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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0 节

第四百章 凛冬的种子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4,562 字

  绝境长城巍然矗立于天地之间,这座由冰雪与巨石构筑的屏障高达七百英尺,将危机四伏的塞外与相对安宁的北境隔绝开来。

  冰墙表面覆盖着经年不化的坚冰,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墙顶的烽火台如同巨人遗落的牙齿,在呼啸的寒风中默然伫立。

  寒风永无止境地吹拂着冰墙表面,带起一阵阵冰晶,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为何说是只是相对安宁?

  此刻,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正率领着他的军队向南进发,目标直指被拉姆斯·波顿占据的临冬城。

  这支队伍由他从南方带来的骑士与狼林中集结的数千山地部族战士组成。

  飘扬的烈焰红心旗帜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战马的铁蹄踏碎了冻结的土地。

  士兵们厚重的铠甲在行进中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们的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与坐骑喷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杰奥·莫尔蒙站在黑城堡的城垛上,望着逐渐远去的军队。

  这位在北境度过一生、历经无数战役的守夜人总司令,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忧虑。

  他粗糙的手指抓紧剑柄,厚重的熊皮斗篷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远方的树林中。

  南方的军队,那些来自温暖土地的士兵,他们不懂这片土地的残酷。

  他们的铠甲在南方阳光下闪耀,却难以抵御北境的严寒。

  他们的战马习惯了青草遍地的平原,而非这片冰封千里的土地。

  史坦尼斯若以为凭借这两三千人就能对抗卢斯·波顿纠集的七千大军,这想法太过天真。

  波顿的军队不仅熟悉这片土地,更在严酷的北境环境中磨砺出了坚韧的意志。

  至于那些山地部族,他们世代被平原领主压制。若他们真有取胜的实力,如今住在城堡里的就该是他们了。

  只有塞外,只有在永冬之地游荡的亡者,才是真正的威胁。

  那些在传说中出现的生物,那些眼中闪烁着蓝光的怪物,才是整个王国都需要面对的灾难。

  而如今,七国的人们还在为铁王座争得你死我活,全然不知真正的危险正在长城之外积聚力量。

  年迈的总司令不止一次向年轻的国王进言,但史坦尼斯固执己见。

  在国王看来,若不击败效忠铁王座上那个僭越者的波顿家族,他就永远得不到北境人的忠诚。

  没有封臣效忠、又放弃了领地的国王,与丧家之犬无异。

  即便只是为了维持军队的士气,他也必须打这一仗,否则他从龙石岛带来的那些船只很快就会被懦夫驾着逃回温暖的南方。

  史坦尼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总是带着严厉的表情,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固执的决心。

  况且,若不能统一北境,他又凭什么力量对抗异鬼?

  就凭眼前这支残破不堪、形同乞丐的军队吗?

  史坦尼斯曾在私下的会谈中这样反问莫尔蒙。

  国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向临冬城的位置,那个史塔克家族世代居住的城堡,如今却被波顿家族玷污。

  对史坦尼斯国王的忧虑,总司令也无能为力。

  守夜人不得参与七国纷争,这个信条是守夜人军团存续数千年的基石。一旦卷入其中,守夜人必将走向毁灭。

  因此,即便在抵御野人进攻时得到了国王的支援,除了提供必要的补给外,未曾派遣一人为史坦尼斯效力。

  每次与史坦尼斯的会面,老司令都要反复权衡自己的每一句话,确保不违背守夜人的誓言。

  但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据他所知,无论是铁王座后的瑟曦太后,还是已成为北境守护的卢斯·波顿,都不是宽宏大量之人。

  瑟曦那双碧眼中闪烁的冷酷,卢斯·波顿那低沉嗓音中隐藏的残忍,都让老司令感到深深的不安。

  若史坦尼斯在临冬城下全军覆没,他这身皱巴巴的皮肤恐怕就要成为恐怖堡地下室里的一件新藏品。

  那些关于波顿家族酷刑的传说,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在深夜惊醒。

  可是又能如何?将死之人,即便面前是毒酒,也只能饮下。

  但他不能拉着所有人一起送死。守夜人军团已经如此脆弱,再经不起任何内乱的摧残。

  每一个守夜人兄弟都是宝贵的,他们都是守护王国的重要力量,不能白白牺牲在权力的游戏中。

  …………

  “您找我?”班杨·史塔克轻叩总司令室的木门,他的手指关节敲击在厚重的橡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熊从沉思中惊醒,将手中的纸条用厚重的典籍压住。

  “是的。坐。”

  总司令的手指在书页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班杨拉开厚重的橡木椅坐下,皮革包裹的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内壁炉中的火焰跳跃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火光在班杨坚毅的脸上舞动,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他的守夜人黑袍略显陈旧,但依然整洁得体。

  “班杨,你去影子塔吧,带上几个好手去协助丹尼斯。”莫尔蒙开门见山地说道,他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指节因年老和瘦削而略显粗大。

  班杨眉头微蹙,“为何如此安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丹尼斯不断往黑城堡派遣渡鸦,要求增派人手。”莫尔蒙从桌面上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在班杨面前。“他对上次派去的十名鼹鼠村村民很不满意,认为他们毫无经验,难堪大用。他还报告说在大峡谷以北发现了火光,认为野人正在头骨桥附近再次集结。”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是一位年长的骑士。

  他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留着修长的白色络腮胡,头顶几乎全秃了,深深的皱纹刻满了他饱经风霜的脸。

  但他牙齿尚在,举止始终保持着骑士的风范。

  丹尼斯加入守夜人时被任命为游骑兵,担任影子塔的指挥官已有三十三年之久。也曾两次被提名为守夜人总司令的候选人。

  他比莫尔蒙年轻不到十岁,同样已是垂暮之年。

  他的右手因常年握剑而有些变形,左腿在多年前的一次巡逻中受伤,至今走路时仍有些微跛。

  在上次抵御野人入侵的战斗中,影子塔的战士们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他们守卫着长城最危险的段落之一,面对的是最凶悍的野人部落。如今黑城堡得到了史坦尼斯的支援,若不派人增援影子塔,实在说不过去。

  “我若离开,您这里的人手安排会不会捉襟见肘?”

  班杨的目光扫过总司令室墙上的地图,那些标注着守夜人巡逻路线和野人活动区域的记号密密麻麻。

  莫尔蒙挥了挥粗糙的手掌,“你确实是出色的游骑兵,但并非不可替代。黑城堡人手充足,影子塔才是你真正该发挥作用的地方。”

  老司令站起身,走向壁炉,用火钳拨弄着炉中的木柴,溅起一串火星。“况且,这里还有我坐镇。”

  影子塔坐落在长城西端的山脚下,是长城上三座尚有守夜人驻守的城堡之一——另外两座分别是黑城堡和东海望。

  它位于哨兵楼西侧,西桥望东侧,由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指挥,穆林学士在此服务。

  据史料记载,影子塔矗立在长城的阴影中,西面是另一道天险——大峡谷。这里的守军不仅要守卫长城正面,还要看守唯一可能绕过长城的通道。

  建造影子塔的石料取自大峡谷的峭壁,主塔建在悬崖边缘,高达九十尺。

  地下部分是一系列隧道,通向悬崖中部开凿的各个据点和防御工事,那些据点大多只能容纳二三十人,甚至仅容一人值守。

  塔楼和军营都建在突出的石壁上,其下设有大型兵器库、三个马厩、一座圣堂、一个酿酒坊、一座钟楼和一个鸦巢。

  岩壁中开凿的隧道设有坚固的暗门,用作储藏室。这些隧道阴冷潮湿,墙壁上常年凝结着水珠,脚步声在其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这样一座设施完备、建筑众多的城堡,本该由数百人驻守,就像守夜人历史上的鼎盛时期那样。但如今丹尼斯爵士手下不足百人,确实举步维艰。

  城堡的许多区域已经封闭,灰尘在空荡荡的营房中积聚。

  哨兵们不得不延长值守时间,巡逻队的人数也一再削减。

  每个守夜人兄弟都要承担数倍于从前的工作量。

  尽管如此,班杨仍不愿离开。

  “鬼影森林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担心这里,您的年纪大了,若遇到突发状况,恐怕难以应对。”

  班杨的目光落在老司令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老年斑的手上,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关切。他知道莫尔蒙最近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常常在寒冷的夜晚咳嗽不止。

  莫尔蒙总司令与班杨的父亲瑞卡德公爵是同辈人,也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因此班杨始终将他视为长辈照料。

  在之前那次前往山民拳峰的失败远征中,虽然靠着班杨的谨慎使部队得以撤回长城,但仍损失了三十多人,莫尔蒙的身体也因此每况愈下。

  老司令在撤退途中染上的风寒久久不愈,以至于史坦尼斯抵达长城后,许多与国王对接的工作都落在了班杨肩上。

  班杨熟悉北境贵族们的行事风格,懂得如何在保持守夜人中立的前提下与各方周旋。

  “直说吧,班杨,你是不是动心了?”莫尔蒙突然转变话题,他的眼睛直视着班杨。炉火在他的眼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芒。

  班杨皱起眉头,“您指什么?”

  “我知道史坦尼斯向你提议,以国王的名义解除你对守夜人的誓言,让你接替你兄长成为临冬城公爵和北境守护。”莫尔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班杨心上。老司令缓缓走回座位,压迫着陈旧的椅子发出吱嘎的声音。

  “北境守护……”班杨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本该是我侄子的位置。我从未觊觎过,即使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他们都是好孩子。”

  虽然远在长城,班杨对南方发生的五王之战仍有所了解。

  艾德在君临被斩首,罗柏和凯特琳死于红色婚礼,布兰和瑞肯据说是被席恩·葛雷乔伊杀害,艾莉亚和珊莎至今下落不明。

  后来虽有传言说卢斯·波顿的私生子拉姆斯·雪诺迎娶了艾莉亚,但班杨根本不信。

  他太了解艾莉亚的性子了,那姑娘就像雪原上长大的冰原狼。

  若这婚事属实,婚礼当天,艾莉亚和拉姆斯两人中必有一死,否则婚礼绝不可能顺利完成。

  “但是卢斯·波顿不会相信你真是这么想的。史坦尼斯已经戴上了他兄长的王冠,你为何不能举起你父亲的剑?”

  莫尔蒙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所以您要送我去影子塔,让我躲藏起来?”班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长城上空灰蒙蒙的天空。几片雪花开始飘落,在窗棱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是的。”老熊莫尔蒙缓缓点头,“树木需要种子才能发芽。我已经老了……史坦尼斯,我不知道他能否赢得这场战争,但若他失败,黑城堡必将陷入血海……我希望你暂时驻守影子塔,既帮助老丹尼斯,也等待我的消息。直到我的渡鸦带去书信,召你回来……或是让你逃离。”

  老司令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为一声叹息。

  “逃离……我也要成为逃兵了吗?”

  班杨还记得那个夜晚,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记得那些与他一同宣誓的兄弟们,如今大多已不在人世。

  “暂时的退避不等于懦弱,孩子。”

  莫尔蒙拍了拍班杨的肩膀,动作一如十几年前班杨初到长城时那样。那时的班杨唇上还未留胡须,比他的私生子侄子也大不了多少。

  老司令的手温暖而沉重,安抚道,“守夜人需要延续,不论七国如何纷争,长城必须有人守卫。”

  班杨不再争辩。

  从理智上说,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的目光在总司令室内扫过,从墙上的地图到书架上的典籍,从燃烧的壁炉到窗外的飘雪,最后回到老司令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北境寒冷而干燥的空气充满他的肺部。

  “好吧,我何时出发?”班杨问道。

  “越快越好,”总司令说道,“带上你那队小伙子,还有去年来的那批新人,你挑选几个带走吧。”

  莫尔蒙从桌上取过一份名单,递给班杨。羊皮纸在他的手指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影子塔需要经验丰富的游骑兵,但也需要新鲜血液。那些年轻人虽然经验不足,但热情高涨,正是丹尼斯所需要的。”

  “遵命,大人。”班杨起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总司令的房间。

  门外传来他与其他守夜人兄弟简短的交谈声,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厚重的木门在班杨身后合拢,莫尔蒙总司令这才重新拿起从东海望送来的报告。

  就在一海之隔的艰难屯,整个废墟已被眼中闪烁着蓝光的怪物占领。

  羊皮纸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沙沙作响,跳动的炉火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他的手指无力地松开,羊皮纸卷重新落回桌面。

  窗外,风雪渐起,呜咽的风声如同无数亡魂在长城外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