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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2 节

第四百八十三章 遗腹子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5,454 字

  “琼恩·克林顿。”

  他环视一眼帐篷里的人,“当我再次举起坦格利安家族的旗帜时,就已经恢复了我的本名。狮鹫堡伯爵,以及……”

  他停顿了一瞬,“伊里斯二世陛下曾经的国王之手。”

  最后目光转向简易王座上的丹妮莉丝:“陛下,当我们收到你派来的渡鸦后,第一时间便从黄金团中挑选出最精锐的三百战士。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位都是千锤百炼的勇士。这让我们在风暴地的防务变得紧张,但伊耿王子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他们可以充实你的军队,成为新军的骨干。”

  丹妮莉丝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紫色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很好。”她终于开口,“我很高兴黄金团响应了我的召唤。在我即将建立的新秩序中,狮鹫堡和黄金团将会有一席之地。”

  琼恩·克林顿在女王的话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微妙的措辞——“一席之地”

  “陛下,”他立刻补充道,“这三百人只是先锋。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将驻留在风暴地的七千人全部调来君临,与你的军队合为一处。伊耿王子认为,收复都城比固守风暴地更加重要。”

  丹妮莉丝微微倾身,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那么你们已经占领的那些城堡和土地呢?风暴地的诸侯不会反抗吗?”

  “只要你需要,我们可以放弃。”琼恩毫不犹豫,“我相信你会给予忠诚的盟友应有的奖赏。”

  他的目光转向洛拉斯·提利尔,“而且只要提利尔家族不趁火打劫,风暴地将一直忠于铁王座——忠于真正的坦格利安。”

  出乎意料的是,反驳并非来自那位百花骑士。

  “琼恩·克林顿伯爵。”

  声音清脆如铃,来自丹妮莉丝身旁那位一直被琼恩误认为侍女的美丽少女。

  她上前一步,优雅行礼,栗色的长发在帐内火光中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我是梅斯·提利尔公爵的女儿,玛格丽·提利尔。”

  她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节,又带着锋芒,“请允许我指出,女王需要的并非‘盟友’,而是忠诚的封臣。而你——高举着巨龙旗帜,却没有在女王最需要时出现在她身边,反而远渡重洋,偷袭风暴地,将我父亲留在那里的封臣和军队屠戮殆尽。我看不出这其中有任何‘忠诚’可言。”

  琼恩的眉头深深皱起。他重新打量这个女孩——不过二十岁上下,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犀利。

  他转向洛拉斯,轻蔑道:“提利尔家族已经堕落到需要让女人替你们发言了么?”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丹妮莉丝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水晶碰撞,却让琼恩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女人在这个帐篷里,难道不能说话么?”

  女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刃划过石板,“还是说,克林顿伯爵仍然活在二十年前的那个世界里——那个认为女人只该待在产房和厨房的世界?”

  琼恩立即单膝跪地:“陛下,我万分抱歉。流亡生涯让我疏于礼仪,绝无冒犯之意。”

  “起来吧。”

  丹妮莉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提利昂大人曾向我提起他在里斯和瓦兰提斯与你们共度的时光。据他所说,‘小格里芬’——或者说伊耿王子——是个博学多才、意志坚强的年轻人。”

  “是的,陛下。”

  琼恩站起身,“伊耿王子由我亲自教导二十年。他通晓历史、战略、语言,精于剑术骑射,更重要的是,他继承了雷加王子的仁慈与睿智,也继承了伊里斯国王的……决心。”

  他看向瓦里斯:“这一切都由瓦里斯大人策划。他可以为我作证。”

  一直沉默如影的瓦里斯终于从角落中走出。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微笑道,“确实如此,陛下。”

  瓦里斯的声音轻柔如丝绸,“当年君临陷落前,我将真正的伊耿王子从魔山手中救出,用一个平民婴儿做了替身。之后将他交给琼恩伯爵,在自由贸易城邦秘密抚养。他确实是雷加王子与伊莉亚·马泰尔公主的亲生骨血,铁王座合法的继承人。”

  帐篷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洛拉斯、玛格丽、巴利斯坦、提利昂,以及那些琼恩不认识的将领——都看着瓦里斯,又看向丹妮莉丝。

  女王沉默了很长时间,目光在瓦里斯和琼恩之间移动,紫色眼眸如同狭海深不见底。

  “瓦里斯大人,”她终于开口,“我非常感谢你和伊利里欧总督为我提供的帮助。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不可能跨过狭海,不可能拥有军队,不可能站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但铁王座的归属,关系到整个七国的未来。你能否以你珍视的一切发誓——你所说的关于伊耿王子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瓦里斯没有任何犹豫:“我以我对七国人民的忠诚发誓,以我侍奉过的每一位君主的灵魂发誓,以我毕生追求的‘王国安定’发誓——伊耿·坦格利安六世,是雷加之子,是铁王座真正的继承人。”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让琼恩感到不安。

  “很好。我很乐意再拥有一个亲人。”

  她说,嘴角带着微笑,“我有三条龙,却无法一个人驾驭它们。正好可以分给伊耿一头——只要他不怕火焰的话。”

  不怕火焰。

  这四个字像重锤击打在琼恩心头。

  坦格利安家族确实以无惧火焰闻名,但那已经是近两百年前的传说。

  自从最后一条龙——那条被称作“可怜的小东西”的畸形生物——死去后,坦格利安的血脉力量似乎也随之衰退。

  盛夏厅的悲剧就是明证……

  “陛下,”琼恩艰难地开口,“坦格利安家族失去无惧火焰的能力已经很久了。据我所知,你的曾祖父伊耿五世就是死在盛夏厅的大火中。”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起那段悲惨的历史:“那是259AC,伊耿五世为了孵化龙蛋,在盛夏厅举行了盛大的仪式。但仪式失控,野火蔓延,整座城堡陷入火海。国王、他的长子‘矮个’邓肯王子、御林铁卫队长‘高个’邓肯爵士……许多人都葬身火海。如果坦格利安真的无惧火焰,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丹妮莉丝静静地听着。当琼恩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无惧火焰是驾驭巨龙的前提。我的三个孩子,就是与我一同从火焰中诞生的。”

  “你是不一样的。”琼恩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么?”丹妮莉丝微微歪头,那动作让她看起来出奇地年轻,但眼神中的重量却远超她的年龄,“但我的兄长雷加王子,还有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也可以驭火。”

  琼恩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看向丹妮莉丝,又看向瓦里斯,巨大的惊骇如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陛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雷加王子,他只有两个孩子,伊耿和雷妮丝……”

  “还有一个。”丹妮莉丝平静地说,“他与北境守护瑞卡德公爵的女儿莱安娜·史塔克相爱生下的孩子。一个私生子。”

  不可能。

  琼恩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想起簒夺者战争爆发时史塔克和拜拉席恩家族高举的旗帜——他们指控雷加绑架并强暴了莱安娜·史塔克。

  如果那是谎言,如果雷加和莱安娜是真心相爱……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这个孩子出生时,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丹妮莉丝继续说,“由艾德·史塔克公爵亲自从极乐塔抱出来,作为养子抚养到十五岁。他的名字是琼恩·雪诺——以琼恩·艾林公爵命名,那位在簒夺者战争中第一个响应篡夺者的领主。”

  琼恩感到一阵眩晕。他需要坐下,需要时间思考,但此刻他只能站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在哪里?”他终于问出这句话,声音沙哑,“我要见见他。”

  丹妮莉丝看向身后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请你带克林顿伯爵去见琼恩。回来的时候,帮我问问凯文大人,目前的进展是否需要我们派人支援。”

  “是,陛下。”白发老骑士躬身行礼,然后转向琼恩,“请跟我来,伯爵。”

  走出大帐,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琼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巴利斯坦走在他身旁,两人沉默地穿过营地,向着君临城门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百步后,巴利斯坦率先打破了沉默。

  “鸣钟之役。”老骑士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二十年?二十五年?”

  琼恩苦笑:“二十三年。我记得很清楚——那是283AC,盛夏的最后一个月。石堂镇的钟声……我至今还能在梦里听到。”

  “你差点杀了霍斯特·徒利。”巴利斯坦说,“也杀了丹尼斯·艾林爵士。谷地的宠儿,琼恩·艾林最疼爱的侄子。”

  “战场上没有宠儿,只有战士。”琼恩的声音变得生硬,“他挡了我的路。”

  巴利斯坦点点头,没有评判。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河湾地士兵的营地。士兵们好奇地看着他们,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劳勃杀了六个你手下最好的骑士。”巴利斯坦继续说,“包括米斯·慕顿——雷加王子的侍从,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琼恩的手握紧了。米斯·慕顿……他记得那个金发少年,总是跟在雷加身后,眼睛里满是崇拜。他才十七岁。

  “劳勃·拜拉席恩。”琼恩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多年的恨意,“如果当时我选择烧掉整个石堂镇,而不是追求什么‘荣耀的对决’……叛乱可能在那一天就结束了。”

  “泰温·兰尼斯特会那么做。”巴利斯坦平静地说,“但你不是泰温。”

  琼恩沉默了。是啊,他不是泰温。他太看重荣誉,太相信骑士精神,太相信战场上应该有公平的规则。

  而战争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只有胜利和失败,生存和死亡。

  巴利斯坦的声音将琼恩从回忆中拉回,“你身中三箭、两处矛伤,还有一道剑伤从左肩划到右肋。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我死了。”琼恩低声说,“等我醒来时,已经在一艘驶往君临的商船上。船主是个同情保王党的小商人,他冒死从死人堆里把我拖出来,包扎伤口,偷偷运了出来。”

  “三叉戟河之战后,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琼恩说,“雷加、伊里斯、亚瑟·戴恩、奥斯威尔·河安、杰洛·海塔尔……我以为坦格利安家族已经终结。直到瓦里斯找到我,告诉我伊耿还活着。”

  巴利斯坦也停下脚步。两人站在营地的边缘,前方就是君临城墙。

  诸神门的废墟在暮色中如同巨兽张开的嘴,门洞内可以看到金色黎明构筑的移动堡垒和临时城墙。

  “但我们终于又站在同一面旗帜下了。”

  巴利斯坦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暖意,“虽然迟了二十三年。”

  琼恩点点头:“是的。”

  但他在心中做了保留。同一面旗帜?也许吧。但旗帜下的人已经不同了——丹妮莉丝不是雷加,伊耿也不是年轻的伊里斯。

  而他琼恩·克林顿,也不再是那个相信荣誉能赢得战争的年轻首相。

  他们继续前进,通过层层关卡,最终来到了诸神门内的瓮城。

  这里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一切井然有序,士兵们各司其职,伤员被有条不紊地运往后方的医疗帐篷,工兵在加固防御工事,传令兵穿梭往来。

  巴利斯坦推开指挥所的木门。里面是一个简陋但整洁的房间,几张桌子上铺满了地图和文件,几个文书正在埋头工作。

  “琼恩·雪诺大人在哪里?”巴利斯坦问。

  一个年轻的文书抬起头,认出是御林铁卫队长,立即起身行礼:“爵士大人,琼恩大人和凯文大人在前线,正在考察下一轮的进攻方向。”

  “带我们过去。”巴利斯坦说,“我奉女王之命带这位客人见他。”

  文书迅速收拾好手中的卷轴,与同事交代了几句,然后领着他们走出指挥所,向着前线方向走去。

  他们穿过瓮城内部。琼恩注意到这里的防御体系设计得非常巧妙:移动车辆组成的可推进堡垒,临时搭建的射击平台,地下挖掘的藏兵洞和通道,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锻造工棚,铁匠正在维修武器和盔甲。

  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的岗位,没有混乱,没有喧哗,只有高效的执行。

  这就是金色黎明。

  琼恩想。与传闻中的“神棍武装”完全不同,这是一支高度专业化、纪律严明的军队。

  比无垢者更灵活,比多斯拉克人更有组织,比维斯特洛任何贵族私兵都更……先进。

  终于,他们来到前线。这里是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高出地面约十五尺,可以俯瞰前方街区。高台上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铠甲,背对着他们,正在观察远处的街道。

  其中一人穿着银色铠甲,胸甲上雕刻着散发光芒的太阳图案——显然是金色黎明的指挥官。另一人穿着黑色铠甲,样式简单实用,没有任何装饰。

  文书在高台下停下:“两位大人,巴利斯坦爵士带客人来了。”

  穿黑甲的人转过身。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琼恩·克林顿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冷。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年轻人,大约十八九岁,身材修长挺拔。黑色的头发——不是坦格利安的银金,而是史塔克家族的深褐色,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脸庞棱角分明,灰色的眼睛,严肃的嘴唇,整个人的气质冷峻而克制,完全是一个北境人的模样。

  但。

  但是那眉眼。

  那眉骨的弧度,那眼睛的形状,那鼻梁的线条,那下颌的轮廓……

  琼恩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脸。一张他敬仰过、追随过、最终为之失去一切的脸。

  一张属于银发紫眸的王子,属于七国最优秀的骑士,属于那个在赫伦堡比武大会上将爱与美的皇冠献给北境少女的男人。

  雷加。

  虽然发色不同,虽然气质迥异,虽然岁月已经模糊了记忆……但那张脸的核心部分,那是刻在血缘深处的印记,琼恩绝不会认错。

  他愣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言语。二十三年的流亡,二十年的谋划,为了保护雷加的儿子所做的一切牺牲,此刻都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变得无比复杂。

  穿银甲的指挥官也转过身来,他看了看琼恩,又看了看身边的黑甲青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琼恩,”他对黑甲青年说,“看来你有客人了。”

  穿黑甲的年轻人——琼恩·雪诺——走下高台,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巴利斯坦,然后落在琼恩·克林顿身上。

  “爵士,”他对巴利斯坦点头致意,然后转向琼恩,“这位是?”

  巴利斯坦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琼恩·雪诺大人,这位是狮鹫堡伯爵琼恩·克林顿——前首相,雷加王子的密友,以及……伊耿·坦格利安六世的保护者。”

  琼恩·克林顿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确认?震惊?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长得像你的母亲。”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琼恩·雪诺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认识莱安娜夫人?”他问。

  琼恩·克林顿摇摇头:“只见过几次。在赫伦堡的比武大会上,她坐在她父亲瑞卡德公爵身边。那时她才……十八岁?十九岁?但她的面容,我依稀记得。而你……”

  他的声音颤抖了,“你有她的眼睛,有史塔克家族的面容。但是……”

  他没有说完,他已经不能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