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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1 节

第四百八十二章 狮鹫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4,081 字

  黑水河入海口的风总是带着咸腥与寒意。

  当“黄金苹果号”的船帆降下,这艘三桅帆船缓缓驶入君临外港时,甲板上的琼恩·克林顿伯爵正注视着那座传说中城市的轮廓。

  天空中有三条龙。

  即使早已从渡鸦传信和商人传言中得知此事,亲眼所见仍然让这位狮鹫堡伯爵感到一阵晕眩。

  它们盘旋在君临上空,翼展之大足以遮蔽阳光,鳞片在阴沉天光下闪烁着青铜、墨绿和奶油金的光泽。

  悠长的龙啸穿透海风传来,那声音古老、威严,蕴含着超越凡俗的力量。

  “我从未想过,”站在他身旁的莱摩尔修女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敬畏,“这辈子能亲眼见到巨龙。活着的巨龙。”

  琼恩没有接话。

  他的思绪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飘向了二十年前的盛夏厅,飘向了那个银发紫眸的王子雷加。

  如果当年雷加王子拥有这样三条巨龙,哪怕只有一条,簒夺者战争的结局是否会不同?

  如果坦格利安仍有龙,劳勃·拜拉席恩的叛军是否还能在三叉戟河畔取得胜利?如果……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用的假设抛诸脑后。

  历史没有如果,现实是坦格利安失去了龙也失去了王国,而现在,一个流亡海外的坦格利安女孩带着三头龙回来了。

  莱摩尔瞥了沉默的老友一眼,转而轻声说:“我只希望鸭子不要带小格里芬去妓院。那孩子在东陆待得太久,对维斯特洛的……某些地方过于好奇了。”

  琼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罗利·达克菲——“鸭子”——是他为伊耿选择的护卫和导师之一。

  那个出身苦桥武器师傅之家的壮汉,有着蓬乱的胡子和蓬松的橙色头发,年轻时因为打断了领主儿子的双臂而被迫逃亡海外。

  他在黄金团从铁匠学徒做起,最终凭战功获得骑士称号,选择“达克菲”这个姓氏仅仅是因为被琼恩·克林顿册封时周围有很多鸭子。

  “前提是如果鸭子还有这个空闲的话。临走的时候,我交代了他很多任务。”

  琼恩看着远方,严肃地提醒道,“而且现在,无论对谁说话,你都要称呼他为‘伊耿王子’。不是小格里芬,不是那孩子,是伊耿·坦格利安,雷加之子,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

  莱摩尔修女转过头,灰褐色的眼睛在兜帽阴影下显得有些忧虑:“我只是担心……那位拥有三条龙的女王,是否会认可这位未曾谋面的侄儿。毕竟铁王座并不算宽,也许坐不下两个人。”

  琼恩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了摸左手的手指——灰鳞病的麻痹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手掌,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触感如粗糙的皮革。

  这种病最终会杀死他,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使命要完成。

  “她会认可的。”他平静地说,目光追随着天空中那条最大的黑龙,“也必须认可。”

  君临的港口冷清得诡异。

  作为七大王国的首都,黑水河口通常停泊着数百艘大小船只:来自自由贸易城邦的商船、来自青亭岛和旧镇的酒船、来自白港和熊岛的北方货船、来自多恩的水果船,还有王室舰队、海关巡逻艇、渔船……港口本该是整座城市最繁忙的地方。

  但现在,“黄金苹果号”靠岸的码头区只有十几艘船在装卸货物。

  琼恩敏锐地注意到,这些船吃水很浅,船身较宽,显然是用于内河航运的平底船,而非能跨海航行的深海船只。

  码头上的工人也少得可怜,只有寥寥数十人在搬运麻袋和木箱。

  更引人注目的是码头的守卫——除了那些剃光头、面无表情的无垢者士兵,还有另一支装束奇特的部队。

  他们穿着厚实的黑色武装衣,外罩红底金日的罩袍,胸前绣着散发七道光芒的太阳图案。

  这些士兵站姿笔挺,眼神锐利,手中的长矛和腰间长剑保养得极好。

  无垢者和这些红袍士兵共同守卫着码头,彼此泾渭分明,但配合默契。

  琼恩刚踏上码头木板,一名军官就迎了上来。这人穿着绣有坦格利安三头龙纹章的罩袍,显然是女王的直属军官。

  “姓名,来意,身份。”军官拿着一支用木头烧制的炭笔,语气里不带任何客套。

  琼恩挺直脊背。

  尽管二十年的流亡生涯磨去了他身为贵族的傲气,但此刻他必须展现出应有的威严。

  “我是狮鹫堡伯爵琼恩·克林顿,”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伊里斯二世国王的国王之手,奉伊耿·坦格利安六世陛下之命,响应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的召唤,率军前来协助收复君临。”

  军官挑起眉毛,目光扫过“黄金苹果号”和后面那艘较小的护航船。

  两艘船的桅杆上都悬挂着克林顿家族的旗帜——蓝底上的白色狮鹫。

  “三百人?”军官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点人手……用处不大。不过无所谓,只要不添乱就行。”

  他招手叫来一名副手:“带克林顿伯爵和他的……战士们去营地。安排在河湾地那边,离主战场远点。”

  琼恩没有争辩。

  他转身示意船上的黄金团战士下船——三百名久经战阵的老兵,穿着各式各样的盔甲,武器各异,但眼神里都有那种只有经历过真正战争的人才有的锐利和松弛。

  他们沉默地列队,即使面对码头上的异样目光和诡异气氛,也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

  这才是黄金团的真正价值,琼恩想。不是数量,是质量。每一个战士都值十个普通征召兵。

  前往营地的路上,琼恩·克林顿默默地观察着沿途的旗帜和营地布局。

  作为狮鹫堡的继承人,他从小就接受了最全面的贵族教育——纹章学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

  他几乎能认出七国所有重要家族的旗帜,而此刻联军营地中飘扬的旗帜之多,简直像一场纹章学展览。

  他看到了提利尔家族的金玫瑰旗——那是玛格丽和洛拉斯的家族,河湾地的统治者。

  此外还有塔利家族,绿底上的踏步猎人。

  蓝道·塔利,河湾地最著名的将领,他曾经的战友。

  罗宛家族,金树城的三棵金树纹章。

  佛罗伦家族,亮水城的狐狸头与鲜花。

  海塔尔家族,旧镇的阶梯纹章与火焰冠冕。

  雷德温家族,青亭岛的蓝底酒红葡萄串——虽然旗帜破旧,显然是从某个商船临时征用的。

  布莱伍德家族,黑底上的血色乌鸦。河间地贵族,居然也在这里。

  赛提加家族,红蟹纹章。蟹岛的领主,王领贵族。

  还有布林肯,斯莫伍德……河间地和河湾地的贵族们,几乎都有代表在这里。

  这些都是老面孔,或者说,老对手。

  在簒夺者战争期间,琼恩作为保王军指挥官,与其中许多人交过手。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的后代如今站在这里。

  对琼恩来说,他们不是陌生人就是敌人——或者两者皆是。

  但营地中还有两面旗帜他最陌生,却统领着规模最大的两个营区。

  第一面是紫色的坦格利安三头龙旗。

  插着这面旗帜的营区里,士兵装束五花八门:有无垢者的灰色盔甲,有多斯拉克人的皮甲和马匹,有维斯特洛风格的锁甲和板甲,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佣兵。

  这就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军队——一支由不同种族、不同文化组成的混杂力量,却被某种共同目标维系在一起。

  她没有用坦格利安家族传统的红黑底色,而是用了紫色。这是在向民众昭示自己与曾经的坦格利安王朝的区别么?

  第二面旗帜则完全陌生:红色旗帜,左上角绘制着一个散发七道光芒的金色太阳。

  插着这面旗帜的营区截然不同——帐篷排列成完美的几何图形,道路笔直整洁,工事修筑得一丝不苟。士兵们穿着统一的装束,巡逻队步伐整齐,就连马厩和厨房都井井有条。

  这个营地的纪律和效率,丝毫不逊色于旁边无垢者的营地,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正规。

  “那些是谁的部队?”琼恩问引路的士兵。

  士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是金色黎明骑士团。从河间地来的。”

  “骑士团?”琼恩皱眉。

  在维斯特洛,以骑士团为名的组织屈指可数:征服者伊耿成立的御林铁卫,教会的星辰骑士团(穷人集会)和圣剑骑士团(战士之子),还有历史上河湾王的绿手骑士团——如今只有曼德勒家族还自称是该团成员。

  这个“金色黎明骑士团”是什么?

  “他们是教会麾下的武装,”士兵解释说,“来为总主教和教会复仇的。相当厉害——昨天你没看到,他们用那种会发出雷鸣的金属管子,一阵轰鸣就把君临城门轰碎了。”

  琼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起了在风暴地听到的传闻:河间地冒出一群自称“烈日行者”的神棍,组成了“金色黎明”,驱逐贵族,占领土地。

  当时他还以为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传言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们侍奉的是哪位神祇?”琼恩追问。

  “光明之源。”士兵说,“按照那些修士的说法,这是七神的另一种称呼。反正你最好别得罪他们,这群人不好惹。”

  琼恩记住了这个警告。

  黄金团的营帐很快在指定区域搭建起来。

  虽然只有三百人,但他们效率极高,不到两小时就建起了一个功能完备的小型营地:帐篷、马厩、厨房、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锻造工棚。

  这就是佣兵的经验——随时准备在陌生土地上安营扎寨。

  安顿好后,琼恩带着莱摩尔修女前往坦格利安营地的主帐。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许多营地,看到了联军士兵的各种状态:有些人在训练,有些人在赌博,有些人在争吵,还有些人只是呆坐着,眼睛盯着君临城墙,眼神空洞。

  越靠近主帐,守卫越严密。在距离大帐还有一百步时,他们就被一队无垢者拦下。

  “止步。身份,来意。”无垢者军官的声音平板无波。

  琼恩再次通报:“狮鹫堡伯爵琼恩·克林顿,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和伊耿·坦格利安六世的国王之手,求见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

  无垢者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大帐。

  片刻后他返回:“女王正在议事。你可以进去,但只能一个人。”

  琼恩点头,示意莱摩尔留在外面。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穿着简单的旅行装束,没有盔甲,只在外套上别了一枚狮鹫胸针——然后走进了大帐。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地面铺着厚实的东方地毯,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炭火盆,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帐篷两侧悬挂着地图和图表,几张临时拼凑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沙盘。

  而琼恩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与人激烈争论。

  “……达冯不相信很正常!任何一个人第一次听到君临城里正在发生的事情,都会觉得那是梦话。但这不代表所有西境贵族都闭目塞听!”

  声音的主人背对着帐篷入口,身材矮小,但手势激烈,金色的头发在火光中闪亮。

  “不要用渡鸦送信,上面写的字还不如我放的一个屁长!”

  那声音继续说,“派遣使者,带上两个活着的变异者,由使者亲口向达冯·兰尼斯特讲述这里发生的事情。让他亲眼看到、听到、闻到——那样他才会相信!”

  与他对峙的是一个俊美的年轻人,穿着精致的盔甲,胸前有提利尔家的玫瑰纹章。

  他正要反驳,却突然注意到走进帐篷的琼恩,话停在嘴边。

  背对着琼恩的那个矮小身影也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提利昂·兰尼斯特——侏儒、弑亲者、前首相、如今的流亡者——站在帐篷中央,半张着嘴。

  然后他笑了,“七神在上,”提利昂用夸张的语调说,“看看这是谁从历史的坟墓里爬出来了。这不是我的老朋友,老格里芬么?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你……琼恩·克林顿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