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魔女与毁灭世界的因素

序章 ·抉择

　　天空阴云密布。

　　细密的雨滴成串落下，滴落在漆黑的泥土上，空气异常阴冷。

　　一群会乌鸦低飞着从半空掠过，叫声聒噪而刺耳，似乎是受到了浓雾中，蠕动爬行在枯萎树枝上的诡异白色虫子的惊吓。

　　那些虫子长得很奇怪，纯白肥胖的身子，看上去像是某种大型甲虫的幼虫，但身躯却散发着奇怪的晶体光泽，看上去像是玻璃制造而成的那样。

　　一张张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脑袋上，跳动着微光，像是一个个小型的显示屏那样，用像素点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它们，在观察着世界。

　　这里是一片堆放废弃电子产品的垃圾场，或许是受到电子原件渗出的重金属污染的缘故，垃圾场四周一片荒芜，看不到半点绿植。

　　一台台报废的老式方块电脑显示屏，堆放在一起，彼此挨得十分紧密，如同一片整齐排列的无名墓碑，只留下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小路。

　　在小路的尽头，一间老旧的小木屋在风中瑟瑟发抖，松动的木板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木板的缝隙间有微光跳动，隐约间可以听见，有一阵少年的低语声，自屋内传来。

　　“好家伙！玩游戏开脚本是吧？”

　　“等一下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少年自言自语地说着，微眯起了眼睛，嘴角浮现起一抹戏谑的微笑。

　　话音落下，闪烁着幽绿微光的虚幻文字，在少年的眼前浮现。

　　【神国代号虚拟乐土开始加载：进度45.3%】

　　为了网络正义，为了净化游戏环境，他很乐意，为对面的脚本男孩准备一次，特殊的“一打九”的美妙体验。

　　【神国代号虚拟乐土开始加载：进度95.9%】

　　“嘎吱——！”

　　就在少年将不知身处何处的脚本男孩，选做了练习神国使用的“幸运儿”，并即将完成神国加载之际，破败小屋许久未开的房门，突然被一只苍白的手臂来开了。

　　一名身穿着灰色风衣，带着格纹鸭舌帽，肤色略显苍白，看上去像是上个世纪公务人员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了房门外。

　　女人站在房门前，涨红了脸，双手将四四方方的皮革公文包死死地抓在胸前，小心地向房间内张望，仿佛从下水道里探出脑袋的老鼠。

　　不过，这是一只很漂亮的“老鼠”。

　　一场练习，又或者说是一次净化网络环境的正义之举，被不请自来的客人打断了，少年一阵不爽，推开面前的键盘，黑着脸看向女人，“你怎么又来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不会帮你们日蚀会做事！”

　　他认得女人，如果女人的自我介绍属实的话，她应该是日蚀会长老团第一席透特的亲信。

　　两天前，女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带来了一份有关毁灭世界的因素的资料，和一场条件诱人的交易。

　　然而，当他怀着充沛的好奇，迅速地的翻看了一遍那份资料过后，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交易。

　　那份资料当中所记载的毁灭世界的因素，没有【虚无】的相关信息倒也罢了，可没有【灾祸】就太不合理了。

　　就【灾祸】在玉门事件中的表现，绝对够让她成为各大灵能组织的重点盯防对象了。

　　凶名赫赫的日蚀会长老团，忽视掉了【灾祸】的存在？

　　开什么玩笑！

　　如果日蚀会长老团的那份资料，不是在某个天桥神棍的地摊上，花了十块钱买来的，那一定是在密谋什么的阴谋。

　　他堂堂怪谈聊天群之主、唯一在网络上成功进行过百鬼夜行的怪谈之王、当世最强网络怪谈……怎么可能散布虚假信息，参与到日蚀会长老团那些肮脏龌龊的勾当里？

　　“可，可是……”面对少年凶巴巴的态度，女人支支吾吾了一阵后，小声道，“可是透特大人说，你之所以不答应，是因为给得还不够多。”

　　“你们给再多也没用！”少年翻了翻白眼，“你走吧，有些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说话间，他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便看见一个虚幻的音量条出现了女人的身旁。

　　指尖凌空滑动，音量条上的图标，便缓缓地滑向了下方。

　　女人的声音渐小。

　　没有直接删除，已经是他对女人最大的仁慈了。

　　“等一下！”

　　眼见着自己要被少年“静音”，想到长老团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女人面露慌张之色，急忙道，“我再说最后一句……”

　　“透特大人说，如果你愿意合作，就把最近十年来，所有网络安全事件的详细资料和相关数据，全部交给你，甚至能在‘2038年问题’发生的时候，全力相助。”

　　“全部？”少年下意识地反问，墨绿色的眼瞳轻轻颤抖。

　　很明显，他心动了。

　　抛开还未到来的“2038年问题”不谈。

　　单是掌握近十年来，所有网络安全事件的详细资料和相关数据，并将其融入自身权能的话，他很有可能在一瞬之间获得天灾级的力量。

　　可是……

　　短暂地沉吟过后，少年手指继续下滑，将图标拖到了最底部。

　　“这事儿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等我考虑好了以后，再给你们答复。”

　　见少年终于松口，女人的脸上浮现喜色，张开嘴兴奋地说了几句什么，在发现无法发出声音后，重重地冲少年点了几下头，才小跑着离开了破败老旧的小屋。

　　女人走后，少年靠在椅子上思索片刻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喃喃出声。

　　“一时的错误，不代表永远的错误，古往今来，有很多伟大的创新，一开始都源于一次美妙的错误……”

　　这是与无字书分别前，无字书对他说过的话。

　　虽然无字书的话没有那么直截了当，但是他还是明白了无字书想要表达的意思。

　　“千年虫”就是错误，但也可以只是一时的错误，如果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错误也能成为一次伟大技术革新的起点。

　　“我该怎么办呢姐姐？对方给出的条件太诱人了啊！”少年感叹道，“好难抉择啊！”

　　在以往，他所面临的所有重大抉择，几乎都可以通过对灾祸进行复制粘贴渡过难关，而现在，他终于遇上了，完全无法从灾祸那里，获得任何参考的重大抉择……

序章 II·神灵绑架事件

　　西半球，M国，独立城郊外。

　　靠近26号公路的汽车旅馆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乡村餐厅亮着灯牌。

　　此刻刚过了早晨七点，活跃在夜间的怪谈们才刚刚蛰伏起来，夜色还未完全远去，将明未明的天空灰蒙蒙的，风中流淌着无孔不入的寒气。

　　餐厅里唯一一名服务员兼老板缩在吧台后面，看起来像是在打盹儿，但他的双眼却时不时地睁开来，透过双臂间的缝隙，打量着餐厅里仅有的一位客人。

　　身着一袭古典样式黑色双排扣长裙的银发少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玻璃灰蒙蒙的光反射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从古典写实派油画里走出来美人。

　　是的，她很漂亮。

　　漂亮得跟这家地处偏僻，终日没几个正经客人，还散发浓郁油腻味的老旧乡村餐厅格格不入，让人忍不住去猜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好奇归好奇，餐厅的老板却没有上前跟少女搭讪的心思。

　　能够在这种地方经营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还不担心被怪谈找上门，或是被突然闯入的流亡罪犯零元购，多少都有一些本事傍身，比如……一道灵能波动微不足道的低等级灵纹。

　　事实上，从少女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开始，餐厅老板那微弱的灵觉，就在不断地提醒着他，少女非常危险。

　　就像是印第安人的箭毒那样，沾上一点就会丢掉性命。

　　然而，少女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越是浓重，餐厅老板对她的好奇便越深。

　　他的店里不是没有出现过高等级灵能力者或怪谈。

　　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千奇百怪。

　　等待猎物、碰头谈判、危险的交易……但没有任何一个，跟少女一样，只是单纯为了一份粗制滥造的套餐。

　　少女似乎真的很饿，即便不太适应蜂蜜薄饼过分甜腻的口味，在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眉头就拧成了一团，但还是强忍着恶心，迅速而优雅的吃完了整份套餐。

　　然后，她就坐在了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透过起了白雾的玻璃，静静地看着窗外，直到一辆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餐厅门外。

　　那是一辆又老又破的农用皮卡车，行驶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发出响声，车前灯似乎也全部坏掉了。

　　它沿着公路，伴着“吱吱呀呀”的声响，在黑暗中行事，然后突兀的闯入了餐厅门前，被灯牌照亮的区域。

　　妥妥的危险驾驶！

　　看见皮卡车出现，原本身上散发着几分慵懒气息的少女，突然坐直了身子，整个人的气质骤变。

　　像是一把做工精美，雕刻着玫瑰的银色手枪，拉开了保险栓，“咔哒”一声上好了膛。

　　然后，她抬起了手，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下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是某种猫头鹰，简单的几笔勾勒，便隐隐散发出了一股不祥的，类似死亡的气息。

　　“哔——！”

　　像是在回应着少女画下的接头暗号那样，坐在皮卡车驾驶位上，看不清容貌的男子，用力按了一下喇叭。

　　闻声，少女站起身来，拿起倚在桌边的手杖，离开了餐厅，脚步有些缓慢。

　　少女上了车，很快那辆皮卡车就在金属的呜咽声中远去，消失在了黎明前最后的夜色里。

　　餐厅的老板看着她在车窗玻璃上留下的，已经模糊的图案，打了一个哈欠，兴趣乏乏地嘟囔道，“结果还是在这里接头的吗？没意思……”

　　说完，他的视线停留在被一扫而空的餐盘上，短暂地思索了几秒钟，得出了一个结论——少女忍着舌尖的不适，吃完他的“杰作”，大抵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这是在这片土地上，少见的美德。

　　————

　　等少女上了车，又驶出一段距离后，直到车窗外只剩下空旷的农田后，司机才从驾驶座下翻找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少女。

　　“路上有空的话，随便看看吧？待会儿兴许用得上。”

　　少女看了看文件袋，又看了看身旁的男人，皱起了眉头。

　　驾车的是一名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还生怕不会引起匪盗注意似的，金链子上坠了一枚黄金铸造的铜钱，身穿被染得五颜六色的貂皮大衣，戴着一副茶色的蛤蟆镜，造型相当浮夸。

　　少女摇了摇头，从男子身上挪开视线，低头打开文件袋，认真翻看了起来，每翻看完一页，纸张的一角立刻就腾起了金色的火焰，呼吸间将纸张吞噬殆尽，从某种意义上，完成了被动的“阅后即焚”。

　　时间，伴随着纸张翻动的轻响声和不时腾起的淡金色火光，悄然流逝，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先是乡间空旷的田野，然后是突兀出现的小镇，紧接着在穿过一片近郊低矮的房屋后，便进入了死气沉沉的城市。

　　在进入城市后不久，少女终于看完了所有的文件，将空荡荡的文件袋扔出窗外，让它在金色火焰的笼罩下，在同样空荡的城市街道上，化作了灰烬。

　　关上车窗，少女看向一旁的男子，平静道，“都看完了，所以……你突然找上我，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吗？”

　　那些档案记录着大量的，灵能力者和怪谈的信息，且它们或它们的祖辈，大都来自Z国。

　　一次性涉及到如此多的灵能力者和怪谈，想来应当是很严重的事件。

　　金色？还是赤色苍鸮信号等级呢？

　　“别着急嘛！”男子咧嘴笑道，“听财神大人说，你最近在追查一起跨国人口贩卖的案件？”

　　“不是简单的跨国人口贩卖，而是非法灵能组织……”少女纠正道，“那些家伙，贩卖的是灵能力者和灵能潜质者，甚至还有高等级怪谈。”

　　“对对，财神大人就是这样跟我说的。”男子点了点头道，“真有意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M国这鬼地方，仍旧是那种龌龊交易的终点……”

　　“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从你上一次提交的资料来看，似乎追查到自由之城，线索就断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窗外，以自由冠以姓名的城市，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下。

　　“抓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头目……”

　　“然后呢？你把他们都干掉了？”男子插话问道。

　　“没有，只是用了点手段，把他们都驯服了而已。”少女摇了摇头，“虽然线索到他们那里就断了，但他们似乎还没有暴露，留着或许能够等到上家出现。”

　　换做以前，她确实会把那些小头目赶尽杀绝，但现在，在某个资深二五仔的影响下，她的行事风格，也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可惜，最近一段时间联系不上那家伙，不然的话，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趣的意见。

　　“所以，你现在已经是那个组织下线小组织的老大了？”男子追问道。

　　少女瞥了一眼男子，不置可否，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上面的人，让你自由行动，没想到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男子笑道，“嘿嘿，既然如此，那我这次算是找对人了。”

　　“哦？”少女歪了歪脑袋，向男子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你应该知道，在自由之城，聚集着大量的，上个世纪或是上上个世纪，来到M国的怪谈或者灵能力者的后代吧？”男子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处境一直不太好，随着黑夜开始变得漫长，处境更是可以用恶劣来形容了，要不是财神大人一直暗中资助他们，他们早就该暴毙了……”

　　听到此处，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男子没有向她解释，司夜会守护者暗中资助那些家伙的缘由，但她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如果毒瘤一定要生长，最终变成可能致命的病灶，最好是让它们长在别人的身上，哪怕需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况且，通过付出的这些代价，还能间接掌控这些毒瘤的力量，让它们在必要的时候发挥作用。

　　何乐而不为呢？

　　小人物的力量，很多时候，远比想象中可怕得多。

　　“可是，这跟我的调查有什么关系呢？”少女问。

　　“当然有关系啊！”男子解释道，“在那些家伙里面，有几个曾经被尊为神灵的怪谈。”

　　“来到这片土地后，随着信仰缺失，力量已经衰落到不足B级的地步，但它们的权能却仍旧有重回A级，甚至天灾的可能。”

　　这种事情，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就跟特殊部门的枪械丢失了一样，可能引发的危机，可大可小。

　　“而就在三天以前，那些家伙一起失踪了，有线索表明，它们的失踪跟你正在追查的非法灵能组织有关，所以财神大人让我来找你，让你协助调查。”

　　“嗯，知道了。”少女点了点头，表情逐渐凝重。

　　听了男子的话，她立刻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虽然说起来有一点离谱，但这确实是一起神灵绑架事件。

　　可转念想想，绑架这种事情，发生在现如今的这片土地上，似乎也合情合理？即便被绑架的对象，是曾经的神灵……

序章 III·灾祸之死

　　夜色深沉，荒无人烟的山林间，气压越来越重，突的有狂风吹过，山林间便布开了朦胧的雨幔。

　　下一刻，暴虐的雷光掣过天际，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苍白，任何胆敢举目窥探那雷霆模样的视线，都会控制不住地颤栗恐惧。

　　“轰隆——！”

　　雷声紧随而至，宛如神灵愤怒的咆哮。

　　若有似无的权能描述低语，隐藏在咆哮之下。

　　在那震慑心神的咆哮声，漫天飘飞的雨丝骤然破碎，溃散开来，化作细小的水珠飘荡，数不清的，湛蓝的细小电弧，在水珠之间疯狂跳动着。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用雷光与水描绘的画卷。

　　但很快，这幅画卷便被远处飞掠而来的赤红流光给撕碎了。

　　它冲锋着，怒吼着，如同从而降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流星，蛮狠的掀开雨幕，撕开乌云，恶兽一般扑向山林。

　　刹那间，水滴落在滚烫铁板上一样的“滋滋”声四起。

　　植被在枯萎，大地缓慢开裂，水气从狰狞蜿蜒的裂隙间飘荡而出。

　　方圆数十里的山林，才刚刚浸透了雨水，便被汹涌扩散的热浪迅速烘干，触目所及尽是滋养山火的温床。

　　就在这时，伴随着低沉的权能描述响起，声势浩大的虚影，悄然浮现于天际。

　　身披玄铁战甲的士兵，密密麻麻数量过万，几乎布满了封锁区的上空，为首那名老人，头戴玄精玉冠，着玄羽飞衣，身后五条翻腾的黑龙，拉扯着数面点皂大旗，猎猎舞动。

　　“老贼！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就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山林间，一道身着青衣，纤细消瘦的身影缓缓浮现，向着天空扬起了姣好的面孔，跳动着熔岩般金红光芒的眼眸中，满溢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和恶毒。

　　“是。”老人语气平静，神情冷漠。

　　“原因……”少女咬牙切齿道，“我想知道原因！”

　　“何必呢？”老人摇了摇头，“你已经没有机会扭转结局了，无论知不知道原因，都会抱憾而中。”

　　说话间，他抬起了手，挥动了玄色广袖。

　　于是，雷霆便如决堤的潮水那样，自天际挥洒而下，沿着老人轻描淡写划出的轨迹，呼啸而过。

　　蔓延的雷光，激起了火星，顿时在起伏的山林间点燃了熊熊大火。

　　翻腾的火光中，青衣少女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冲天而起。

　　激荡的灵能，勾勒出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大虚影。

　　气浪裹挟了烈焰，在那道的身后翻腾，如同传说中暴虐的妖邪，向着天定的神灵，以及祂的大军，扬起了反叛的大旗。

　　爆炸的雷电、翻腾的山火、伴着气浪扩散的汹涌幻光……

　　绚烂的光芒在天幕之下不断浮现，那漫天身着玄甲的士兵被卷入灵能掀起的风暴之中，顷刻间烧尽，只留下修长的轨迹，坠向地面，仿佛燃烧的雨。

　　方圆数十里的空间，都成了生命的禁区，仿佛末日的缩影。

　　有那么一瞬间，人类所熟知的真实，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无尽的雷霆和熊熊火光，如同不定型的巨兽那样，相互绞杀，至死方休。

　　最后，末日一样的光景，在逐渐远去的雷鸣中如潮水一般褪去，两人再度从强光中显露身形。

　　激战过后，老人一身玄羽飞衣尽数破碎，健硕魁梧的上半身袒露在外，那夸张到令人咋舌的肌肉线条，让人怀疑，他就算不用任何灵能，也能徒手搏杀猛虎。

　　他双目下斜，视线落在已经浑身焦黑，被他那宽大手掌握住头颅的青衣少女，然后在一声冷哼之后，五指骤然收紧。

　　伴着筋骨鸣动，耀眼雷光一闪而过。

　　老人冷漠地俯瞰坠向地面的，焦黑的无头尸体，缓缓张开握紧的五指，显露出手心的怪谈本体核心。

　　灰烬宛如处在无重力状态之下，在怪谈本体核心四周飘荡。

　　寂静，只有植被在烈火中燃烧的噼啪声。

　　那通体金黄，跳动着火光，如同包裹着熔岩的琥珀般的晶体，所蕴含毁灭性的力量和数值骇人的黑夜侵蚀度散逸出来，不停地侵蚀着老人的掌心，留下焦黑狰狞的裂隙。

　　没有人会怀疑那枚怪谈本体核心，是不是真的来自灾祸……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因它伤到了黑帝！

　　————

　　“死……死了？”

　　花城司夜会，二号办公室内，李轩看着电脑屏幕上，司夜会内网发布的“成功狩猎灾祸”的公告，短暂地陷入了呆滞。

　　要知道，在一天之前，他还因为灾祸的事情，在纠缠着白开来着。

　　他倒不是畏惧灾祸那份天灾级的力量……

　　他在成为司夜会干员那天起，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高于生命。

　　比如，他的爱车们。

　　“等等，不对啊！”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李轩沉默半晌后，突然眼前一亮，手忙脚乱地掏出了手机，给他的师父，拨去了电话。

　　他不相信灾祸死了，昨天，周二的晚上，他还跟灾祸手下那些小怪谈周旋了一整晚呢！

　　忙音响了几道，电话刚一接通，李轩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喂！师父吗？我刚才看见内网上发布公告，说已经成功狩猎灾祸，但是我……”

　　“这事儿你少打听！”碧虚子打断道，“掌教真人亲自出手，难道还会有假？你是在怀疑掌教真人跟怪谈串通一气？要不要为师找掌教真人，让他老人家亲自跟你说？”

　　李轩嘴角一阵抽搐，“不，不必了，这种小事儿，就不必麻烦掌教真人了。”

　　————

　　手机屏幕前。

　　顾茜茜和系统一起看完了灾祸被黑帝击杀的视频，久久出神。

　　早在一天前，她们就听说了“灾祸已死”的传闻，但她们并不相信灾祸真的会死，直到她们花了大价钱，通过怪谈聊天群，获取到了这份视频。

　　视频中所呈现的，简直就是神灵与魔鬼的战争，是象征着不同天灾的力量的相互倾轧……

　　任何人看完了这段视频，都会不自觉的生出一个念头——灾祸或许真的已经丧命黑帝之手了？

　　一种难以具体形容的微妙情绪，悄然升起，如同带倒刺的荆棘，在系统的心头野蛮生长。

　　不应该是这样的，灾祸怎么会死在黑帝手上呢？

　　她明明应该被我亲手杀死才对啊！系统想。

　　不知道为什么，灾祸突然的死亡，竟让她感觉到了悲伤，而除了悲伤之外，还有浓浓的迷茫。

　　没了灾祸，她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使劲浑身解数，想要触及的梦想，被别人轻易的完成了一样。

　　紧跟着，顾茜茜的话语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系统……”顾茜茜嘟着小嘴道，“我觉得，这视频应该是假的吧？”

　　黑珍珠似的小眼睛，视线落在顾茜茜的侧脸上，系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顾茜茜说得有道理。

　　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掉？

　　她可是灾祸！

　　系统如此想着，下一刻顾茜茜的话，便让她一阵凌乱。

　　“你想啊！”顾茜茜认真道，“他们俩战斗起来，方圆几十里都是危险区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清晰的视频呢？谁敢去拍呀？”

　　“顾茜茜……”系统没好气儿道，“我上次在玉门跟你提到过的，代号以书字结尾的那位司夜会守护者，就能做到这一点，大纯阳宫也有能达到类似效果的灵能物品！”

　　虽然我也不相信，灾祸会这么轻易的死掉，但是你的关注点也未免太清奇了。

　　“可是……”顾茜茜嘟嘟囔囔地说着，抬手一指，一道灵能凝聚的光幕，便出现在她的正前方，上面所显示的，正是【超级美少女屠魔系统】发布的，有关于灾祸的任务。

　　“如果灾祸真的死掉了，我的任务也应该完成了呀！”

　　闻言，系统愣了一下，旋即再度开口，声音也变得愉悦了起来。

　　“没错！任务没有完成，灾祸怎么可能真的死掉？顾茜茜，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啊！”

　　绑定某个事件或怪谈，再以此给顾茜茜发布任务，正是她经历了无数次失败过后，凝聚出来的权能特殊能力。

　　刚才看见视频里，灾祸被击杀的画面，思想一时间被情绪摆布，竟然忽略了这茬……

　　绑定了灾祸的任务，都没有触发完成提示，灾祸怎么可能真的死了？

　　所以，这一定是一个骗局！系统笃定地想。

　　在她的记忆里，黑帝不止一次对灾祸出手过，但从未有过完成击杀的记录，被反杀的记录倒是有过那么几次。

　　不过，灾祸反杀黑帝，可不是什么好的走向，那意味着殃孽将提前摆脱束缚，彻底苏醒……

　　听了系统的话，顾茜茜下巴微微上扬，满脸得意地笑道，“嘿嘿，我早就跟你说过嘛！我大多数时候，机智的一批！”

　　系统的鱼唇抽搐了一下，按捺住想要吐槽的冲动，“顾茜茜，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既然灾祸还没死，那咱们就应该……”

　　“把她找出来！”顾茜茜道。

　　系统，“……”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变得比以前机灵一点了？竟然学会抢答了！

　　“而且系统，你还忽略了一点耶！”顾茜茜突然补充道，“灾祸她是不会飞哒，可是视频里，她却在飞，肯定是假哒！”

　　系统，“……”好吧，是我想多了。

　　————

　　天竺，黄昏城，供奉着神灵Trita aptya的神庙。

　　这里是天竺Aptya组织的总部。

　　此时此刻，神庙深处，看着投影屏上的画面，凝固在了灾祸的尸体从天际坠落的那一刻，观众们的出气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虽然有关灾祸与萨满王厮杀的传闻，已经足够震撼了，但是仍比不上亲眼看见黑帝击杀灾祸的画面，在视频播放的那几分钟时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能够呼吸这件事情。

　　“没想到黑帝真的做到了……”Aptya组织的首领阿耆尼开口道，声音有些颤抖。

　　张淮南游学帕斯帕提神庙的时候，还是Trita aptya神庙一名普通僧侣的他，就听说过张淮南这个名字，一度心生向往，而当张淮南成为司夜会守护者黑帝以后，更是成为了他的假想敌之一。

　　在看见这段视频前，他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追赶上了黑帝，与黑帝相差无几，但现在他的信念却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自认为，就算能够胜过灾祸，也无法像黑帝那样，轻易完成击杀。

　　阿耆尼的话音落下，房间亮起了灯，Aptya组织的总部秘密礼堂内，四周的投影屏上显示的，几乎全部都是各大灵能组织的领袖。

　　看过了黑帝击杀灾祸的影像资料后，严肃的表情，像是凝固在了他们的脸上一样。

　　沉默中，阿耆尼环顾众人，开口道，“诸位，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哎哎呀，没想到这样就结束了呢！”藤原大宫司开口道，言语中带着几分慵懒，“真没意思，我还以为，想要看见这件事儿的结果，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呢！”

　　“说起来，我们春日大社其实并没有那么关心这件事，之前本来还想着把灾祸收入麾下呢！”

　　“现在既然事情已经有了结局，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参与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一步咯，家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呢！”

　　说完，藤原大宫司默默地中断了视频通讯，退出了会议。

　　“哼！”看着藤原大宫司的身影，消失在了投影屏上，山中老人冷哼一声开口道，“诸位好好想想，司夜会可曾让任何组织，近距离观察过灾祸的怪谈本体核心？”

　　等待了几秒，见无人应答，他继续道，“既然没有近距离观察过灾祸的怪谈本体核心，怎可妄下判断？总之，这件事情对于阿萨辛而言，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无名刺客团还会继续行动，直到确认灾祸真的死亡。”

　　活要见怪谈，死要见核心，这就是阿萨辛组织给出的态度。

　　“咳咳……”显示着山中老人的投影屏熄灭以后，阿耆尼看了一眼身后重伤未愈的童子天，清了清嗓子道，“就到此为止吧！Aptya组织，退出对灾祸事件的追查。”

　　黑帝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超出了他的预期，在这种前提下，司夜会都已经发布了“成功狩猎灾祸”的公告，就算灾祸还活着，也没有必要再去触黑帝的霉头了。

　　“白神团，退出。”

　　“三花教会，退出。”

　　“……退出。”

　　在阿耆尼代表Aptya组织发表了“退出”的意见后，各大灵能组织纷纷退出了对“灾祸事件”的追查。

　　但与阿耆尼还心存怀疑不同，他们除了畏惧黑帝的实力外，还有一些不同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灾祸真的已经死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蛊惑一样，却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于是，这场将司夜会除外，却仍旧阵容豪华的灵能组织会议，就此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