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这馒头,好甜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吃土的书语 · 8,558 字
在那令人欲罢不能的“辣”味侵袭下,坚持了约莫二十分钟,陆以北把所有发好的面团,做成了馒头,放进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笼屉。
整整二百一十六个,量大,管饱!
杜思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抿着小嘴一言不发。
眼睁睁地看着陆以北“七窍流血”,浑身布满汗珠,最后更是瞬息白头,她真的吓坏了。
可担心归担心,她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现在,当她看见陆以北把装满馒头的笼屉,放上升腾着蒸汽的炉灶后,那握紧的粉拳,终于缓缓地松了开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在笼屉稳稳放下的瞬间,陆以北仿佛灵魂也跟着得到了升华一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就好像是进入了某种超凡脱俗的状态一样。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在战斗中顿悟了吗?杜思仙想着,踱步上前,冲陆以北拱了拱手,“恭喜高人。”
“嗯,嗯……”已经进入贤者模式,飘飘欲仙的陆以北,有些敷衍地应了两声。
老话说得好,色是刮骨钢刀,她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她本意以为,熬过了酸苦的折磨,后面便是一片坦途,但当她体会到“辣”的滋味后,才恍然醒悟过来,烹饪人间烟火,恐怕没有一个环节是好受的。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自行运转了起来,吸收了辣味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她搞不好会当场**焚身,干出点出格的事情。
比如一把抓过杜思仙,推到在案板上,进行一段付费内容表演……
然而,好不容易熬过了酸甜辣的考验,人间烟火原料的余韵消散,馒头也上了蒸笼,眼见着就要制作完成,陆以北的心绪却变得凝重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在吸收“辣”味的负面影响时,用力过猛的缘故,直到现在,烹饪接近尾声,她仍没有体会到“甜”味。
按照胡老板的说法,一道人间烟火,应当是酸甜苦辣一应俱全,少了哪一种情绪,都不算完整。
少了“甜”的人间烟火,就像是酸菜鱼只有酸菜没有鱼,又像是3D区只有3D没有蒂法一样,恐怕是要失败了。
“……”
这可咋整啊?
该不会忙活了大半天,结果却烹饪失败了吧?
虽然剩下的遗失物,还够重头再来一次,但是再来一次又是两三个小时,花谢雨那边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住。陆以北忧心忡忡地想。
————
另一边,陆以北家中。
句萌一脸幽怨地坐在昏迷不醒的花谢雨身边,一边摆弄着手机游戏,一边嘟着小嘴,牢骚不断。
“狗东西,说好了就帮忙照看花谢雨一小会儿,结果去了几个小时都不回来,一点信用都没有,等你回来,看姐姐我怎么收拾你!”
自言自语地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新抽出来的两个角色,她突然又觉得不那么生气了。
能顺利入手心仪已久的角色,还多亏了灾祸小姐倾情赞助。
能让“大保底之神”,抽得满意抽得开心,足以想象,灾祸小姐到底付出了多少个648,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勉强抵得上照顾花谢雨和王嘤嘤的酬劳。
所幸,句萌喜欢玩的手游,都是有保底机制存在。
“哼,看在你帮姐姐我氪金的份儿上,这次姑且绕过你!”
句萌又嘟囔了一句,收拾起心神,正准备继续埋头肝游戏。
就在这时花谢雨的体内突然就传来一股异样的灵能波动,似受到了那股灵能波动的扰动,客厅里疾风骤起,空气中弥漫开了一股尘土气息,令人莫名有一种置身于风暴中心,四周飞沙走石的错觉。
察觉到异样,句萌放下手机,循着灵能波动传来的源头,扭头看向花谢雨,视线落在她锁骨下三寸处,皱起了眉头。
只见,在花谢雨锁骨下方,有青光泛起,勾勒出一道样式复杂的图腾。
“这是……守护印记?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这玩意儿?不觉得亏得慌吗?”句萌嘟囔道。
虽然她想不出解决寄生种怪谈的方法,但是作为有着数千年阅历的大怪谈,守护印记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守护印记也是一种契约,但跟绝大多数契约不同的是,它是一种极度不平等的,单方面付出的契约,且施展所需的灵能消耗巨大,稍不留神或有可能伤及根本。
早些年在桃源里,往往只有在父辈灵能力者或怪谈,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才会在自家后辈身上使用守护印记。
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发现,守护印记在保护后辈的同时,对外来灵能波动的排斥性太强,极有可能限制后辈绘制灵纹、强化权能,便逐渐没什么人再用了。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家伙身上又看见一次,倒是稀奇!”
句萌感叹了一句,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既然花谢雨身上有守护印记存在,她的工作难度也就无形中下降了好几个等级。
至少不用太过担心花谢雨那么快被寄生种怪谈吞噬了,只用分些心思控制住寄生种怪谈繁殖就好。
哦,对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句萌挑了一下眉毛,看向一旁快要馋哭了的王嘤嘤。
还得防着这小家伙乱吃东西……
虽然因袭之兽的权能特殊,可以无所顾忌的吞噬任何怪谈的权能,进而复制,归于己用,但想要孩子健康成长,就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若是让她在吞噬一堆乱七八糟的权能,搞不好又会变成先前那副扭曲狰狞的鬼样子。
而寄生种怪谈的权能特性,字里行间都写着一句话,“内含有害成分,禁止婴幼儿食用!”
————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只有一扇玻璃满是油污的窗,屋内光线昏暗。
浓雾弥漫,浅灰色的阴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泛着诡异的红色。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整座黎明城,仿佛变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
远方,有压抑的哭喊声和低沉的巨响不断浮现。
窗外,有几道黑黢黢的人影立在那里,过度修长的身体比例,看上去相当诡异,抬着那垂过双膝的手,不断地敲打着窗户。
轻轻地,一下,一下,又一下……在那布满油污的玻璃窗上,留下掌印,同时口中发出一阵阵极具诱惑力的低语。
“别坚持了,他也撑不了多久的……”
“你想要的,我们这里都有……”
“痛苦吗?成为我们的伙伴,你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
无视了窗外的那几道人影,花谢雨躺在有些微潮,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床榻上,疲惫的凝视着那一扇紧闭的大门。
门缝中,有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和气味刺鼻的浓烟飘来。
门外,那个男人在战斗,跟那些没有固定形态,浑身喷薄着漆黑火焰的扭曲怪物。
是的,那名灰衣人终究没能带着花谢雨离开。
他们还未来得及走出小楼所在的狭窄街道,就被铺天盖地袭来的怪物拦住了去路,不得不缩回这小屋中,借地势退守。
不过,那灰衣人虽然没能依照承诺,带花谢雨离开,但却格外的可靠,除了初遇之时外,那些怪物便再没能触碰到花谢雨分毫。
“嘭——!”
突的一声闷响自窗户的方向传来,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掌,自浓雾中探来,狠狠地将那几道人影的脑袋按在玻璃上,砸了个粉碎。
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那几道人影消散,小屋内再度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那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吱呀”一声开了。
灰衣人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来到花谢雨身边,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背靠着床沿瘫坐在了地上。
“暂时把那些家伙打跑了,它们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为什么?”看着灰衣人的背影,花谢雨口中发出嘶沙的声音。
说话间,她的视线移向灰衣人的后背,落在那一团被鲜血浸润的地方,微微出神。
这已经是灰衣人第三次将那些扭曲的怪物击退了,每击退一次,从屋外折返回来,他的身上,就会多出不少伤痕。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一次折返回来的时候,花谢雨发现,他的身影似乎变得模糊透明了起来,就好像是快要消失了那样。
灰衣人不回头,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为了我,那么拼命?”花谢雨问道。
从灰衣人出现到现在,她都很疑惑,这个只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的保护她。
“这……”灰衣人沉默了一阵,耸了耸肩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我必须保护你,保护你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花谢雨凝视着灰衣人那已经有些模糊的背影,出神了一阵,小声地问道,“下一次,那些怪物再来,你能不能不去了?我担心……”
担心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花谢雨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灰衣人很亲切,如果真的要分别,她会舍不得。
“大概……不能吧!”
“吼——!”
灰衣人话音刚落,小屋外再度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那些怪物又回来了。
于是,不等花谢雨再开口说些什么,灰衣人便起身,向着门外冲去。
“嘭!”
随着一声闷响传来,那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吞没了花谢雨眼眸中的光,和灰衣人的背影……
————
“呼~!”
随着蒸笼揭开,带着清甜香气的蒸汽向四周席卷、散开,一个个白乎乎、圆滚滚、卖相极佳的白面馒头,自蒸汽中逐渐显现。
注视着那些馒头,陆以北情绪有些低落。
她似乎失败了。
虽然那些馒头看上去还算不错,但大抵是没有达到人间烟火的水准的。
像人间烟火那种级别的料理,出锅的时候,不说来点震撼人心的BGM,但至少得点发光吧?
而这些馒头,实在太普通了……
忙活了半天,没做出人间烟火来,这下麻烦了。陆以北想。
旁观的杜思仙,看了看笼屉里的馒头,又看了看眉头紧锁,似有愁绪的陆以北,小声试探道,“高人,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好像失败了。”陆以北眼神凝重地看着那些馒头,点了点头。
“失败了?怎么会呢?看上去做得挺好的呀?”杜思仙满脸疑惑地说着,伸出手从面前的馒头上,揪下了一块,送进了嘴里。
“等等,别……”
陆以北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杜思仙的举动,等回过神来,想要阻止地时候,杜思仙却已经将那一小块馒头,咽了下去。
哦豁,这下完蛋了!
不仅人间烟火没有做出来,还要把自家眷属给毒死掉了。陆以北想。
在她看来,如果这些馒头里,只蕴含得有“酸苦辣”的情绪,搞不好是跟【活过】一个等级的毒物,绝不是杜思仙那点灵能波动等级能承受的。
然而,就在她心急如焚地想着办法,打算补救自己的疏忽时,去发现杜思仙,不仅没有出现任何中毒症状,而且还闭上双眼,流露出了十分享受的表情,鼻间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阵满足地呻.吟。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夕阳下,微风拂过麦田,掀起一层层金黄的麦浪,田埂上放牛的儿郎,牵着大水牛走过,他的心上人骑在牛背上,晒谷场上三两个孩童嬉笑打闹着,远处的树荫下,对弈的老者怡然自得。
“这馒头……好甜……”杜思仙下意识地喃呢,说话间一缕晶莹,悄然划过了她的侧脸。
甜?我又没放糖,怎么会……等等!陆以北愣了一下,紧跟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下一刻,她的唇齿间与心中,便同时弥漫开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
“老张啊,你家这房子修得可太漂亮了,真是不枉你在外面辛苦那么多年哩,哈哈哈!”
“小李,你无需在意公司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你的努力和能力我们都看得见,下一个月公司准备在外地开展新的业务,想交给你负责,你有信心吗?”
“讨厌啦,非得玩什么前女友婚前最后一次见面的情趣,搞得人家好害羞……不过,你刚才比以前要厉害好多噢!”
“……”
随着一段段记忆碎片闪过脑海,陆以北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她在烹饪的时候,没有体会到“甜”了。
这“甜”味,从来就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一直藏在“苦辣酸”当中。
放下馒头,她也跟着杜思仙附和了一句,“是的,这馒头,好甜……”
人间烟火,成了!
第一百零把章 败家子
“老板再见!”
“嗯,明天见咯!”
“拜拜啦,老板!”
“等等小倩,这个给你,今天辛苦你接待那两个南洋佬了。”
“哇,是怪谈本体核心?谢谢老板!”
“谢什么,厨房的一点边角料而已。”
“……”
目送着最后一名店小二离开后,胡老板熟练地灭掉了酒馆大厅里的最后一盏灯,借着柜台上昏黄的烛火照明,踱步回到柜台后的长椅上坐下,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
“又……都走了呢!”
举目看着阴影笼罩下,空荡荡的酒馆,胡老板脑海中莫名地浮现起,他刚接手聊斋酒馆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酒馆里,没有黑先生和白姥姥,也没有婴宁宁和小倩这些店员,更没有后厨的诸位帮工。
只有一间很容易就会被人当成黑店的破茅屋,一方土夯的灶台,几坛浊酒和他这个穷酸老板作伴,客人更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
时光如梭,回首已是千年时光,聊斋酒馆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现如今的模样,而这一切,都是他一砖一瓦,亲手搭建起来的。
“呵,真是奇怪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了?难道我也已经到了,喜欢回忆往事的年纪了?”
胡老板自嘲地笑了一下,起身揭开一坛酒的泥封,少见的给自己打了一提酒,倒进了陶碗里。
酒是五谷杂粮酿的古法发酵酒,酒浆浑浊,还飘着些许杂质,香气却格外的香甜醇美。
“呼——!”饮尽,胡老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叹道,“虽说现如今酿酒技术日新月异,但我果然还是只好这一口。”
在他还年少时,那个书生喂给他的第一碗酒,就是这种酒,那滋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饶是后来喝了那么多好酒、名酒、灵能酒,都比不上那一碗浊酒。
说来也奇怪,那书生家徒四壁,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偏偏还要花钱买酒,偏偏还要大度的分给一个快饿死的小怪谈喝。
“当啷!”
随手将陶碗丢在柜台上,胡老板坐回长椅上,才刚一躺下,便皱起了眉头。
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他感觉到整座酒馆都在震动。
“……”
不应该啊!
以我的酒量,不说千杯不醉,但也不是这寻常的浊酒能醉倒的。
怎么会……
胡老板沉吟了一瞬,直到察觉到屋顶的粉屑在簌簌下落,柜台上的酒坛和碗碟轻轻碰撞,叮当作响,才猛地反应过来,酒馆真的在震动。
“这感觉,难道是……”
喃喃自语了一句,他立刻屏息凝神,催动权能沟通了的【浮生如寄】,旋即脸色一变,先是震惊,而后喜色逐渐浓郁。
【浮生如寄】是他曾经在酿造那一坛人间烟火时所用到的工具,与他的权能有着微妙联系。
此刻,他通过那微妙的联系,清晰地从【浮生如寄】之上,感觉到了一股类似于欢呼雀跃的情绪。
那种状态,就像是传说中,神兵利器铸成之时,方圆百里的兵刃都会随之震动,发出亢奋的嗡鸣一样。
有人烹饪出人间烟火了!
绝对不会错,之前那两次,也是这样的!
会是谁呢?难道是……灾祸?
胡老板想着,猛地站起身来,视线穿过酒馆正厅,向窗外眺望而去。
窗外月明星稀,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绝大多数城市都能看见的,平平无奇的建筑物轮廓。
凝视着那些建筑物的轮廓,胡老板目色渐深,似就这样窥见了花城一般。
“或许我应该出发,去见见灾祸了……”胡老板喃喃道。
————
“你说,这样会不会有点怪?”
看着平躺在一堆白面馒头上面的花谢雨,陆以北总觉得这画面有些诡异。
如果再摆上一圈菊花,点上两根白蜡烛,撒上一点黄纸钱……
“有一说一,确实有点怪,而且我感觉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场景。”句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是不是像灵堂?”陆以北面无表情地问。
“不,不是。”句萌想了想道,“应该是别的什么地方,只是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啧,没用的东西!”陆以北啐了一声,走上前去,准备开始在花谢雨的身边布置封禁咒式。
虽然,陆以北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处理吸收了寄生种怪谈权能的馒头。
等到寄生种怪谈的权能全部进入那些馒头,活性降低后,先让白小狗炸几遍,再用欧金棒,给它全部点成黄金,大抵就不可能再死灰复燃了。
但是,按照代练妹的说法,想要靠这些馒头,把花谢雨体内的寄生种怪谈全部吸引出来,得花不少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离体的寄生种怪谈,仍有继续扩散的风险,所以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等等!”
陆以北才将编号三十八的封禁咒式施展了十七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句萌的轻呼声,身子顿时一僵,额前微微见汗。
“怎,怎么了?”
“我想起来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场景了!”句萌指着花谢雨和那一堆馒头,一脸认真道,“以前,桃源里的子民祭祀姐姐我的时候,那些烤乳猪就是这样放的!”
“不过,我们那儿祭祀,烤乳猪是放在寿桃豆沙包上面的。”
“……”陆以北沉默了几秒钟,面无表情道,“就这?能不能靠谱一点,你突然怪叫一声,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偏差,寄生种怪谈提前跑出来了呢!”
“略略略!”句萌有些不服气地冲陆以北吐了吐舌头,却不再开口,而是安静地退到了一旁,静静地看着陆以北布置封禁咒式,直到……
直到数十道咒式交织成的光辉,将花谢雨完全笼罩,只剩下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像是躺在水晶棺里,等待遗体道别似的,感觉一下子就更阴间了。
准备就绪,陆以北擦了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冲句萌使了一个眼神,“差不多了,放开对寄生种怪谈的压制吧?”
这一次,她用上了都是编号三十起步的封禁咒式,经过增幅后叠加起来,天灾级以下,绝无突破的可能,勉强算是稳妥。
毕竟,寄生种怪谈虽然天赋能力诡异莫测,但是灵能波动等级始终不算太强,只要脱离宿主,并不算特别难控制。
不过,洲际导弹打鸟,只要能打到就行!
“现在不行。”句萌摇了摇头。
“为什么?”
“得等你退远一点才行。”句萌斜睨了一眼陆以北,幽幽道,“当然,如果你想喜当妈的话,可以当我没说。”
她是靠着让寄生种怪谈“不生”,来达成压制的,现在要放开压制,自然是要让它“生”了。
在这个过程中,陆以北要是距离太近,不是没有受到波及的可能。
喜当妈?陆以北愣了一下子,紧跟着身子轻颤了一下,急忙向后跑去,没跑去多远,又折返了回来,抱走了馋得已经把自己的十个手指甲全都啃了一遍的王嘤嘤。
等句萌回过神来,陆以北已经没有了踪影,下一刻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下可以开始了!”
“不是,你跑那儿去了?”
“天台啊!”
“……”句萌嘴角抽搐了一下,“其实,倒也不必跑那么远。”
“你又没说多远才是安全距离。”陆以北反驳道,“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甚至想出城。”
句萌,“……”
虽然她确实有能力让权能影响范围,覆盖整座城市,但是仅仅是灵能泄露的话,她还是能控制在两三米范围内的。
“狗东西!你到底是有多怕啊?”
说着,她翻了翻白眼,挂断电话,收起手机,看向花谢雨,深吸了一口气,口中低吟起了自己的权能描述,催动了权能。
“自往日扶桑神树降生的硕果,万千鹊鸟之王……”
“自往日扶桑神树降生的硕果,万千鹊鸟之王,以金钱驳斥厄运的抗争者,八百里桃源的君主,姻缘与子嗣的主宰……”
随着句萌,低吟了两遍权能描述,体表顿时泛起淡淡的正红色微光。
心念一转,令人意乱情迷的红光迸发。
压制,解放!
只是一瞬间,失去压制的寄生种怪谈,便像是嗜血的怪物,嗅到了血腥味一样,自花谢雨的胸口涌出,扑向了她身下那一片雪白。
“嘭——嘭——嘭——!”
仿佛是被囚的蛮兽,在用身躯冲撞牢笼那样,剧烈地碰撞声不绝于耳,数十道封禁咒式齐齐震荡,迸发出耀眼烈光。
隔着封禁咒式交织的囚笼,可以看见喷泉一样的半透明黑色气体,自花谢雨每一个毛孔之下渗出,向外喷涌。
随着涌出她体内的寄生种怪谈权能越来越多,黑色气体越来越浓郁,凝聚成雾,进而化作了一种像是粘稠液体一样流动的状态。
无数扭曲器官和眼瞳的轮廓和令人厌恶的色彩从其中浮现,愚昧、怨毒、癫狂的灵能波动,在囚笼之下汹涌翻滚。
粘稠、躁动、令人厌恶的诡异物质,充斥了整个囚笼。
“刺啦──刺啦──!”
黑雾扫过,像是有利爪在抓挠一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断断续续。
那声音,好像无形的虫子爬行一样,钻进耳膜里,蹂躏内脏和骨骼。
脱离花谢雨身体的寄生种怪谈,极尽所能的展现着它们的可怕之处。
仿佛在提醒着旁观者,一旦让它脱困,它就会立刻化作令人颤栗的庞然大物那样。
就好像是传说中,被囚禁在水晶瓶里的恶魔一样。
让旁观的句萌,不禁想起那些曾经被她囚禁在瓶瓶罐罐当中的怪谈,其中不乏灵能波动等级无限接近天灾的可怕存在。
不过,那些脱离花谢雨身体的寄生种怪谈,明明样子那么骇人,却因为被囚禁在封禁咒式构造的牢笼中,而有了一种奄奄一息的感觉。
就好像是在牢狱中,等待着被执行死刑的死囚犯一样。
再没有了曾经的不可一世,也没有了负隅顽抗的力量,只能怨恨不甘的,通过那一扇小小的窗,最后看一眼这美好的世界,然后埋头吃下丰盛的断头饭……
在察觉到无法逃脱之后,那些寄生种怪谈,开始向花谢雨身下的馒头侵袭,似乎那就是它们最后的退路。
随着,无数粘稠的流质涌入,白花花的馒头,顿时像是被淋上了滚油一样,发出“滋滋”的轻响。
伴随着轻响,绚烂的流光浮现,流光飞舞间,隐约有一道道幻象浮现,然后……一切梦幻泡影,随着侵蚀加重,开始迅速腐坏。
当美梦崩坏,化作深渊,无数“灵魂”在彷徨、痛苦、迷茫,最后燃烧殆尽,迎来破灭。
如同眼睁睁看着,人间堕入地狱。
看着这样的场景,句萌有些不忍地别过了脸去。
虽然她知道,那些幻象只不过是人间烟火中残留的记忆碎片,但是她还是不禁想起,当初踆阳一意孤行,桃源里生灵涂炭的景象。
最后,就像是菌类吸收寄生物中的营养,逐渐生长那样,馒头开始腐坏,生出霉斑……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只剩下了一团,好似高度腐烂的血肉一样的,黑乎乎的泥团……
有人把装满菌株的培养皿比喻成一个微缩的奇妙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些蕴含着人间烟火气息的馒头也是如此。
而现在,这个世界正在毁灭,生出永恒的噩梦。
噩梦里,一片荒芜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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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怡公寓三栋,天台上。
“好慢啊,再过一会儿,特别行动小组的老哥们,该察觉到异常,过来调查了……”
陆以北将王嘤嘤抱在怀中,抬头看向天空,眉头紧锁。
受到寄生种怪谈吞噬人间烟火迸发出的灵能波动影响,天空中乌云堆积,泛起暗红色微光,卷起漩涡,扭曲得宛如噩梦。
就在陆以北望着天空,怔怔出神的时候,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了天台的入口出,缓缓走来,驻足在了她的身边。
“你成功做出人间烟火了对吧?”
陆以北余光向后撇了一眼,见来人是胡老板,便答道,“大概是吧?我也不太确定。”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胡老板惊喜道,“太棒了,在哪儿?给我看看?”
“那可不太巧,你来晚了,我已经拿去喂寄生中怪谈了。”陆以北耸耸肩道。
胡老板,“???”
喂,喂寄生种怪谈了?
那可是人间烟火!
怎么能拿去喂那种鬼东西?那也太浪费了!
突然间,他有一种老父亲看败家子时一样的,心如刀绞,血压飙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