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日谈其一·神农氏家主讨厌读心

　　2000年的冬末，我来到了这个世界，生于一场大雪。

　　直到八岁之前，我的思维整体都是浑浑噩噩的，像颗沉在湖底的石头。

　　听播映员说，按他那个超能力世界的说法，这个叫“胎中之谜”。

　　这其实是一种保护，如果我在三四岁的年龄便有了曾经的成熟思维，那就等同把一根初生的小树苗罩进一个模具，模具的形状就叫“28岁的姜沐”。

　　这种情况下，我未必会被年轻的自己的冲动所影响，这个故事……或许也就没那么有趣了。

　　事到如今，那些十二岁前的记忆我已经记不太清，除了意外识得李华这个孽畜外，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总体嘛……有种小说里“一切还没开始”的感觉。

　　后来很偶然的机会，我在电影院问了娲妈妈——她硬要我用“妈妈”这个称谓，我没理由、也没能力反抗……

　　她对我说，这其实是这个世界的特色，简单来说……直到某个时间点，每个人的“故事”才会正式开始。

　　我想，如果这真的是个故事，那么我的故事的开始，就是遇到姬素衣开始的。

　　呵呵……这么多年了，我依旧很喜欢喊她“公主殿下”。

　　她本来就是嘛，古族大小姐什么的。

　　至于姬素衣自己喜不喜欢这个称谓……我觉得一开始是不喜欢的。

　　当年叫一声就得挨保温杯砸一下。

　　可惜她现在自己不承认了……问就是一开始就喜欢，从来没变过。

　　唉，女人。

　　不过公主殿下现在可不是当年只会扔保温杯的小姑娘，她可威风了，家内事务上下一把抓，内外兼修井井有条，干活漂亮到我都得道句佩服。

　　“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呢。”她这样对我说过，“现在还算是很轻松的……放在几百年前，家主在外做的都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工作，主母则需要理清内务，管事啊，人事啊，家中置办各种东西财务啊，等等等等，那才是辛苦呢……”

　　末了，带上开玩笑的口吻：“以前，为了保证家主回家后能好好休息，甚至要防止侍女夜里爬家主的床呢，尤其是打扫卫生的佣人，负责做饭的厨娘，收拾家主卧室书房的侍女，还有那些来自异邦，会污染族里血脉纯净的金毛番奴……”

　　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往艾拉小姐那边看……

　　行吧，她俩关系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别的原因，单纯就是相性不好，各方面都不好。

　　我随随便便都能举出很多她们截然相反的某些特征——比如姬素衣睡觉是最老实的，趴在一个固定点一整晚都不会动一下，唯一称得上不老实的只有你吻她时她会装睡，然后期待你再来一次……

　　艾拉睡觉是最不老实的，从床头滚到床尾再到床头，白天醒过来能在床上躺着就算成功——就因为这习惯，我卧室里特意换上了那种毛茸茸的软地毯，洗肯定是不好洗，但总比让艾拉磕着碰着强。

　　再说地毯又不用我洗——准确来说，我没资格洗。

　　艾拉最不喜欢的就是我干家务，只喜欢她自己大包大揽做完，来来回回像只勤奋的小蜜蜂，让我坐沙发上等着，要是我还能看看电视，她在那边拖地能听到声音，那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我并不是很想回忆“嗯我闺女呢？”“在那边拖地。”“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看电视？这像话吗！”这种场景里我有多崩溃……

　　此外还有别的，比如姬素衣的溺爱在于放纵，我的生活习惯多糟糕都没关系，只要我觉得开心，她就愿意陪我一起做那些很不健康的事，多晚睡觉怎么加餐都无所谓。

　　以前公主殿下还很遗憾，不能陪我熬夜加餐什么的，她身体是真的遭不住；现在有了婚戒，身体健康了，她干脆陪我一起熬，原因根本无所谓，哪怕只是单纯地肩并肩坐在窗前看星星都可以。

　　艾拉的溺爱在于保护，早上十点我不起来吃饭她就得碎碎念半小时，苦口婆心对我说不吃早饭有多容易得胆结石，我说我胆结石了还会有你送饭啊，她横我一眼说呸呸呸快闭嘴不许乌鸦嘴……

　　等等等等。

　　就这么两位女神，能和谐相处算见了鬼了。

　　尽管公主殿下总说不辛苦不辛苦，像个被将军检阅的士兵，但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会单独带她出去散散心。

　　……至少也让她俩没那么多起冲突的机会。

　　让我有些奇怪的是，每次拉着公主殿下出门，她的笑意都很明显很明显，明显如群星簇拥的明月。

　　并非是往日里亲密又美丽的笑，而是某种……浓郁如蜜香的笑容。

　　难道她其实是那种比较喜欢出门的人？只是以前身体不太好，所以没机会？

　　我这样问姬素衣，她却笑得更开心了。

　　“只是想起了以前。”

　　“什么以前？”我开玩笑说，“咱们之间‘只是想想就很开心’的以前也太多了，请问公主殿下您具体指哪次？”

　　尊贵的公主殿下摇了摇头。

　　挽起的妇人簪，在微冷的雪风中微微摇晃。

　　“不是具体的哪一次，就只是以前，还需要被夫君你推着轮椅的那些日子。”

　　她松开我的手，朝前方走了几步，转身，正对着我的面前，朝我直直摊开掌心，肌肤如天地间素白的冰雪。

　　炫耀似的，晃了晃。

　　“我现在能自己走了哦？”

　　“嗯……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她说，“这个就够了。”

　　微顿，笑靥如花。

　　“我原本会死去，现在却活了下来；我原本会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现在却可以靠着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走；我原本去哪里都需要被人牵住，现在却可以松开你的手；我原本以为我想爱一个人会很短暂，短暂得像是晨露，现在却可以长长久久陪在夫君身旁自由自在的转圈，甚至还拥有期待下一次和下下一次的权利。”

　　姬素衣这样说着，重新走过来，牵住我的手，眼睛忽闪。

　　“这样的我，稍微开心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我正欲开口，她已狡黠笑了笑。

　　“好的，我已经知道答案啦，你想说可以的，你也一样的幸福，还突然很想吻我……可以哦，当然可以，夫君在哪里、想怎么样、所有的一切……都可以。”

　　她配合微微扬起自己精致的下巴，轻轻闭上眼睛，如同等待一场雨露。

　　“……”

　　所以读心这技能什么时候削？