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61 节

第160章 终点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 盐焗西蓝花 · 6,205 字

  巨大的齿轮组在生锈的轨道上碾过最后一寸,轿厢微震,稳稳地停在了离地半米的站台上。

  晚秋的阴风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嘶鸣着倒灌入室。

  路明非越过门槛,径直迈步。大片青灰色的死皮状暮霭笼罩下来,将他垂着双手的背影拉扯得修长、单薄,又异常突兀。

  耶梦加得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因为抢不到尾巴而跳脚、因为看见海星而大呼小叫的元气少女,被遗忘在了百米高空的铁盒子里。

  此刻跨出舱门的,只有高踞王座的巨蛇。

  轮廓依然是足以引得整条街男生频频回头撞电线杆的完美,可流动的血肉感已然剥离干净。

  就像是橱窗里摆放的最昂贵的白瓷娃娃,皮肤细腻如釉面,却没有表情,也没有温度。藏着一千颗流星和整片盛夏的眼眸底端,霜雪正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寸寸冻结。

  “同桌。”

  “今天的全套服务,玩得开心吗?”她微微侧过头,扫过路明非的背影,“如果不开心,你可以去那边的游客中心投诉。但我建议你省省口水,没必要了。毕竟,这座游乐园以后也不会再有游客了。”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

  路明非头也不回,随手踢飞脚边一颗石子,语气一如既往,“这服务很值。唯一的缺点就是最后一站的空调坏了,有点冷。建议导游小姐下次带这种项目的时候,给乘客多发一件羽绒服。不然冻感冒了还得找你报销医药费,多不划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园区。

  昏黄路灯如行将就木的老眼,勉强将光晕糊在掉漆的售票亭玻璃上。老王正把坑坑洼洼的不锈钢保温杯塞进帆布包,蒲扇一扔,准备拉闸关门。

  脚步声渐近,老头闻声抬头,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堆出褶子。

  可花一样的漂亮姑娘,却幽灵似的低着头走过。连看都没看一眼曾经让她挥手大笑的售票亭,脚步匆匆。

  “哎哟,小路啊……”

  老王压低了嗓门,担忧地凑近路明非,往女孩冷冰冰的背影瞟了瞟,“这是咋了?我看这脸色不太对劲啊。”

  “是不是刚才在上面……没谈拢?”老人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表白失败了?”

  路明非停住。

  他越过老王的肩膀,望向暮色深处。穿着白布鞋、裙摆本该在风里轻扬的背影,已经被夜色彻底吞掉。

  “没有。”

  路明非耸耸肩,“谈得挺好的。掏心掏肺呢。”

  老王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稀疏的头顶,反手一把将电闸拉到底。

  “轰——”

  摩天轮上灯光熄灭。只剩黑暗吞噬一切。

  ......

  深夜的地铁10号线站台,空旷无比。

  惨白的节能灯管挂在头顶,发出令人烦躁的电流滋啦声,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毫无隐私,刺得人眼睛发疼。

  男孩和女孩并排坐在不锈钢长椅上。可女孩却没和平时一样无赖地翘起二郎腿,规规矩矩地并拢着双膝,脚踝套着棉袜,踩在脏污的瓷砖地上。

  总是黏在一起的二人此刻中间也隔着一个空座位。距离刚好足够折刀在袖管里弹开,也刚好容得下龙爪长出黑鳞完成穿刺。

  风从隧道深处灌进来,卷起几张废报纸。

  列车呼啸而来,车头灯刺破黑暗,钢铁巨兽减速进站。

  “同桌,车来了。”

  女孩站起身,迈步跨进打开的车门。

  路明非跟了上去。

  车厢里空无一人。

  只有两侧的广告牌上,依然保持着职业假笑的模特,正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地注视着这对深夜闯入的奇怪乘客。

  列车启动。

  加速。

  再加速。

  惯性把两人按在座位上。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清晰的隧道壁灯逐渐拉长,变成了模糊的光带,最后融化成一团团无法辨认的混沌光影。

  “同桌。”

  路明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趟车的终点站是哪里?如果是去八宝山,我是不是还得提前给你预定个火化位?我困了。”

  “终点。”

  滋啦——

  随着列车深入地底,车厢顶部的灯光开始闪烁,灯管爆出一串火花,随即暗了下去。

  在这一瞬的黑暗里...

  路明非瞥向了防爆玻璃,玻璃上的倒影变了。

  纤细单薄的身影,正在玻璃窗里不断拉长、扭曲。披散的长发像是活了过来,如黑色的蛇群般狂舞,而在巨大的阴影背后,一对带着森严古意、仿佛割裂天空的膜翼,以缓慢切傲慢的姿态,撑开了整座车厢的穹顶。

  咔哒。

  供电恢复。

  灯光再次亮起时,女孩依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只是非人的压迫感,依旧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各位乘客请注意,终点站到了。”

  伴随着生锈齿轮艰涩的摩擦声,广播里传出一串毫无感情的杂音,车门打开了。

  路明非一脚踏入这处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站台。此地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每走一步都能扬起一阵呛人的尘雾。头顶的灯泡昏黄如豆,摇摇欲坠。

  “一号线最西边的苹果园站,它的编号是103。”

  声音在空荡荡的站台幽幽响起,女孩从路明非身侧走过。

  “依次向东是104、105、106……可如果你去看老地图,你会发现没有101和102。这两个站号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刺眼。

  “因为这里有一条隐藏的地铁。是BJ最早修的一条线,七十年代通车,为了战备而建。只是后来通车到了苹果园,这段就被封死了。”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眼神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深不见底的漆黑隧道口。

  “102是福寿岭站。101是高井站。”女孩指着虚无的黑暗。“而穿过高井站,到达的没有任何编号的终点……”

  她咧开嘴,露出了只属于龙类的笑容。

  “据说是一切地铁的源头。一个巨大如同迷宫般的地下交通枢纽。像蜘蛛网一样的铁轨,最终都会汇聚到这。”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路明......非!”

  “轰——!”

  一声爆响。

  耶梦加得身形一晃,不久前还在电影院里给人喂爆米花、涂着粉色指甲油的纤细拳头,此刻裹挟着足以击穿大山的动能,照着路明非刚拍完合影的脸,狠狠砸了下来。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在狭小的站台引爆。摇摇欲坠的昏黄吊灯炸裂开来,玻璃碴子暴雨般泼洒。几十年积攒的灰尘被冲击波卷成两道土龙,呼啸着撞向两侧的隧道壁。

  “砰—!”

  随意地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掌心发出一声闷响,似在挤压一块实心钢锭般稳稳地包住了这只不仅要命、还要把整个北京城地下交通网砸穿的拳头。脚下的水泥地面在巨力传导下发出一声哀鸣,以男孩的鞋底为圆心,蛛网般的裂纹震荡开来。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世界。”

  狂风肆虐,女孩的声音被绞扯得失真而残破。剧烈的反震力未能让她退却半步。

  “我想救它。”

  金色的瞳孔里,熔岩正在沸腾。

  “我要吃掉芬里厄。我的弟弟。”她冷笑,“只有嚼碎他的骨头,饮尽他的血,我才能铸就死神海拉的王座。”

  肌肉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筋膜断裂与重组声,龙血在苏醒!

  “就像你想救你的女孩一样!”耶梦加得死死剐蹭着路明非毫无波动的死鱼眼,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为了她,你甚至愿意变成暴君。我也一样!为了我的权柄,我不介意在这个地底制造一场八级大地震,让头顶上几百万蝼蚁全部掉下来给我陪葬!”

  “我们是一样的,路明非。”

  “我们都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一样东西,可以把全世界都当柴火烧掉的疯子!”

  “所以...”她低吼着,身上的名贵风衣崩裂成漫天布条,“现在,把你从我这里学走的命,还给我弟弟吧!”

  “轰——!”

  怒焰喷发。膨胀的肌肉和贲张的血管将名贵的风衣撑爆,化作漫天纷飞的雪白枯蝶。被路明非扣住的纤细小臂,锋利的黑色龙鳞刺破了她冷瓷般的肌肤。血珠飞溅间,森严的鳞甲逆流而上。切开小腿,吞噬锁骨,最后无情地爬上了不久前还在摩天轮顶端笑颜如花的脸。

  “咔!”

  圆润可爱的指甲接连脱落,只剩闪烁着光泽的修长黑爪,

  不久前还在海底隧道里踩出欢快节奏的白色玛丽珍小皮鞋,亦是如此,在一声脆响中四分五裂,白皙小巧的脚掌顷刻异化。

  脚趾拉长、弯曲,露出属于爬行动物的强壮指骨。

  她在拔高。

  骨骼在生长,肌肉在重组!

  仅仅是眨眼间,仰着细长的脖颈、总是笑嘻嘻地喊他‘同桌’的女孩不见了。

  站在路明非面前的,是一具被漆黑鳞片包裹、散发着远古威严的半龙化躯体。她甚至长得和路明非一样高,平视着男孩一双黑褐色的眼睛。

  龙王耶梦加得。

  露出在这个世界上最暴戾的真容。

  (如图:耶梦加得,没看到的话,应该就是不能过审...)

  “嗡——!”

  风压扑面。

  另一只布满黑鳞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取男孩咽喉。

  可他只是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侧身,左手随意地抬起,在足以切金断玉的龙爪手腕处轻轻一搭。

  “砰!”

  一股诡异的柔劲爆发。

  耶梦加得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冲势硬生生偏了半寸,擦着路明非的衣领轰在身后的承重柱上。足以支撑整座地铁站的钢筋混凝土柱子,被炮弹命中般崩碎,钢筋扭曲外翻,灰尘漫天。

  “太慢了。”轻叹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平静得令人火大,“导游小姐,这种直来直去的王八拳,连哥谭的街头混混都不用了。”

  “闭嘴!谁管你什么哥谭!”

  耶梦加得咆哮。

  她足尖点碎残存的石台,借着反震力凌空翻身,长腿如鞭,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而来。腿上自然也覆满了坚硬的鳞片,宛如一根正在挥舞的狼牙棒。

  龙化的样子...

  真丑啊。

  为了生存、为了撕裂敌人而进化出的凶狠性征,彻底抹杀了事物原本的柔软与美丽。

  他终于知道,当自己长出鳞片、张开膜翼、魔鬼一样在世人面前嘶吼时,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惊悚的怪物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叹息声被狂风揉碎。

  他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拿了出来。双臂交叉,敷衍地架住了这一记足以踢爆贫铀装甲的鞭腿。

  “轰!”

  脚下的地面再次龟裂,路明非双脚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向后滑行了数米。

  看起来势均力敌。

  可只有耶梦加得知道,这根本不是格挡。

  是戏耍。

  每一次接触,她都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浩瀚如汪洋般的力量在沉睡。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他在陪她玩。

  大人在陪小孩玩游戏。

  “你在羞辱我吗!路明非!”

  眼眶里的黄金瞳如浇上原油的烈火,暴涨的刺目光芒几乎要将眼球烧穿。理智被彻底焚毁,太古龙类嗜血的本能完全接管了这具龙躯。

  她嘶吼着,攻势星陨般的轰炸。

  废弃的站台顶灯开始炸裂,黑暗降临。

  可黑暗束缚不住神明。虚空中,两点炽烈的赤金之火与另外两点幽暗深邃的黑芒交织着撕咬。拉拽出成百上千道金光。

  路明非在满天碎石中闲庭信步。

  他左闪右避,偶尔出一拳,便将耶梦加得的致命攻势化解于无形。甚至还有闲心在这个快被打烂的站台上调整呼吸,感受着久违的格斗快感。

  直到一阵凄厉的阴风裹挟着毫不留情的杀意,耶梦加得一脚踢向男孩双腿之间。

  哪怕是神明的闲庭信步也要瞬间破功。

  “差不多得了。”

  路明非眼皮一跳,当即欺身而上。

  耶梦加得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直在磨洋工的男孩突然消失。下一秒,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她的脖子。巨大的惯性带着她倒飞而出。

  “轰隆!”

  墙壁崩塌。

  路明非单手掐着这位大地与山之王的脖颈,推着她强行横跨了十几米的距离,最终将其钉进站台尽头的承重墙里。

  巨大的墙面轰然内凹,以龙王为中心,龟裂纹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暴风停息,尘埃落定。

  女孩四肢无力地垂下,修长的双腿悬空,龙鳞在急剧的撞击中片片剥落,渗出暗红色的鲜血。

  “咳……”

  她艰难地呛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气流,

  “其实...你炼金术教得不错。”

  路明非凑近她的脸,两人鼻尖相抵。

  在暴怒的黄金瞳里看着自己的倒影。

  “但是,同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你在教我炼金术的时候,有个符文,你故意写错了吧?”

  耶梦加得愣住了。

  “别装了。”

  路明非轻笑,轻抚着她脖子上冰冷的鳞片,“其实晚上我照着画的时候,最后一笔是我自己补上去的。你也早就发现了吧?”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摊开双手。

  “看。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哪怕一秒钟真正信任过对方。都在想着怎么给对方挖坑,怎么留一手。”

  “这就叫……该死的默契。”

  “哈……哈哈……”

  耶梦加得从墙壁的凹陷里挣扎出来,她捂着脖子,发出嘶哑的笑声。

  “是啊。真他妈的默契。”

  女孩霍然抬头!

  仿佛能压塌整个地壳的波动在她右手上疯狂汇聚,空气在她拳锋周围扭曲,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一团带着毁天灭地气息的金色球体,正如海贼王里足以震碎大气层的震震果实一般,顷刻成型。

  “你的黄金瞳呢?你告诉我,你的黄金瞳去了哪里?!”

  “你也没告诉我……你会这个!”

  耶梦加得嘶吼着,一拳轰出。

  “咚!”

  大气被这一拳硬生生震碎。

  路明非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激波,狠狠砸穿了三层墙壁,消失在黑暗深处。

  烟尘弥漫。

  耶梦加得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金色光球还在她手上滋滋作响。

  她傲然挺立在废墟中央,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关于重力的言灵吗?”

  黑暗中传来路明非有些含糊的声音。

  “是大地的权柄。”

  耶梦加得转过身,身后的龙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威严如狱。而在她脚下,整个地铁站都在为了迎接王的苏醒而战栗。

  “同桌,你最好别忘了。”女孩字字如铁,“我是大地与山之王。”

  “我是耶梦加得!”

  “......”

  无人回应龙王的咆哮。

  只有修长的人影从深坑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不是狼狈的爬出,是飘。

  路明非连衣角都没皱一下。他轻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个刚逛完街准备回家的贵公子,而不是刚被一位龙王用震震果实轰飞的倒霉蛋。

  他身上令人绝望的从容,比刚才的一记重拳还要让人火大。

  “你果然不是混血种。”

  耶梦加得死死盯着他,她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摆出了一个危险的架势。任由小腿优美的弧线向上延伸发力,在细腻的大腿根部催化出细密龙鳞,浑身肌肉紧绷如满弦之弓。

  “这种肉体强度,这种恢复力……你就是苏醒的某位初代种吧?还是说是哪个篡位者的后裔?”

  “随你怎么想。”路明非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打了个哈欠。“我是谁重要吗?反正在你的剧本里,我早就是个死人了。死人是不需要身份证的。”

  “很好。”

  耶梦加得冷笑。

  她身形一闪,再次欺身而上。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摆拳直奔路明非的面门。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再蠢一点,再天真一点,真的信了我漏洞百出的鬼话……”

  “啪。”

  路明非抬手,轻描淡写地格开了这记重拳。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碰撞,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如果这样的话。”

  耶梦加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疯狂,“我说不定真的会难过得下不去手。我会觉得自己是在杀一只无辜的小狗!”

  她另一只龙爪扣住路明非的手腕,借力一记膝撞顶向他的腹部。

  “幸好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是个跟我一样的怪物!杀你这种人,简直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净化!我是在替天行道!”

  “喂喂喂,过分了啊。”

  路明非单手下压,硬生生按住了覆满鳞片的膝盖,“我是混蛋,你是疯子。咱俩顶多算是‘全员恶人’。”

  巨力互噬,一触即分。

  耶梦加得向后跃开,落在十几米外的废墟顶端。

  她不再废话。

  古奥森严的龙文从她口中吟诵而出,如雷鸣般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回荡。超越了语言范畴的规则,化作强行命令元素臣服的敕令!

  大地在回应她的召唤。

  周围破碎的岩壁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尖锐的岩石碎片在空中疯狂汇聚、重组,化作数百根长达数米的狰狞石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矛头全部指向看似渺小的男孩。

  “死吧。”

  耶梦加得双手一招。休止符落下。

  “嗖嗖嗖——!”

  数百根石矛带着令耳膜破碎的凄厉尖啸,拉出一条条灰色的尾迹。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

  这一击,足以把路明非上次见到的那头次代种‘狰’扎成筛子。

  死亡在这一刻具象化为灰色的岩石洪流。

  可男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飘在空中。

  他不闪不避,双手自然地下垂,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坚不可摧的石刺被某种至高的法则强行置换了元素。

  “呼——”

  灰色的岩石崩解了。在耶梦加得微微放大的黄金瞳注视下,漫天致命的凶器,竟在此刻化作了无数柔软、轻盈的紫色花瓣。

  成千上万朵紫罗兰。

  凭空在这幽暗的地下废墟中怒放、解体。

  漫天都是轻盈的紫色。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带着令人骨软筋酥的馥郁香气,无声地淹没了这个充满血腥和绝望的战场。

  落英缤纷,一片花瓣轻飘飘地落在男孩肩头,又滑落下去。他单手抚胸,优雅地俯身,对着远处呆若木鸡的龙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如何?我的老师。”

  路明非抬起头,黑褐色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这手‘元素置换’,虽然只是个初级应用,但也没给您这位大地与山之王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