  “接下来干嘛?”她踢飞地上一颗碎石子。

  “祂可是超人。”路明非拍掉手上的浮灰,“咱们要是就这么明晃晃地出去散步,纯粹是去魔王城送人头。”

  “那我们还玩什么?你当这是打《塞尔达》?躲在草丛里吹个口哨就能溜过去?”女孩撇嘴,毫不留情地输出烂话,“人家要是自带全图透视,咱俩出门就是两包大写的移动经验!”

  “经验包也分精英怪和普通怪的。更何况我们是金色传说。我们得先给天上的偷窥狂上点眼药。”路明非熟练地对上了这段属于烂话之王的专属电波。接着径直走向铅铸的墙壁。五指弯曲,便有刺耳的金属哀鸣声响起!

  夏弥眼睛陡然瞪圆。只见路明非竟生生从厚达十公分的墙体里,硬抠下一大块沉甸甸的防辐射铅砖。

  “你发什么疯?”

  “做衣服。”

  话音落下。

  世界便在路明非眼底褪色。高悬的龙族权柄降临。防空洞的物理轮廓瓦解了,万物坍缩成五颜六色的高维丝线。

  【镜瞳】

  他拽下身上破烂的斗篷,双手燃起流金般的冷火。无视掉周遭驳杂的色彩,视界锚定于手中散发着灰暗光晕的纯铅。

  抬手。

  虚空一划。

  沉重的铅块无声崩解,在路明非眼中只剩纯粹的概念灰线。他并拢双指,对准斗篷凌空连切,布料上虚幻的纤维线条根根绷断,剥离出大片空白,紧接着,代表铅的线条,便如穿针引线般被他缝进斗篷之上空白的部分。

  “不可能……”夏弥倒退了一步,“绝对不可能!你连炼金阵都没有,凭什么在另一个世界就徒手完成元素置换?!”

  男孩没空答理这只少见多怪的龙,毕竟额头上的汗水早已倾盆大雨般砸向铅板。他十指扣紧,凭空扯住一根游离在冰冷空气里的幽蓝色线条。

  残存的水与寒气。

  “进!”

  蓝线被狂暴地揉进斗篷的夹层。

  光晕内敛,一切神迹归于死寂。

  “搞定。”路明非脱力般地跌坐在地,呼呼大喘,连带衣物全被汗水浸透,“拿去试试。凝视深渊太可怕了。”

  将信将疑地披上焕然一新的斗篷。布料依然轻薄,却诡异地具备了重金属的垂坠感,肌肤触及处,更泛起丝丝清凉。

  “哇!”女孩惊叹出声,水灵灵的眼底压不住欢喜,“凉飕飕的!你往里面注水了?”

  路明非用手背抹掉额头的汗,得意地咧开嘴:“第一次尝试,卖相还行。这玩意儿以后就叫‘龙王级防透视纳米光学隐身斗篷之至尊路明非特制冰凉版’。”

  “听起来是最近网购平台上九块九包邮的降温凉席。”夏弥无情戳穿。

  路明非懒得和她拌嘴。

  他转过身,背对女孩,单腿屈膝,稳稳地半蹲下身子。

  “上来吧,同桌。”

  夏弥愣住:“干嘛?”

  “防透视凉席就这么一件,屁大点布料。你要是想吃独食,我就只能脱光了出去裸奔吸引火力了。”路明非偏过头,嘴角挂着十分欠扁的笑,“昨天晚上八爪鱼似的黏在我背上抠都抠不下来,现在装什么清纯大闺女?”

  “路!明!非!”

  女孩双颊的嫣红直接烧到了耳根。

  屈辱。

  堂堂执掌大地与山之权柄的耶梦加得,居然要沦落到树袋熊一样挂在一个男人的背上!

  “麻溜点,八爪鱼。待会儿太阳出来就真成熟人烤肉了。”

  在一阵磨牙声中,夏弥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宽阔的后背。两条匀称的长腿死死夹住男人的腰,双臂勒紧他的脖子,顺带报复性地掐了一把男孩坚硬的斜方肌。

  隐身斗篷垂落,将两人严丝合缝地罩在同一片阴影下。

  不过在这个隐蔽的盲区里,趴在路明非背上的夏弥却是垂下眼睑。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盯着被路明非牢牢攥在手心的蝙蝠镖。漆黑的金属边角反过一抹幽冷的光。

  女孩露出一颗锋利的小虎牙,无声冷笑。

  布莱斯是吧。老相好是吧。有本事让本王看看你这只老狐狸到底长了几条尾巴。敢抢我的猎物,弄死你。

  沉重的生铁大门发出酸涩的哀鸣。

  光线如刺瞎双眼的巨剑,劈开这块避难所的黑暗。路明非背着夏弥,扯平斗篷的边缘,一头撞进了死灰飞舞的焦土残局。

  “呼——!”

  门缝外的风又吼了起来。

  万鬼夜哭。

  ......

  钢铁熔成了琥珀。

  入目所及,高楼弯折,大块大块的结晶玻璃如瀑布般挂在钢筋骨架上。

  遭了天谴的巨城。

  白昼烈日高悬,无边无际的高温将沥青煮成沸腾的泥沼。

  长夜降临,深寒的刀斧又劈入大地,把融化了一半的残骸冻成死硬的冰雕。

  一轮又一轮绝望的热胀冷缩。

  冰与火交替酷刑。

  废墟深处,披着铅织斗篷的黑点正贴着阴影极速穿行。

  他们运气着实不错,天空厚重的铅云未曾裂开,悬在天穹上的猩红恶神,今天大概去别的地方找乐子了,并没有将毁灭的热视线投射在这片烂尾楼上。

  “砰。”

  靴子落地,震飞一圈灰黑色的尘土。

  两人停在了一座庞然大物的残骸前。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巨型综合商场。巨大的穹顶塌了一半,露出灰败的天光。货架东倒西歪。路明非卸下后背上的大麻烦,径直走向商场尽头的五金区。

  他在满地狼藉中翻找。

  作为一名资深的哥谭玩家,熟读蝙蝠手册的他,刻在DNA里的捡垃圾本能彻底苏醒。

  “当勇者就是这点不好,连个新手村铁匠铺都不给配。”男孩抛了抛手里的一把铁钳,手里捏着几根没完全融毁的粗铜线,脚下踢开一盒散落的生锈螺丝钉。被《蝙蝠手册之废土求生篇》武装过的大脑正在思考,琢磨着能不能利用这些废铜烂铁搓个低配版的武器,至少能给女孩护身。

  “叮零哐啷——”

  商场深处急促且欢快的脚步声。

  “同桌同桌!”

  披着冲锋衣的龙王踩着一地碎玻璃,献宝似的撞进了他的视野。

  “你看看我弄到了什么!”

  路明非丢下手里的液压钳,斜过眼。女孩正踩着满地破碎的瓷砖和陈年积灰,献宝似的朝他跑来,怀里兜着一大捧花花绿绿的塑料球。廉价的高饱和度包装纸。

  红的草莓、绿的青苹果、黄的香橙。

  满满当当的全是棒棒糖。

  “大姐,外面正上演着诸神黄昏,你指望我吃卡路里去干爆他吗……”

  路明非气极反笑,酝酿了一肚子的哥谭市粗口刚准备倾泻。

  “啪叽。”

  剥了糖纸的塑料小棍粗暴地杵进了男人的嘴里,带点工业糖精味道的草莓甜味,顺着舌尖直冲脑门。

  粗口全咽回了肚子里。

  “嘘——!”

  女孩伸出一根莹白的手指,轻轻压在自己浅粉色的唇瓣上,眼底漾开狡黠的笑意。

  “哗啦啦啦……”

  她松开冲锋衣的下摆。

  数百根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如暴雨般砸落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滚入积年的尘埃与碎玻璃里。

  色彩在这个黑白色的死寂废土上,炸开了最奢侈的烟火。

  女孩没去看散落的糖果。她提起沾满灰尘的裙摆,迎着穹顶裂缝处漏下来的一道冷光,原地转了一个圈。

  动作算不上标准,没有华尔兹的优雅,也没有芭蕾的端庄。就像偷穿了妈妈高跟鞋、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瞎蹦跶的臭丫头。可随着她的旋转,常年积攒的尘土飞扬而起,在光柱里闪烁出迷离的金砂。

  “同桌。你知道吗?”

  她背着手,歪着脑袋看他,细碎的发丝在光晕里跳跃。“每一个小孩,在晚上经过亮着橱窗、灯火通明的大商场时,都会在心里许一个绝对不敢跟大人说的愿望。”

  脚尖轻点,她踢飞一颗绿色的苹果味糖球。

  “他们都想着,如果有一天,商场的大门关上了,售货员和保安都不见了,爸爸妈妈也不催着回家写作业了。整个巨大的商场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该多好啊。”夏弥伸开双臂,原地蹦跶了两下,一只手划过货架上长满霉斑的洋娃娃,“你可以随便拆开柜台上的巧克力,可以用推车在生鲜区飙车,可以躺在家具区的双人床上打滚。”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奇妙的魔法,生生在这片焦土上搭建出了一座海市蜃楼,“这是人类幼崽能想到的,最无法无天、最奢侈的终极自由。”

  “咯嘣。”

  路明非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但这奢侈的自由,往往建立在世界毁灭的代价之上。

  他无奈地靠向落满灰尘的承重柱,看着在光柱底下手舞足蹈的女孩。

  真他妈见鬼了。

  外面的神明在剥夺凡人的生命,冰与火在毁灭大地。可是站在这里,看着女孩脏兮兮的小脸和笑弯了的眉眼,路明非居然觉得,哪怕明天就要背靠背死在热视线下,今天这场没心没肺的零元购也挺值回票价的。

  他吐出一小块没嚼碎的塑料棒。

  “行吧。”

  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灰,叹了口气,走向不远处废弃的购物车,“既然整个商场都被你承包了。夏老板,你想不想体验一下更刺激的自由?”

  夏弥停下旋转,大眼睛一亮。

  “好耶!明明真好!”

  “砰——!”

  路明非一脚踹断了购物车前轮上生锈的卡扣,抓着扶手用力一扭,轮子发出刺耳但欢快的尖啸。

  “上车!今天带你体验一波极品飞车超...”

  购物车的生锈前轮才刚滚出半米。

  “嘎吱——”

  路明非便犹如一头发狂的猎豹,狠狠扑向举着一根粉色棒棒糖眨着眼期待看着他的女孩。

  “砰!”

  女孩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男孩的后背便重重砸在满是灰尘和玻璃渣的瓷砖上,路明非扣住她的后脑勺,充当了肉垫。另一只手凌空一扯,将沉重的隐形铅衣兜头罩下。

  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热量,统统被这片生拼硬凑的元素铅层焊死,两平方米不到的布料底下,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盒。

  逼仄。

  浓烈的尘埃味混合着男孩身上被汗水泡透的咸腥气,毫无缓冲地灌进夏弥的鼻腔。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路明非的胸膛死死压着她的锁骨,哪怕隔着冲锋衣,他都能感受到这头怪物体内轰鸣的心脏。

  黑暗中,女孩的脸颊升腾起热浪。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她大脑宕机了半秒。随即属于女性本能的羞愤与某种龙类不合时宜的抓狂,在四肢百骸里炸开。

  难道是刚才演得太像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夏弥了,在这个连只苍蝇都没有的废土商场里,一不小心把这只禽兽的原始兽性给勾出来了?

  真把这儿当无法无天的法外之地了?!

  这家伙总得也分个场合吧!在这到处都是老鼠屎和辐射灰的地砖上?你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特殊废土癖好吗!最起码...

  最起码也得有张像样的床再说啊!

  夏弥咬紧银牙。手腕翻转,一根指尖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长出森寒的尖刺,准备给被精虫冲昏头脑的王八蛋来一记终生难忘的透心凉。

  可一只布满硬茧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大得出奇,根本不容拒绝。

  路明非头颅微微压低,一双眼眸在仅存的布料缝隙暗光中,亮得刺骨。

  找不到半点名为欲望的杂质。

  一双处于绝对戒备与捕猎状态的黄金瞳,他盯着一旁的铅布,食指竖在唇边。

  别出声。死也别出声。

  夏弥连忙闭嘴。

  连这个疯子都怕成这样,外面来的东西……

  路明非眉头紧锁,随即伸手一勾。

  【言灵·镰鼬】。

  上一章某位倒霉的龙王没能用出,不过还是成为被他用【镜瞳】生生反向解析后打包带走的战利品。

  空气中游离的风元素活了过来。

  它们化作几万只看不见的微型蝙蝠,振动着膜翼,沿着废墟的空洞盘旋直上。

  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是一个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但伴随着一股气流涌动,镰鼬们终于在高空中截获了一组声波。

  “乔恩冕下。并未发现有生物存活的痕迹。”

  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不可能。”

  另一个声音年轻许多,带着一股子少年之气,透着居高临下的高傲与厌烦。

  “监测卫星明明捕捉到了高速移动的残影。”

  被称为乔恩的声音平静道。

  “非常抱歉,冕下。我们未能锁定目标。”

  数道机械音响起,齐刷刷地认罪。

  “啧……”

  “算了...”乔恩叹息,“不能怪你们。毕竟我的超级感官也没能把它从这片垃圾堆里揪出来。更遑论是用远古氪星DNA量产出来、连灵魂都不健全的你们了。”

  铅衣下的路明非眼神一凝。

  “去下一个废弃区块吧。”

  “替人类抹除一切游离的不稳定要素。”

  “父亲正在进食。今日的餐前准备,理应由我们去向这群爬虫播撒真正的信仰。”

  “是。为了末阳教会!”

  “轰——!!!”

  气浪排山倒海般压下!

  这是数具甚至数十具钢铁之躯同时突破音障!在高空引发的音爆云!

  整座废弃商场的钢筋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玻璃幕墙尽数崩碎,化作一场从天而降的水晶暴雨。

  余威在风化的大地尽头彻底消散。风妖们死伤殆尽,唯余漫天死灰,依然不紧不慢地落在断壁残垣上。

  【从上至下:牧者(远古氪星艾尔家族尊者)、弥撒亚(远古氪星艾尔家族尊者)、圣徒(变体乔恩,超人之子,氪星人和人类的混血(图片太长,可能要点击【查看原图】才能看到))。】

  路明非僵硬地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隐形铅衣。

  天光重新漏了下来,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夏弥依旧保持着双手捂嘴的姿势。女孩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骇。路明非轻轻冲她点了点头,示意警戒解除。

  她这才敢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路明非则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目光穿透支离破碎的废墟,锁向久久未能散去的赤红色尾迹云。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进尘埃里。

  他错得离谱。

  原以为,在这个剧本里,高高在上的堕落太阳,也就是被他视作希望反面的黑化克拉拉的同位体,是一尊需要极尽走位、需要掏空所有外挂底牌去挑战的最终守关Boss。

  不管有多难,Boss永远只有一个...

  砍完血条,就能拔剑通关。

  这是他的游戏逻辑。

  可现在,这张牌桌上的规则被一把掀翻了。

  远古氪星DNA。量产兵器。末阳教会。艾尔家族。父亲正在进食。

  这根本不是他妈的单挑模式!坐在王座上的暴君,不仅亲手扯碎了太阳的温和伪装,他甚至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建立起了一个流水线般生产神明的宗教神国!

  他们刚才遭遇的,甚至只是这片绝望版图上,一支微不足道的外围巡逻队!

  几百个、几千个流淌着氪星血液的狂信徒,正戴着救世主的臂章,捏死蚂蚁一样清理着地球上仅存的生息。

  而真正的魔王,此刻只是在进食!

  “喀啦……喀啦……”

  恐怖的握力将指关节挤压出脆响,掌心的血肉溢出丝丝血线。绝望在胸腔里发酵,最终酿成一股夹杂着恐惧的暴怒。

  直到眼前视线一黑。

  青苹果味包裹了他,他被人蛮横地一把扯住,塞进了一个怀抱。硬邦邦的怀抱,可又夹杂着软绵绵的温热感。

  “怕什么?笨蛋。”

  头顶上方传来女孩的声音,不复以往的嘲笑,只是轻轻低下头,把尖尖的下巴搁在他落满灰尘的碎发上,双手环抱着他。

  “我在呢。”

  “……”

  风吹过残破的超市货架,卷起一张枯黄的广告海报。

  叫嚣着毁灭的恶魔突然被打蒙了,委屈地蹲回了心里的角落。男孩也一点都不想拯救世界了,只想在这个硌人的怀里睡一觉。

  “耶梦加得,还是夏弥?”

  他闷在怀里的声音,隔着钢板嗡嗡地传出来。

  抱着男孩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可随即温热的肌肤再次贴上了他的侧脸。

  “耶梦加得。”

  女孩轻声宣告,仿佛在朗诵一篇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